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园的梧桐叶开始泛黄，微风吹过，几片叶子打着旋儿飘落到文科二班的窗台上。教室里李文书托着下巴，目光穿过乌压压的后脑勺，定格在教室另一端的那个身影上。王栖晨正在低头整理笔记，阳光从窗外溜进来，给他的侧脸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李文书看着看着，嘴角就不自觉地上扬起来。

“喂，口水擦擦。”同桌李亚丽用手肘撞了撞她的胳膊，小声调侃道，“再看下去，眼睛都要长在人家身上了。”

李文书这才回过神来，脸颊微红，赶紧低下头假装在看书。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课本扉页上的名字——高一文科二班，李文书。

这个班级，本不该是她的归宿。

三个月前，高一上学期即将结束时，学校里掀起了文理分科的风波。对于大多数学生来说，这是一个关乎未来的重大抉择，但在李文书心中，却只有一个标准——王栖晨选什么，她就选什么。

她至今还记得那天，她像往常一样趴在楼梯间的栏杆上，看着王栖晨从楼下走过，心里盘算着怎么“偶遇”。就在那一刻，她听到了王栖晨和朋友的对话。

“你真的选文科？”他的朋友惊讶地问，“以你的理科成绩，老师都以为你会选理科啊。”

王栖晨的声音平静而清晰：“我对文史类的学科更感兴趣。”

那一刻，李文书的心跳漏了一拍。文科？可是她最擅长的是理科啊！她的数学和物理成绩一直名列前茅，化学老师甚至都说她是“难得一见的好苗子”。而文科呢？虽然不算差，但也绝对算不上出类拔萃。

那晚回到家，李文书的思绪乱成一团。餐桌上，她试探性地问父母：“如果我选文科呢？”

母亲放下筷子，惊讶地看着她：“文书，你理科成绩不是一直很好吗？你爸爸当年就是理科生，我们一直以为你会选理科的。”

父亲也皱起眉头：“你的理科成绩这么好，选文科太可惜了。要知道，文科未来的就业面相对窄一些。”

李文书咬了咬嘴唇，没再说话。她知道父母说得对，理性告诉她应该选理科。

第二天课上当她在草稿纸上反复写下“王栖晨”三个字时，所有理性的声音都渐渐远去了。

“如果和他在一个班，每天都能见到他，也许……”她对着镜子喃喃自语，脸上浮现出一抹羞涩的笑容。

就这样，在文理分科表上，李文书颤抖着手，在“文科”那一栏打上了勾。

“你会后悔的。”交表那天，李亚丽无奈地看着她，“为一个男生放弃自己的优势，值得吗？”

李文书却笑得灿烂：“值得，因为他是王栖晨啊。”

开学第一天，当李文书看到文科二班的花名册上，自己和王栖晨的名字赫然在列时，她激动得差点跳起来。可很快，现实就给了她一记重击。

文科的学习方法和理科截然不同。理科重视逻辑推理和公式运用，而文科则需要大量的阅读、记忆和理解。李文书习惯了快速解题，却对冗长的材料分析感到手足无措。第一次月考成绩出来时，她在班上排名第三十二——全班一共四十人。

“没关系，第一次嘛，适应一下就好了。”她这样安慰自己，但内心却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

相比之下，王栖晨却是如鱼得水。他不仅轻松拿下全班第一，作文还作为范文被语文老师在年级里传阅。每次看到他从容不迫地回答老师的问题，李文书既崇拜又自卑。

更让她难受的是，她和王栖晨虽然同班，却像是两个世界的人。王栖晨总是独来独往，课间要么在座位上刷题，要么去图书馆。而李文书呢？她努力找机会接近他，却总是碰壁。

“王同学，这道历史题我不太明白，能请教一下吗？”她鼓起勇气，拿着练习册走到王栖晨的座位旁。

王栖晨抬起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秒，然后看向题目：“材料第三段有提示，结合时代背景分析即可。”

他的声音平静无波，甚至没有多看她一眼，就重新低下头继续做自己的事。

李文书站在原地，脸颊发烫，不知道该继续问下去还是离开。最后还是李亚丽过来把她拉走了。

“别难过，他就那样。”李亚丽拍拍她的背，“对谁都冷冰冰的，不是针对你。”

