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达头统漠北，太子定东宫

开皇二十年冬，漠北寒风吹雪，割面如刀，塞北荒原尸骨未寒，胡尘再起。正是：狼帐相残生变数，相臣失势换朝纲，潜龙正位掌东府，

第一节 都蓝遭弑丧漠北 达头兼并控胡庭

都蓝可汗自云州大败，率残骑千余北遁，一路收拢散卒，堪堪聚起万余部众，扎营于大斤山北麓，凭险扼守，妄图休养生息，再寻南侵之机。他牙帐之内，每日酗酒鞭挞士卒，左右稍有不慎便血染帐前，部众怨声载道，离心离德。又恨达头可汗此前坐观成败，不肯发兵援救，数次遣使者驰至金山牙帐辱骂，言辞粗鄙不堪，两可汗积攒多年的嫌隙，终成不共戴天之死仇。

达头可汗踞金山牙帐，拥劲卒二十万，早有吞并诸部、一统突厥、复振漠北霸业之心。闻都蓝残部上下怨愤，又截获关东世族密使馈送的金帛与煽风书信，当即定下智取除都蓝之计——密遣心腹大将史蜀胡悉，精选良马千匹、牛羊万头，伪作因受达头猜忌、率本部三千骑来投，径赴大斤山请降。

都蓝新败兵弱，正缺兵甲粮草扩充实力，见史蜀胡悉携部众辎重来归，喜得拊掌大笑，全无半点防人之心，当即下令大开牙帐，设胡筵、奏胡乐款待。帐内琵琶羯鼓喧天，酪浆肉脯摆满长案，都蓝踞主位，亲手为史蜀胡悉斟满酒碗，朗声道：

“卿本达头心腹战将，今能弃暗投明，归我麾下，真乃识天时、知进退的俊杰！我眼下虽暂败，根基未失，待明春雪化，重整铁骑再攻大隋长城，必封你为突厥左设，执掌半壁兵马，与你共享漠北！”

史蜀胡悉躬身双手捧碗，眼底杀机藏得滴水不漏，仰面饮尽酪浆，回敬道：

“可汗天纵英武，非败于隋军，实是遭达头奸贼背后算计！臣久慕可汗威名，不愿再为达头鹰犬，此番来归，愿为可汗先锋，先斩达头首级，再踏平中原州县，助可汗威行大漠南北！”

都蓝听得心花怒放，连连举杯，与帐下部将豪饮作乐，直喝到酩酊半醉。酒过三巡，帐外忽然传来铁骑鼓噪、兵刃相撞之声，都蓝醉眼惺忪，挥挥手呵斥左右：

“何处士卒喧哗？速速弹压！休得扰了我与史蜀将军的雅兴！”

帐下亲卫刚要起身，史蜀胡悉骤然将酒碗狠狠砸在地上，瓷碗碎裂之声刺耳，他腰间弯刀“呛啷”出鞘，寒光如电，直劈都蓝脖颈！都蓝惊呼半声，头颅已然滚落案前，腔中热血喷溅满案。

“达头可汗有令，降者免死，顽抗者族诛！”

史蜀胡悉振臂一呼，帐外预先埋伏的达头精骑蜂拥而入，刀劈枪刺，都蓝亲卫猝不及防，顷刻间血染牙帐，尸身横七竖八。都蓝残部见主帅授首，达头大军又围了营地，心知不敌，尽数弃械归降。

达头自率轻骑驰至大斤山，全盘收编都蓝旧部、牧地与牛羊牲畜，将突厥王庭主力迁至郁督军山，自立为步迦可汗，一统漠北东西两部，麾下控弦之士逾四十万，声势远超沙钵略、都蓝两任可汗。

他登高台、祭苍天，大会诸部酋长，手持马鞭直指南方长城方向，声震四野：

“大隋宫内废立太子，朝堂换血动荡，正是我突厥复兴的天赐良机！今我一统漠北，兵甲充足，待到明年春暖雪融，亲领四十万铁骑南渡长城，夺杨坚城池，掳汉家子女财帛，让大隋君臣，皆向我突厥俯首称臣！”

