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贵妃震怒查冷宫

御书房内铜壶倾倒，水洒案沿，赵德全慌忙跪地擦拭，指尖发颤。他本是进来添茶的，见陛下闭目不动，三双鞋垫覆在掌下，神情从未有过的凝滞。他心头一紧，刚想退下，却不慎撞翻了铜壶。惊起抬头时，话已出口：“陛下……又为那位冷宫的绣娘耗神至此？”

话音落地，殿内骤静。

萧景珩睁开眼，目光如寒刃扫来。赵德全立刻伏地叩首，脊背沁出冷汗，连声道：“奴才失言！奴才该死！”

帝王未语，只缓缓将手从鞋垫上移开，袖袍轻拂，似掩去什么不可示人之物。片刻后，他抬手一挥，声音低哑：“退下。”

赵德全不敢再抬头，膝行退出，脚步虚浮。门在他身后合上，隔绝了龙案前那道沉默的身影。

他一路疾行至司礼监偏殿，喘息未定，额角湿冷。心知方才一句无心之语，已如风过林梢，再也收不回了。可他尚未来得及压住此事，廊下一名奉茶小宦已悄然转身，脚底生风般往昭阳宫方向去了。

那小宦名唤阿福，原是贵妃宫中安插在御前的眼线，平日只负责端茶递水，极少开口。今日却听得真切——“冷宫”“绣娘”“耗神至此”，字字如针，扎进耳朵里。更有一句，被风吹散了些，他只听清半句：“夜夜翻墙……”

阿福不敢耽搁，一路小跑至昭阳宫，跪在殿外通禀：“娘娘，御前有密报！”

殿内熏香袅袅，慕容雪正对镜描眉，螺子黛轻轻勾勒，唇畔笑意未敛。她头也不回，只淡淡问：“说。”

“方才赵总管侍奉陛下时失言，道……道陛下夜夜翻冷宫墙，只为见那绣娘一面。”

笔尖一顿。

一滴朱砂自眉尾滑落，直坠唇角，像血。

她缓缓抬眼，镜中映出一张艳丽未损的脸，眸光却冷得能结出霜来。

“夜夜翻墙？”她轻笑一声，嗓音微扬，“好个清高的绣娘，躲进冷宫也能勾人翻墙？我大周天子，竟成了爬墙偷情的登徒子？”

话罢，手中汝窑茶盏猛地掷地！

“砰”地一声脆响，瓷片四溅，茶汤泼洒如血。

“来人！”她霍然起身，裙裾翻飞，红衣似火，“召陈嬷嬷入内！”

片刻后，一名身形干练、面带刻薄的老嬷嬷快步而入，垂首立于阶下：“娘娘有何吩咐？”

“你即刻带人去冷宫，”慕容雪指尖掐入掌心，一字一句道，“查她屋里可有僭越绣物！凡涉龙纹、凤样、并蒂莲、双蝶成对者，一律没收！若有私制御用之嫌，当场锁拿问罪！”

陈嬷嬷应声：“是。”

“记住，”她转过身，目光如刀，“我要亲眼看着那些绣品，一片不剩地烧在我面前。”

老嬷嬷低头退下，脚步匆匆。殿外宫人往来穿梭，捧盒提篮，顷刻间整队出发，直奔冷宫而去。

殿内重归寂静。

慕容雪独自立于镜前，指尖抚过唇边那点朱砂，冷笑未歇。她望着镜中自己，良久，忽低声喃：“你说这宫里，谁才是真正的狐狸精？”

窗外风起，吹动帘栊，一道暗影掠过檐角。

冷宫深处，许知微正坐在织架前理线。阳光斜照，银针在指间微闪。她不知宫中风云已起，更不知一双绣鞋垫，竟引来了满殿怒火。

她只是觉得，今日的风，格外冷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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