第四十九章 死战沔阳

此战可谓惨烈至极，无论是沔阳守军还是郭汜军，双方都付出了惨重的代价。沔阳守军前期以县兵为主，后期以道众、丁壮为主，但就是这杂乱的组成，却仅凭死战之志据险死守，每一处垛口、每一段城墙都反复拉锯争夺。沔阳守军死伤惨重，战至太阳西斜，城头上还能战斗的人已经不到五百人，这其中还夹杂着身体强壮的城中百姓。血水顺着城墙沟壑流淌，浸透城砖，残存的几百人，人人带伤，战甲残破，却依然在挥舞着手中的武器顽强战斗。城中百姓亦有大量伤亡，均是搬运物资、驰援城头之际，遭流矢袭击。城外的郭汜军同样尸横遍野，自子夜时分攻城，至太阳落山，高强度的猛攻持续了一天多，大军战损已经高达三成，士气早已不似从前，昔日悍勇的西凉军，在这座他们原本没有看上眼的小城前，寸步难进。

郭汜眼见麾下将士死伤惨重，心中焦躁暴怒，却又不甘无功而返。付出如此巨大的损失，若还拿不下眼前这座小城，那等待自己的将是什么，他无比清楚，他不甘心！现在唯有继续进攻，无数次他都看到沔阳城头的防线濒临崩溃，城池即将陷落，而沔阳守军的顽强，又每一次都无情地击碎了他的期待，让他满腔的喜悦一次又一次落空。

愤怒中的李汜，曾数次要亲自率军冲锋，均被身旁将士死死阻挡，眼见夜晚将至，若再攻不下，自己这数千将士又将露宿这寒冷的山林中。李汜声嘶力竭地下令：大军全体压上，毕其功于一役，一战夺城！同时发出重赏：率先登城者，赏千金，拜将军，邑万户！重赏之下，西凉军将士再次陷入了疯狂的进攻中。

此时沔阳城头，赵棕早已无法站立，右腿上半截箭矢死死地射入骨骼中，左肩上，一道深可见骨的刀痕，依然在汩汩地流着鲜血。他斜靠在望楼墙边，喘着粗气，声音沙哑的几乎令人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在他身旁，一个身形有些肥硕、富商模样的人正咧着嘴笑，随着他的笑，胸口上那不知是被长矛还是利箭射出的伤口，鲜血不停地流出。这人不是别人，正是沔阳城内最大的富商朱富贵。一向养尊处优的他，今日竟然挥舞着大刀冲上了城头，也许是富人有富命，连番作战后，这朱富贵竟然没有受到重伤，而他胸口那处伤口，却是为救赵棕而被西凉军所伤。

“相不到，连吃饭都要人喂的沔阳首富，战斗起来竟然如此勇猛，当年你若听我劝，与我一同入伍，今日早已是将军了。”

“咳咳……”刚想说话的朱富贵，被剧烈的咳嗽打断了要说的话，渐渐平息后说道：“若不是当年你救了老子一条命，老子才不会放些福不享，跑到这里与你一同疯狂。”嘴上虽是埋怨之话，眼神中却满是关切。

说罢，二人相视后，同时放声大笑起来。

“好，今日，我便与你再疯狂一把，黄泉路有，有你这兄弟相伴，我也不寂寞了。”赵棕嘶哑着嗓音说完，声音一顿，有些愧疚地说道，“终究是我连累了你。”

“呸！这么多年，你小子还少连累老子了，再说了，大敌当前，再怎么说老子也是个男人，是男人，就要冲在前面。更何况老子还怕你一个人寂寞，才上来陪你的。想当年我最害怕一个人走夜路，那时只有你一直陪着我，今日，终于换成老子来陪你了，不亏，不亏啊！”朱富贵吐了一口血痰，似在回忆，眼神中满是情谊。

正欲开口说话的赵棕，却被突然传来的阵阵呐喊声打断，当既面色大变，不为别的，只因那呐喊声是自城内传来的，只听那高昂的喊声便知，绝非是城内普通民众所喊，定是出自军人之口，可自己城内一个军士都没有了，就连守护其他几处城门的人，都早已换成城中百姓了，府衙内，除了负责调度指挥城内百姓运送物资的县令，其他县吏与衙役都在这里了，估计已经没有几个还活着 了。

赵棕第一个念头便是自己中计了，西凉军在正面拼命强攻的同时，一定是派出一支奇兵偷偷绕到自己身后，趁自己疏于防守，从其他城门杀了进来。

挣扎着想要起身的赵棕，还没站起来，便见一支军队已经快速自城内登上城头，借着城头火光，赵棕看清来人后，赵棕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是身体一个踉跄，倒在地上，昏死过去。

一旁的朱富贵见状，面色大惊，也顾不上看来人是谁了，一下便扑到赵棕身旁，死死抓着赵棕的那只完好的手臂，大声地呼喊着赵棕的名字。

原本因这支突然出现的军队有些慌乱的沔阳城头上的守军，此时在看清来人后，不禁发出阵阵欢呼。

来不是别人，正是赵棕副手，率军驻守阳平关的李棰。

见赵棕昏厥，李棰一个箭步上前，一边大声吩咐随行军医上前救治，一 边开口请求一直随行在他身旁的一名将领代赵棕指挥战斗。

那人当即指挥随行而来的军队投入战斗，这支生力军的加入，令原本岌岌可危的沔阳城头，再次稳固下来。

听到沔阳城头突然传来的阵阵欢呼声，李汜的心头狂跳：沔阳城来援军了。而接下来的战斗，充分证实了他的猜想。

悠悠醒来的赵棕，睁开眼的第一句话就是：“你怎么来了”阳平关谁在守？”

李棰恭敬答道：“回禀县尉，葭萌关援军到了，刘使君派来的其他各路援军也不日将至。”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赵棕怀疑自己听错了，死死盯着李棰，嘶哑着声音，急切地说道。

“葭萌关八百守军，奉刘使君之命千里驰援而来。如今正在率军战斗的便是葭萌关守将郑桐将军及其麾下八百将士。”李棰语带兴奋地说道，“郑将军急于驰援，我便安排好阳平关事宜后，带领他们走山中小路，马不停蹄地赶到沔阳。听郑将军说，刘使君连派三路援军驰援汉中，不日，其他两路援军也将抵达汉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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