李文书点点头，心里却像被针扎了一样。她多希望王栖晨能对她特别一点，哪怕只是一个微笑。

而真正让她感到威胁的，是学委赵梦月。

赵梦月是那种典型的“别人家的孩子”：成绩优异，相貌出众，家境优越。开学第一天，她穿着一身淡蓝色的连衣裙走进教室时，几乎所有同学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她的美丽不张扬，却恰到好处，像是清晨带着露珠的百合花，清新脱俗。

作为学委，赵梦月经常需要和同学讨论学习问题，而王栖晨自然成了她最常请教的对象。每当看到赵梦月拿着习题册走向王栖晨的座位，李文书的心就会揪紧。

“栖晨，这道地理题你帮我看看好吗？”赵梦月的声音柔柔的，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甜。

王栖晨虽然还是那副冷淡的表情，但至少会接过赵梦月的习题册，仔细看一会儿，然后给出详细的解答。

“他们好般配啊。”有一次，李文书听到后排女生小声议论，“郎才女貌，都是学霸。”

“听说赵梦月家里很有钱，她爸爸是某某公司的大股东。”

“怪不得气质那么好。”

李文书咬着嘴唇，假装没听见，心里却像打翻了五味瓶。她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普通T恤和牛仔裤……，若不是学校后来统一规定穿校服，她指不定多自卑。

“又在想什么？”李亚丽坐到她身边，递过来一瓶酸奶，“别苦着一张脸，放学我请你吃冰淇淋。”

李文书勉强笑了笑：“亚丽，你说我是不是很傻？为了一个可能永远都不会看我一眼的人，放弃了自己擅长的东西。”

李亚丽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爱情本来就不理智。但是文书，你要记住，无论你为了谁改变，最终你还是要为自己负责。”

李文书知道闺蜜说得对，可她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心。每当看到王栖晨，所有的理智都会烟消云散。

周五的班会课上，班主任老郭宣布了一个消息：“下周五是新生欢迎晚会，每个班都要出一个节目。我们班谁有才艺可以展示？”

教室里一片安静。突然，赵梦月举起了手：“老师，我会弹钢琴。”

“很好！”老郭眼睛一亮，“还有吗？一个人表演太单薄了。”

“王栖晨会吹萨克斯。”赵梦月说得干脆利落，回过神时不禁羞红了脸。

“哦——”

全班同学齐刷刷地转头，看向王栖晨。

李文书的心脏狂跳起来。她从来不知道王栖晨会乐器，在她的印象中，王栖晨不喜欢任何抛头露面的活动。

“太好了！”不等王栖晨表态，班主任拍手笑道，“钢琴和萨克斯，中西合璧，这个组合很不错。你们俩课后可以多练习，争取为我们班争光。”

下课后，赵梦月主动走到王栖晨桌前：“栖晨，我们什么时候练习一下？我知道音乐教室下午第四节课后一般是空着的。”

王栖晨点点头：“都可以，你定时间。”

李文书看着两人自然的互动，心里一阵酸楚。她多希望站在王栖晨身边的人是自己，可是她有什么才艺呢？小时候学过几年舞蹈，但早就荒废了。唱歌？她五音不全。乐器？一窍不通。

“别看了，春心荡漾的女人。”李亚丽拉着她往外走，“走，陪我去小卖部，我请你吃薯片。”

“亚丽，你说我是不是特别没用？”李文书垂着头，声音有些哽咽，“学习不好，也没什么特长，连接近他的理由都找不到。”

李亚丽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她：“文书，你很好。你善良，真诚，笑起来像个小太阳。只是……”她顿了顿，“只是王栖晨可能还没发现你的好。”

“他会发现吗？”李文书抬起头，眼睛里闪着期待的光芒。

李亚丽避开了她的目光：“哎呀走吧，薯片要卖完了。”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每到下午第四节课后，王栖晨和赵梦月就会一起去音乐教室练习。有时候李文书会故意绕路经过音乐教室，透过窗户看他们并肩演奏的样子。

钢琴声悠扬，萨克斯低沉，两种声音交织在一起，竟出奇地和谐。夕阳的余晖洒在两人身上，像是电影里的画面。李文书站在窗外，感觉自己像个偷窥者，既想离开，又移不开脚步。

“你果然在这里。”李亚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叹了口气，搂住李文书的肩膀，“别看了，回家吧。”

