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无懈可击

听了李傕的话，郭汜一拍大腿：“我明白了！皇帝小儿不死，刘焉老儿就只能藏着野心。可是现在，皇帝小儿跑到洛阳曹孟德那了啊，不在我们手里了？”

“真是一头蠢猪！皇帝小儿在你手，此时此地，你特么还敢弑君不成！”李傕感觉自己现在想揍人，想发泄一番，却也只能心中凌乱。平复一下内心，目光盯住郭汜，“眼下，我们要考虑的是如何充分利用好这两人来解决眼下的困局，若只是一味逼杀，只会将刘焉逼向绝路，而这正是我们最不希望出现的结果。”

郭汜闻言，攥紧双拳，面色犹有不甘：“那难道就这般干耗着？任由益州军屯驻城外，虎视眈眈？”

“耗，自然不能白耗。” 李傕缓缓道，“明日遣使，不必开口便说杀人。先提条件，要粮草、军资，用以换取刘焉两个儿子的活命。我们要趁眼下刘焉命令未至，益州将领断然不敢拿那两兄弟的命做赌注之机，谋求最大利益。”

“好主意啊！”郭汜再次一拍大腿哈哈大笑后说道，“量他们也不敢不给，若是真敢不给粮草军资，到时就杀一个，先杀那个刘诞。”郭汜恶狠狠地说道，眼中满是凶光。

李傕发现，今日自己特别不喜欢听郭汜说话，心中甚至有些后悔今晚与郭汜这头蠢猪相商了。

“益州军不敢，可那坐镇汉中的张鲁却未尝不敢。”李傕望着屋外的黑夜，心中因这次相商而异常郁闷的心情，愈发沉重，他总觉得自己忽略或者漏算了什么。

“那张鲁在汉中，本是刘焉老儿所遣，莫非他还敢有异心？”郭汜有些不解地问道。

“虽是刘焉所遣，却早已仅是明义上听从，实则却一心想割据汉中而自立。”李傕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笑，“一个人，一旦私欲膨胀，野心滋生，利字面前，岂会还有什么顾忌。那张鲁迟早要跟刘焉彻底翻脸，如今巴不得我们杀了那两兄弟，让我们与刘焉斗得两败俱伤，他好坐收渔翁之利。”

郭汜怔然道：“这么说，那两个小崽子还真杀不得啊！一想到今日那两小崽子的所作所为，我恨不得一刀就砍了他们方解心头之恨。”

“所以说，最好是让刘焉和张鲁先斗起来，届时，我们不但可解今日困局，还会趁机取得更大利益，比如，益州。”李傕说完，双眸中闪过一抹异样的光彩。

“可我们现在被围困在这褒中城内，又与那张鲁非但不相识，更无交情，甚至眼下已经结仇了，他怎么会去与那刘焉老儿相斗？怎么看，都不可能啊！”郭汜连连摇头。

“天下诸侯，没有永久的盟友，也没有永久的仇敌，一切只看利弊得失。”李傕嘴角露出一丝不易觉察的寒芒，幽幽说道，“有些事，不去做，又怎么知道可不可能啊。”

郭汜一皱眉，自己与李傕相识多年，单比个人武力，两个李傕也未必是自己的对手；可若是论计谋、论这些勾心斗角的算计，十个自己也赶不上一个李傕。郭汜张了张嘴，想继续问李傕接下来想怎么做，最终还是放弃了，不是李傕不会说，而是郭汜觉得，说了，有些话和事，自己也未必听得明白，那就不如不问。

正如李傕所料，第二日，当收到李郭二人竟然以刘范、刘诞两人性命相要挟索要粮草军资时，益州军内部，分歧终于显现，确切说是赵韪与张鲁二人的分歧。

赵韪声音有些沉重，还夹杂着恼恨与无奈：“李郭二贼委实卑鄙无耻，竟然早将二位公子羁留贼营，如今更是性命悬于旦夕。依我之见，不妨先给其一部分粮草军资，暂时先安抚住二贼，先确保两位公子的周全，再稍等几日，君侯指令必到，后期援军也将至。”赵韪作为益州援军主帅，端坐上位，目光扫过帐中诸人后，最终定格在张鲁身上。

张鲁见状，欠身拱手，神色忧戚： “赵司马统大军来救汉中，汉中百姓尽皆心下感念。如今，李郭二贼以两位公子性命相挟，司马忠心，忧君侯骨肉，我等心中又岂能不安？只是，李郭二贼素来就是出尔反尔的无信凶徒，若今日我们给了粮草，明日他们说不定还会提出更过分的要求，而二贼一直以两位公子安危相要挟，索要不止，届时我们是给还是不给？”

“给其少量粮草，并不是尽数满足其索求，皆是为了保全君侯骨肉，等候君侯指令，乃是权宜救急之策。”赵韪虽为援军主帅，且为益州司马，官职虽比张鲁大，但张鲁所说，句句在理。

“李傕郭汜贼军，粮草本已不济，我们本应一鼓作气，彻底击败、斩杀，以绝后患。若是此时反而为其提供粮草军资，无异于养虎为患，后患无穷。待其日后恢复壮大，势必反噬我汉中。届时，汉中倘若有失，南山（即秦岭）屏障不复存在，无险可守，西凉大军势必一路南下，进而威胁益州全境，我益州上下将遍地战火，百姓惨遭涂炭。那时，我们，便是千古罪人！”张鲁抬手指了指南面，语气愈发凝重。

说到这里，张鲁再次向赵韪拱手：“君侯爱民如子，视益州百姓皆为己出，断然不会做出此等视百姓生死而不顾的残暴之举。”

“君侯仁义，但我等也不能坐视君侯骨肉生死而不顾啊。倘若君侯二子同失，那痛，以君侯年迈之龄，焉能承受。”赵韪痛心疾首地说道。

“是啊，换做是谁，也无法承受那般痛啊！”张鲁亦是眼中泛泪，话语亦有些哽咽，“唯今之计，缓为上策。想那李傕郭汜，也不敢轻易加害两位公子。他们偷袭我汉中，必是在关中无法立足了，只要我们拖延数日，北疆府一旦发现他们逃入汉中，必将派大军追剿。而那时君侯指令也将到来，我们可再制定相应对策，必能将李郭贼军尽灭于此。”

“问题是，我们该如何缓啊？”赵韪紧盯着张鲁，开口问道。这张鲁所答，字字为益州、为君侯、为大局，但赵韪心中却总有一种挥之不去的隐瞒，总有一种看不透张鲁的感觉，而这感觉，又是那么令赵韪心中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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