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学苑纵欢

奶奶交代程茂林给各位亲戚回礼。余下的时间，除了干活看点小说之外，程茂林带着礼物各位亲戚，姑姑家，姨家，舅家走了一圈。这走了一圈，各位亲戚又给了他好多钱。虽然不是一千一千的整着给，但是三十五十一百两百的，叫他零花， 千万在学校不要太节省。

程茂林对姑姑的感情是比较深的，因为小的时候跟着姑姑睡的，直到八岁时候姑姑出嫁。但是程茂林的大姨和小舅也是非常疼爱程茂林，并不亚于他姑姑对他的感情。所以程茂林长得很好，心里很健康，没有太觉得自己多可怜。就是感觉谁见了他都说他没有父母很可怜，然后他觉得很别扭。

虽然同村只有程茂林和李虎考上了大学，但是一个镇子上还是很多人考上大学的。尤其是程茂林考的那个学校，因为好考，因为离家近，所以不约而同，家庭条件一般，成绩不拔尖的很多学生都报考的这所学校。开学之前因为要调户口，好几个同乡就看到了程茂林上的这个学校，因为上了同一个学校，所以有几个同乡来找程茂林一起上学。

程茂林感觉很兴奋很开心，就是话也多了起来。跟三个同学就是一起打麻将，斗地主，看电影，聊起来个没完。每天天黑透了才回家。这个暑假，程茂林感觉自己真的过了一个暑假，因为其他几个同学还不是同一所高中，所以聊起来可带劲了。考上大学心无忧虑，程茂林也是打开了话匣子，几个人叽叽喳喳的聊得天南海北的。言情武侠，娱乐八卦，社会新闻，国家政策，改革开放，当老板发财。他们还聊到了出国，还有去广州深圳等等。

他们同村都有很多出去打工的，所以过年啥的也都听他们描述过外面的世界。奶奶也没有说啥，就是说男孩子长大了，有几个朋友也好，又正好考到同一所大学，实在也是缘分深。程茂林心里有点相信抽签的中平签，因为他希望如此，也认为大概率是如此。

所以一起去了大学，他就放松了很多，再也没有像高中那时候那么努力了。就是各种玩，各种约着同乡看电影，还唱KTV，还一起在校外面吃饭逛街等等。玩的不亦乐乎，都忘了家里的奶奶了，只顾着高兴，大一的第一个学期，整整半年，直到过年时候才回家看奶奶。

大学里也很好玩，各种社团。程茂林实在太兴奋了，管他什么社团统统都去参加，然后就成为了好几个社团的底层干事。一天除了跟同乡们玩，就是给各个社团搞事情，有意思得很，然后还认识了很多女同学。感觉比高中时候的女同学有趣多了。他现在也胆子大，怕什么跟女孩子说话，自从看到孙娣跟李虎俩人的腻歪，更是像要出一口气似的。虽然不是遇到女孩子就聊，但是也立志非要找一个比孙娣还要漂亮的女朋友不可。

年关的风裹着麦秸的碎屑，刮过村口的老槐树，也刮进程茂林的心里。

奶奶早早便在堂屋收拾年货，竹筛里摊着晒干的红薯干，灶台上温着一锅腊八粥，甜香混着烟火气，本该是最暖的光景，可程茂林站在门槛边，只觉得浑身不自在。

有趣好玩的大学生涯，程茂林的变化很大，外表看起来还是个农村的壮实的男孩子，实际上内心里已经远远不是高中的时候了。所以过年回家的时候，就感觉到了跟村子的陌生，跟奶奶的陌生。过年的时候，他感觉自己又回到了一种沉默寡言不说话很木头的状态。

奶奶问他这学期干了什么活，赚了多少钱的时候。程茂林张大嘴巴，吃了一个大惊。他忘记了自己的处境，忘记了家里的情况，忘记了亲戚们只会给一次钱，明年后年大后年的学费还没有着落，生活费更是无从谈起。奶奶在家最多种一些菜自己吃，有多余的拿去卖点钱买油盐酱醋。租地种的同村伯伯，只是每年会把小麦玉米给他奶奶几袋，够他奶奶吃用而已。程茂林就感觉上大学是个幻梦，回老家一下子被拉进了现实。突然就清醒了不少。

他在大学里挥霍着快乐，和同乡们吃喝玩乐，参加社团凑热闹，和女生谈笑风生，早已忘了奶奶守着的清贫，忘了自己肩上的担子。上大学的幻梦，在这一刻被老家的烟火、奶奶的问话、屋里的清贫狠狠击碎。

窗外的鞭炮声噼里啪啦响起，映着屋里的昏暗。程茂林看着奶奶鬓边新增的白发，看着她眼里的期盼与担忧，心里突然一片清明。那份中平签带来的侥幸，散得干干净净。现实像一把钝刀，慢慢割开他的欢喜，让他看清了自己的处境 —— 他不是可以肆意玩乐的少年，他身后只有年迈的奶奶，和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这半年的热闹，终究是一场梦。梦醒了，他才知道，自己该走的路，还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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