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猎人与诱饵

接下来的两天，米花市被一种诡异的平静所笼罩。

对于夏川悠来说，这是一种煎熬。他像一个即将走上刑场的囚犯，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感受着死神镰刀的锋芒。他继续扮演着那个精神濒临崩溃的“幽灵”，在校园里制造着各种不大不小的麻烦，让所有人都相信，他已经彻底被恐惧击垮。

而工藤新一，则像一台进入了最高运转模式的精密计算机。他几乎不眠不休，将自己关在房间里，面前铺满了米花市的地图、警视厅的人员资料，以及从夏川悠那里得到的、那份令人不寒而栗的“名单”。

他不再是那个冲动热血的高中生侦探。在朗姆这个巨大的阴影笼罩下，他被迫成长，变得冷静、缜密，甚至……冷酷。

他和宫野志保，在夏川悠不知道的情况下，进行了数次秘密会面。

地点，是在阿笠博士家的地下室。

“这是我的计划。”新一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红圈，那里是阿笠博士家所在的位置，“朗姆的目标，是夏川悠和名单。他最可能采取的行动方式，是派人，或者亲自，在夏川悠放下名单后，立刻取走。我们必须在他取走名单，但还未离开米花町的这段时间内，将他锁定。”

“你的计划太理想化了。”宫野志保抱着双臂，冷冷地反驳道，“你忽略了朗姆的狡猾。他不可能亲自冒险。派来的人，一定是组织里最精锐的杀手。他们不会给你留下任何追踪的机会。更重要的是，你怎么保证，夏川悠放下名单的那一刻，监视者就一定在附近？”

“所以我需要一个‘信号’。”新一的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一个只有在名单被取走时，才会触发的‘信号’。”

他从一个盒子里，拿出了一支看似普通的钢笔。

“这是阿笠博士的最新发明，‘微型GPS信号发射器’。它的体积只有米粒大小，我将它藏在了假名单的夹层里。一旦名单被打开，这个发射器就会启动，每三十秒，向我的手机发送一个加密的定位信号。”

“然后呢？”宫野志保问。

“然后，就是收网的时候。”新一的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微笑，“我已经通过匿名的方式，将朗姆可能出现的几个撤离路线，告诉了服部平次。他会在三天后的晚上八点，带领大阪的警力，封锁米花市通往外界的所有高速公路和铁路。朗姆的人，一旦带着名单离开米花町，就会成为瓮中之鳖。”

“如果他不走高速公路呢？”宫野志保的问题，总是那么一针见血。

“所以他不会走。”新一指着地图上密密麻麻的巷道，“他会选择最复杂、最不容易被发现的路线，在米花市的内部，进行转移。而那里，就是我们的主战场。”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画出了一个巨大的包围圈。

“我会联合目暮警官，以‘连环纵火犯预告’为借口，在晚上八点之后，对包围圈内的所有区域，进行交通管制和逐户排查。朗姆的人，带着一个会发射GPS信号的‘烫手山芋’，在那种高压环境下，每多停留一秒，暴露的风险就会增加一分。”

“他唯一的出路，就是找一个地方，暂时躲起来，拆开名单，找到并摧毁那个信号发射器。”

“而我们要做的，就是在他找到之前，找到他。”

宫野志保沉默了。她不得不承认，工藤新一的计划，虽然大胆，却环环相扣，几乎考虑到了所有的可能性。他利用了朗姆的谨慎和多疑，为他量身定做了一个无处可逃的牢笼。

“夏川悠呢？”她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在这个计划里，他只是那个放下诱饵的人。之后呢？他就成了最无辜的靶子。”

“我会保护他。”新一的语气，无比坚定，“在朗姆的人出现之前，我会一直待在他身边。我绝不会让他，受到任何伤害。”

宫野志保看着新一那双写满了决心的眼睛，心中，第一次对这个名侦探，产生了一丝……真正的敬意。

“希望如此。”她没有再多说，转身离开了地下室。

她知道，这场赌局，已经进入了最关键的阶段。而她，能做的，就是相信她的新“盟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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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晚上七点三十分。

夜色如墨，米花町的街道上，灯火通明，却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

夏川悠站在阿笠博士家门口的邮箱前，手中紧紧攥着那个封装好的“假名单”。他的手心全是汗，心脏跳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新一就站在他身后不远处，靠在一根电线杆上，假装在看手机，但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夏川悠和周围的环境上。

“别怕。”新一的声音通过一个微型耳机，传到夏川悠的耳朵里，“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夏川悠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他看了一眼远处那栋熟悉的二层小楼，那是毛利侦探事务所。小兰的身影，正映在窗户上，像一盏温暖的灯。

为了她，也为了所有人。

他不再犹豫，快步走到邮箱前，将那个信封，投了进去。

“诱饵，已经放下。”他在耳机里低声说道。

“收到。”新一的声音很沉稳，“现在，立刻离开这里。去我们约好的地方。”

夏川悠没有回头，转身，快步消失在了夜色中。

在他离开后不到五分钟，一个穿着黑色风衣、戴着帽子的男人，像一个幽灵一样，出现在了街道的拐角。他警惕地观察了一下四周，确认没有异常后，迅速走到了邮箱前。

他用一把特制的钥匙，打开了邮箱，取出了那个信封。他没有当场拆开，而是将信封放进了风衣的内袋，然后，不紧不慢地，向相反的方向走去。

而在街道对面的一栋楼顶，工藤新一通过高倍望远镜，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鱼，上钩了。”他在耳机里说道。