“他们真的好配，是不是？”李文书的声音轻得像羽毛，“连音乐都这么合拍。”

李亚丽没有回答，只是拉着她离开了。但转身的瞬间，李文书没注意到，闺蜜眼中闪过的一丝复杂情绪——那里有不忍，有担忧，还有一丝被深深隐藏的苦涩。

事实上，李亚丽也喜欢王栖晨，从初中第一次见到他时就喜欢了，那种感觉莫名其妙。但她从未告诉任何人，尤其是李文书。当她知道好友也喜欢同一个人时，她就决定把自己的感情永远埋藏在心底。看到李文书为情所困的样子，她心疼；看到李文书因王栖晨而难过的样子，她既为好友感到不值，又隐隐有一丝不该有的庆幸。

这种矛盾的心情让李亚丽备受煎熬，但她选择用大大咧咧的外表掩饰一切。她成了李文书最忠实的倾听者，最坚定的支持者，即使这意味着她要眼睁睁看着自己喜欢的人和别的女生越走越近。

终于到了新生欢迎晚会那天。校园里张灯结彩，气氛热烈。礼堂内座无虚席，新生们兴奋地交谈着，等待节目开始。

李文书和李亚丽坐在第五排靠中间的位置，这个角度正好能看清舞台。李文书手心冒汗，既期待又害怕看到王栖晨的表演。

晚会进行到一半时，主持人报幕：“接下来请欣赏高二文科二班的节目——钢琴萨克斯合奏《月光下的狗尾草》，表演者：王栖晨、赵梦月！”

掌声雷动。舞台灯光暗下，一束柔和的追光打在舞台中央的钢琴上。赵梦月身穿一袭白色长裙，优雅地走上台，向观众鞠躬，然后坐在钢琴前。紧接着，另一束追光亮起，王栖晨拿着萨克斯走到钢琴旁。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西裤，却显得格外挺拔清俊。

音乐响起。钢琴声如流水般清澈，萨克斯声则深沉而富有磁性。两人虽然没有眼神交流，却配合得天衣无缝。台下的观众完全被音乐吸引，连呼吸都放轻了。

李文书看着台上的王栖晨，他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专注。这是她从未见过的王栖晨——不再冷漠疏离，而是完全沉浸在音乐中，整个人仿佛在发光。

眼泪不知不觉地涌上眼眶。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一种难以言说的感动和心碎。她看到了王栖晨的另一面，一个她可能永远无法触及的世界。那个世界里有音乐，有艺术，有赵梦月那样与他匹配的人，却没有她的位置。

一曲终了，掌声如潮水般响起。王栖晨和赵梦月并肩站立，向观众鞠躬致谢。舞台灯光照在他们身上，像是为这对金童玉女加冕。

李文书终于控制不住，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她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但肩膀却在不住地颤抖。

“文书……”李亚丽搂住她，轻声安慰，“别哭了，这么多人看着呢。”

可李文书停不下来。所有的委屈、自卑、暗恋的苦涩在这一刻爆发出来。她想起自己为了王栖晨放弃理科时的决心，想起每次考试失利时的自我怀疑，想起看着他和赵梦月在一起时的心痛。

“我要告诉他。”李文书突然抬起头，泪眼朦胧中闪烁着一种决绝的光芒，“我要告诉他我喜欢他，就现在。”

“你疯了？”李亚丽拉住她，“这么多人，而且他刚刚表演完，赵梦月还在旁边……”

但李文书已经听不进去了。她挣脱李亚丽的手，起身向后台方向跑去。李亚丽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跟了上去。

后台一片忙乱，表演完和准备上台的学生们穿梭往来。李文书一眼就看到了王栖晨，他正在整理萨克斯，准备放回箱子里。赵梦月站在他身边，微笑着和他说着什么，然后肩并肩走出了会场。

李文书三步化作两步跟了上去。

“王栖晨！”李文书大声喊道，声音因为哭泣而有些嘶哑。

王栖晨和赵梦月同时转过头来，看到满脸泪痕的李文书，都愣住了。

“我……我喜欢你！”李文书鼓足勇气，大声说道，“为了你，我放弃了理科；为了你，我每天都努力学习，即使成绩不好也不放弃；为了你，我……”