诸部酋长齐声应和，狼头大纛在寒风中猎猎作响。漠北易主，强敌坐大，长城沿线烽燧频频举火，警讯飞马传往长安，大隋北疆，再无宁日。

第二节 文帝严旨罢高颎 世族失援胆气丧

长安太极宫武德殿，废太子杨勇被软禁内侍省的余波未平，朝堂权斗刀锋直指左仆射高颎。

高颎身兼首辅宰相与北征元帅，执掌朝政二十载，是杨勇最坚实的靠山，又与杨素军功权位相抗，功高震主，素来为杨坚深深忌惮。云州之战落幕，杨素早已搜罗好高颎三大罪状，密封密奏呈于御前：其一，身为行军元帅，偏袒东宫旧部，故意克扣晋王杨广骁果卫粮草军械，险些贻误北征军机；其二，与废太子杨勇暗通书信密议，公然在御前力保杨勇，非议储位废立，目无君父；其三，纵容关东崔卢李郑世族私通突厥，收受世族重金贿赂，朋比为奸，把持朝政。

杨坚本就对高颎专权积怨已久，又得东宫内侍实证高颎曾为杨勇泣血力保，龙颜积怒如火山，一朝彻底爆发。这日早朝，钟鼓鸣罢，文武百官肃立两班，杨坚端坐御座，龙颜铁青，将杨素密奏狠狠掷于阶下，厉声喝问：

“高颎！你受朕拔擢，居首辅之位二十余年，朕待你如腹心，你竟敢党附废太子，暗中掣肘晋王北征，私通关东世族与突厥，欺君罔上，罪同谋逆，你可知罪？”

高颎身着紫袍金带，大步出列，双膝跪地叩首，霜白须发微颤，声如洪钟，全无半点惧色：

“陛下！臣与废太子杨勇，乃是公义君臣之交，绝非私结党羽；北征军粮克扣一事，乃是粮台小吏渎职误事，臣已查明严办，绝非臣有意为之；关东世族通敌突厥，臣更是毫不知情，何来收受贿赂之说！臣执掌开皇朝政，平尉迟迥、定江南、安北疆，呕心沥血，上不负社稷，下不负黎民，今日此罪，臣万不敢认！”

杨素当即持笏板出列，立于殿中，字字如刀驳斥：

“高颎老贼，休要巧言狡辩！北征粮台主簿已当堂供认，是你亲下手令扣压晋王粮草；东宫内侍王嗣也已招供，你每月私会杨勇三次，于东宫偏殿密议朝政，非议圣上废立决断；崔氏馈送你的黄金千两、锦缎百匹的账册、经手人证，俱已被大理寺查获，人证物证铁证如山，你还敢在御前强辩？”

高颎怒目圆睁，须发倒竖，指着杨素厉声痛骂：

“杨素！你不过是阿谀奉承、攀附太子的奸佞小人！因往日政见不合，便挟私报复，罗织罪名构陷忠良，你这般行径，天地难容，他日必遭天谴，不得善终！”

杨坚拍案而起，御案上镇纸震得弹跳，龙颜震怒如雷：

“住口！高颎专权擅政，营私，罪证确凿，还敢咆哮朝堂，辱骂大臣！本当将你处斩示众，念你平陈、定边有旧功，法外开恩，**削去所有官爵，贬为庶民，即刻逐出长安，永不得返京半步！”

“陛下！臣冤枉啊——”

高颎还要争辩，殿外武士早已应声入内，上前剥去他的紫袍金带，锁链加身，拖拽出殿。高颎一路挣扎，仰天悲呼不止：

“杨坚！你忘恩负义，听信谗言！罢我相位，逐我出京，大隋江山，早晚毁在你与奸佞之手啊！”

悲呼声渐远，满朝文武噤若寒蝉，无人敢出一声。关东世族出身的官员更是面如土色，心胆俱寒——高颎一去，东宫旧党彻底垮台，世族失去朝中唯一顶梁柱，再无半分对抗新太子杨广的实力，只得纷纷低头敛锋，蛰伏待机，不敢再妄动分毫。

杨素立于阶下，嘴角勾起一抹隐晦的笑意，朝西北东宫方向遥遥拱手，心中暗定：自此朝堂障碍尽除，太子稳坐储位，登基大宝，指日可待！

第三节 太子入主东宫府 肃整僚属立威仪

高颎罢相逐出长安第三日，杨广自云州前线班师回京，亲率北征有功将士，身着朱红太子衮冕，腰挂太子玉玺，入大兴宫朝拜文帝杨坚与独孤皇后。杨坚见太子身披征尘、军功赫赫，仪态端方威仪，龙颜大悦，亲执太子手，御赐金杯酒，下旨令其即日入居东宫，总领东宫全部事务，参决六部日常政务，朝中大小事宜，均可先行处置再奏报。

东宫旧有僚属，尽是杨勇当年安插的心腹与关东世族子弟，庸碌无能，结党奢靡。杨广入主东宫第一日，便大开春坊正殿，传召所有东宫僚属入殿议事。殿门紧闭，东宫新卫甲士持戈环立，杀气凛然，杨广端坐太子正座，目光如电扫过阶下众人，声沉如钟开口：