“收到。”耳机里，传来了目暮警官、高木、佐藤等人的回应。他们已经化装成普通市民，在包围圈的各个关键位置，就位了。

“服部，你那边怎么样？”新一问。

“放心吧，新一！大阪的哥们儿已经全部到位！他就算插上翅膀，也别想飞出米花市！”服部平次的声音，充满了干劲。

“很好。”新一看向那个黑衣男人离开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寒光，“游戏，现在开始了。”

黑衣男人走在街道上，他的步伐不快不慢，但每一步，都充满了警惕。他像一只经验丰富的老狼，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他没有走大路，而是拐进了一条狭窄的、没有路灯的巷道。

就在他拐进巷道的瞬间，新一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屏幕上，一个红点，出现在了地图上。

“GPS信号启动。他打开名单了。”新一立刻说道，“各单位注意，目标已进入A3区巷道，开始收缩包围网！”

早已埋伏在巷道两端的高木和佐藤，立刻拉起了警戒线，封锁了巷道的出口。

黑衣男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被封锁的巷口，脸上，没有丝毫的慌乱。

他反而笑了一下。

那是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的笑容。

他并没有试图冲出去，而是转身，走进了巷道深处的一家废弃工厂。

“他进了废弃工厂！”新一立刻追了过去，“目暮警官，请求支援！”

“支援马上就到！新一，不要一个人进去！”目暮警官在耳机里大喊。

但新一已经等不了了。他知道，这是抓住对方的最好机会。

他一脚踹开工厂的大门，冲了进去。

工厂里，一片漆黑，弥漫着一股铁锈和机油的味道。

新一打开手电筒，光柱在黑暗中扫过。

“出来吧！我知道你在这里！”他大声喊道。

没有回应。

只有他自己的回声，在空旷的工厂里回荡。

他小心翼翼地向工厂深处走去。突然，他感觉脚下一绊，整个人向前扑去。

而就在他倒下的瞬间，他看到，工厂的二楼，一个身影，正举着一把带***的手枪，对准了他。

“新一！小心！”

耳机里，传来了夏川悠和宫野志保同时的惊呼。

但已经晚了。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在寂静的工厂里，显得格外清晰。

子弹，没有射向新一。

而是射向了他身旁的一个巨大的油桶。

“轰——”

油桶瞬间被引爆，冲天的火光，将整个工厂照得如同白昼。巨大的冲击波，将新一狠狠地掀飞出去，撞在了一堆废铁上。

“呃！”新一发出一声闷哼，感觉自己的骨头都快散架了。

他挣扎着抬起头，看到那个黑衣男人，正站在二楼的走廊上，冷冷地看着他。他的手中，还拿着那个已经被拆开的信封，和那个米粒大小的GPS信号发射器。

他用两根手指，捻着那个发射器，脸上，充满了不屑和嘲讽。

“工藤新一，是吗？”黑衣男人的声音，沙哑而低沉，“不错的计划。可惜，你还是太年轻了。”

他将那个发射器，随手扔进了脚下的火海里。

“你以为，我会上你的当？”他笑着说道，“从你开始布局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输了。”

“你……你到底是谁？”新一挣扎着站起来，擦了擦嘴角的血迹。

“我？”黑衣男人拉了拉自己的帽子，露出了半张脸。那张脸上，有一道长长的、狰狞的伤疤，从眉角一直延伸到下巴。

“我是来告诉你，游戏结束了。”

他举起手枪，对准了新一的头。

“而你，是第一个被清理的……棋子。”

就在这时，工厂的大门，再次被撞开。

“不许动！警察！”

目暮警官带着大批警察，冲了进来。

黑衣男人看到警察，脸上没有丝毫的意外。他只是冷笑一声，转身，从二楼的窗户，一跃而下，消失在了夜色中。

“追！”目暮警官大喊道。

警察们立刻追了出去。

新一看着黑衣男人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自己这个被炸得一塌糊涂的陷阱，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挫败和愤怒。

他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对方不仅识破了他所有的计划，还将计就计，把他引诱到这里，给了他一个响亮的耳光。

而那个黑衣男人，从头到尾，都像一个高高在上的神，在戏耍着他们这些自作聪明的凡人。

新一一拳砸在地上，鲜血，从他的指缝间渗出。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一辆黑色的保时捷356A，正静静地停在阴影里。

车内，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将一个录音笔，递给了后座上的一个身影。

“朗姆先生，一切都按您的计划完成了。工藤新一的陷阱，已经被我们摧毁。这是他刚才和所有人的通讯录音。”

后座上的那个身影，没有说话，只是接过了录音笔。

他按下了播放键。

耳机里，传来了新一、目暮、服部等人的声音。

他听得很仔细，听完了所有的内容。

然后，他发出了一声轻笑。

那笑声，很轻，却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威严。

“干得不错。”

“不过……”

他的声音，变得冰冷而残酷。

“那个叫夏川悠的‘幽灵’，还有那个叫雪莉的叛逃者……他们才是这场戏的主角。”

“游戏，现在才真正开始。”

“传我的命令……”

“把毛利兰，给我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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