她哽咽得说不下去。

话说李文书为什么喜欢王栖晨这件事，听起来有些狗血，但确有此事；故事得从初三下半学期说起，那时候大家都忙着复习；李文书去接水不小心打翻墨水弄花了王栖晨的笔记。他抽出纸巾，先擦干了她的手。笔迹虽已模糊，他却说：“不要紧，我都记得。”她当时感动极了，自此在她心里埋下了一颗“情种”，加之她后期不断脑补，加工美化，这份喜欢逐渐变得理所当然了。

王栖晨的表情从惊讶转为冷淡，他放下手中的萨克斯，直视着李文书：“说完了吗？”

李文书被他的冷淡刺痛，但还是点了点头。

“嗯。”王栖晨的声音平静而清晰，“我不喜欢你。而且我认为，你现在应该把心思放在学习上，而不是这些无聊的事情上。有那点时间谈恋爱，不如多背几个英语单词，多做几道数学题。”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刺进李文书的心脏。她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整个人摇摇欲坠。李亚丽赶紧扶住她，愤怒地瞪着王栖晨：“你说话有必要这么伤人吗？”

王栖晨没有回答，只是拿起萨克斯箱，准备离开。

“等等。”赵梦月突然开口，她走到李文书面前，递给她一张纸巾，“擦擦眼泪吧，这么多人看着呢。”

她的语气温柔，但李文书却从中听出了一丝优越感和不易察觉的嘲讽。她接过纸巾，手指微微发抖。

王栖晨走时，回头看了一眼。李文书正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地抽泣，像只受伤的小动物。他皱了皱眉，脚步停了下来。

几秒钟的沉默后，他转身走回来，对李文书说：“你住哪里？我送你回家。”

不仅是李文书，连赵梦月和李亚丽都愣住了。

“不用了……”李文书低声说，声音里满是委屈和难堪。

“走吧。”王栖晨的语气不容置疑，“太晚了，一个人不安全。”

李文书抬头看他，泪眼朦胧中，王栖晨的表情依然冷淡，但眼中似乎有一丝她看不懂的情绪。她最终点了点头，跟着王栖晨往外走。

李亚丽想跟上去，但被赵梦月轻轻拉住了：“让他们单独待一会儿吧，栖晨应该有话想对她说。”

这句话说得意味深长，李亚丽看着赵梦月脸上完美的微笑，突然感到一阵不安。但还没等她说什么，赵梦月已经转身离开了，留下一个优雅的背影。

校门外，夜晚的风有些凉。李文书默默地跟在王栖晨身后，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谁都没有说话。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时而交错，时而分离。

“为什么？”李文书终于忍不住，小声问道，“为什么突然要送我回家？你明明讨厌我。”

王栖晨没有立刻回答。他放慢了脚步，和李文书并肩而行，目光直视前方：“我不讨厌你。”

“那你为什么总是对我那么冷淡？”李文书追问，声音里带着哭过后的鼻音。

“因为我不希望你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王栖晨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清晰，“李文书，你为了我选文科，这件事我知道。”

李文书惊讶地抬头看他。

“班主任跟我提过，说你理科成绩很好，却选了文科，很可惜。”王栖晨继续说道，“我不需要你为我做这种牺牲，也不值得。你应该选自己擅长的，走自己的路。”

“可是我喜欢你……”李文书的声音越来越小。

“喜欢不能当饭吃。”王栖晨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她，“你现在在班上的成绩，你自己清楚。如果再这样下去，你的未来怎么办？”

李文书低下头，泪水再次涌上眼眶：“我知道我很笨，文科怎么也学不好……”

“你不笨。”王栖晨打断她，“理科我不如你，你只是没有选择自己擅长的领域而已，你不用为了我而改变，做你自己就行。”

李文书明显有些急，她是头驴也知道这是在婉拒。

看着她脸上的焦急，王栖晨的表情柔和了一些：“好好考虑吧，还来得及。现在，你家在哪边？”

“前面左转就到了。”李文书指了个方向，心情低落至谷底。

两人继续往前走，谁也没注意到，不远处的树影下，赵梦月正静静地看着他们。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握着书包带的手却因用力而关节发白。

月光照在她精致的侧脸上，映出一丝冰冷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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