“废太子杨勇失德败行，被废幽禁，尔等身为东宫属官，非但不能匡扶正道、劝谏过失，反倒助他结党奢靡、败坏规制，论罪当连坐查办！今孤念尔等皆是朝廷命官，给你们一条生路：凡关东世族出身者，尽数调离东宫，外放边郡任县丞、县尉，不得滞留长安；贪墨渎职、劣迹斑斑者，即刻移交大理寺彻查严办；愿洗心革面、恪尽职守者，留东宫听用，若再有过失，二罪并罚，绝不轻饶！”

阶下旧僚个个垂首，面面相觑，无人敢出言抗辩半句。杨广见状，伸手拔起案上三支令箭，当众委任心腹，执掌东宫要害：

“张衡听令！任太子右庶子，总领东宫内外庶务，兼掌宫禁宿卫，整肃宫规，有犯禁者，先斩后奏！”

张衡躬身接箭：“臣遵太子令，定竭尽所能，辅佐殿下，守卫东宫！”

“宇文述听令！任太子左卫率，统领东宫卫率三万精兵，操练军纪，排查隐患，严防内外奸人滋扰！”

宇文述甲胄铿锵，单膝接箭：“臣定管好东宫铁骑，护殿下周全，谁敢作乱，臣先斩其首！”

“越国公杨素，加授太子太师，居中辅政，协调朝堂与东宫政务，凡朝中大事，与孤商议后再奏报圣上！”

杨素拱手行礼：“老臣领命，必尽心辅佐太子，安定朝局，不负圣上与殿下重托！”

杨广又提笔点授：“另擢升虞世基、裴蕴为太子学士，掌东宫文书机要，协助孤修订新政条陈，草拟奏疏军令！”

虞世基、裴蕴躬身谢恩：“臣等谨遵太子教令，夙夜在公，不敢懈怠！”

四人心领神会，躬身齐声道：“臣等遵太子令！”

三日之内，东宫旧僚被清退一空，杨广心腹心腹尽数占据宿卫、庶务、机要要害之职，东宫大权悉数掌控。杨广又亲拟《东宫规条》十条，亲笔书写悬于春坊内外：戒奢靡、禁宴乐、勤政务、远私党、严宿卫、慎言行……违者无论身份高低，杖责一百后逐出东宫，永不录用。

是夜，东宫崇文殿烛火通明，杨广伏案批阅六部奏疏，朱笔不停，张衡侍立一侧，斟酌进言：

“殿下，如今东宫肃整一新，高颎罢官，世族蛰伏，朝堂权柄尽在掌控。只是漠北达头新并诸部，拥兵四十万，虎视南疆，屡屡犯边，此心腹大患，不可不早做防备。”

杨广朱笔一顿，抬眸望向殿外璀璨星空，语气坚定果决：

“漠北胡虏，不过疥癣之疾，一时难犯中原根本。孤如今主东宫、参决朝政，三步走策早已定好：第一步稳朝纲、收人心；第二步固北疆、破突厥；第三步拓疆土、兴社稷，开创大隋万世基业。”

他放下朱笔，吩咐道：“你即刻传我将令，命宇文述抽调五千东宫精锐，星夜驰援云州、朔州，协防边境，加固长城烽燧；再令太子太师杨素草拟北疆守策、征策，三日内递于御前，孤要亲自入宫，与父皇详议北征达头之计。”

张衡拱手：“殿下深谋远虑，主次分明，臣即刻去办，绝不延误！”

杨广又补充道：“江南扬州乃孤根基之地，漕运、屯田是国之根本，你再遣两名心腹，赶赴扬州，督促续修邗沟，囤积粮秣军械，一旦朝廷决意北征，江南粮秣，便是我大军的后盾，绝不能出半点差错。”

“臣明白，定安排妥当！”张衡领命退下。

第四节 文帝巡边察防务 太子献策定北谋

开皇二十一年春，北疆边报如雪片般飞入长安：达头可汗厉兵秣马，每日遣小股骑兵窜犯塞下，掳掠边民、焚烧屯堡，试探隋军防务，边境百姓流离失所，苦不堪言。杨坚决意亲巡北疆，视察边军守备，下旨命太子杨广留守长安，全权监国理政，杨素伴驾随行，参赞军机。

杨广留守监国期间，朝纲整肃严明，六部奏疏随到随批，从不积压；农桑、漕运、赋税、刑狱诸事，处置得井井有条，朝野无一事滞碍。又遣内廷使者分赴关中受灾州县，抚恤流民，减免当年田赋，关中百姓交口称赞，朝野上下，皆赞太子明断干练，有帝王之姿。

独孤皇后居永安宫中，每日听闻太子监国的斐然政绩，喜不自胜，日日遣宫人赴东宫赐食、赐衣、赐珍宝，母子情谊愈发深厚，后宫之中，再无半分对太子的非议之声。

杨素伴驾杨坚行至云州，一同登长城城楼检视防务，杨素指着沿线营寨，奏报杨坚：

“陛下，北疆现有守军共计十五万，分驻云、朔、蔚、恒四州，然州郡相隔甚远，兵力分散，各自为战，难抗达头四十万铁骑合围。老臣愚见，当集中主力于云州、朔州两大重镇，修筑重城堡垒，增设烽燧传警，两州互成掎角之势，一方遇袭，另一方即刻驰援；再招募边地青壮子弟入伍，扩充守军兵力；同时遣使联络突厥附庸的奚、霫、室韦三部，厚赐金帛，离间其与达头的关系，沿用当年远交近攻之策，复刻破都蓝的胜局。”

杨坚抚着长须，缓缓点头，又望着塞外漠北，怅然叹道：

“杨卿此策稳妥，然太子留守长安，监国理政样样周全，有勇有谋，若他在朕身侧，定能献出更周全的破敌之策。”

当即遣快马返京，持天子节钺召太子杨广赶赴云州行在，共商北征漠北的终极大计。

杨广接旨，即刻命张衡留守长安，代行监国之职，自己轻车简从，只带百名亲卫，一路快马加鞭，三日便赶至云州长城脚下。望见父皇立于城楼之上，杨广快步登城，跪地叩首，声音恳切：

“儿臣杨广，叩见父皇！父皇亲巡边地，操劳国事，圣躬安否？”

杨坚亲手扶起太子，拍着他的臂膀，笑着指向塞外：“广儿来得正好，达头一统漠北，誓要南侵，杨卿献了防守之策，你久在军前，深谙突厥虚实，有何破敌的良谋，尽管道来！”

杨广凭栏远眺漠北，目光锐利如鹰，朗声奏对：

“父皇，杨公之策重在防守，可保边境一时无虞，却非根治之法。达头新并都蓝诸部，内部矛盾重重，不少酋长迫于兵威归降，心中多有不服，正是趁其立足未稳、主动出击的良机！儿臣以为，以攻代守，直捣王庭，方为上策！”

他抬手比划战局，条理分明：“我军可兵分三路北上：左路大军出云州，正面击达头左翼主力；右路出蔚州，轻骑奔袭突厥牧地，烧其粮草、掳其牛羊，断他后路补给；中路由儿臣亲率精锐骁果卫，倍道兼行，直扑郁督军山突厥牙帐，打他个措手不及！同时令室韦、奚部从漠北南下夹击，达头腹背受敌，军心大乱，必一败涂地！此战若胜，漠北三十年无胡患，大隋北疆，可永享太平！”

杨素抚须连声赞叹：“太子此策，雄才大略，攻守兼备，直击突厥要害，远胜老臣的守策！老臣自愧不如！”

杨坚龙颜大悦，重重拍着太子肩头，朗声笑道：

“好！好！广儿有勇有谋，深得朕心！朕今日便传旨，命你为北疆行军元帅，假天子黄钺，总领北征诸路大军；杨素为副帅，协理军机；史万岁为先锋，逢山开路遇水搭桥！来年开春冰雪消融，即刻发兵漠北，一举剿灭达头，扬我大隋国威！”

杨广跪地叩首，双手接过行军元帅印信，声震长城城楼：

“儿臣遵旨！定率三军大破突厥，生擒达头，扫平漠北，不负父皇重托，扬大隋天威！”

云州城楼上，春风猎猎，太子帅旗迎风招展，映着万里长城。杨广手握元帅印信，心中壮志凌云，豪情万丈：北破突厥，立不世军功，让朝野归心，让父皇更加倚重，这九五至尊之位，终究是孤的囊中之物！

而千里之外，漠北郁督军山牙帐内，达头可汗闻隋军整兵备战，又得知杨广亲任元帅挂帅北征，气得怒发冲冠，拍案咆哮，即刻传檄漠北诸部，集结全部兵马，打造军械，囤积粮草，誓与大隋决一死战。大隋与突厥的漠北终极决战，已然箭在弦上；杨广储位稳固，帝王之路，再踏关键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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