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K小说网 >> 女生>> 古代言情 >> 凤倾天下:嫡女谋 [书号36558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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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姐姐真是好本事

《凤倾天下:嫡女谋》 人生若书/著, 本章共8759字, 更新于: 2026-01-25 11:00

元庆十九年的秋天,来得比往年更清肃些。

九月初,太后懿旨传遍京城:为贺秋稔,于重阳节在慈宁宫设宴,邀三品以上官员家眷入宫同乐。虽未明言,但京中权贵皆知,自年初皇帝病愈,中宫之位空悬至今,此番秋宴颇有为皇家择选淑女之意。

永昌侯府自然在受邀之列。

请柬送至正堂时,沈鸿正与幕僚商议边关粮草事宜。管家沈忠躬身呈上那封以明黄绸带系着的帖子,王氏接过,指尖抚过精致的云纹,唇角勾起一抹难以捉摸的弧度。

“侯爷,太后娘娘亲下的帖子。”她将请柬递给沈鸿,声音温婉,“咱们府上适龄的,只有清澜和清婉。只是清婉终究是庶出……”

沈鸿扫了一眼请柬,眉头微锁。自护国寺归来已三月有余,那串沉香佛珠至今仍戴在清澜腕上,宫中周嬷嬷也偶有问候送至听雨轩。太后对亡妻之女的回护,他心知肚明。

“既是太后指明要嫡女,便让清澜去吧。”沈鸿合上请柬,“清婉不必去了。”

王氏眼中闪过一丝不甘,面上却依旧温顺:“侯爷说的是。只是清澜那孩子性子沉闷,怕是在宴上也不懂得如何讨贵人欢心。不如让清婉陪同前往,姐妹俩也好有个照应。再说,太后只说要嫡女,又没说不能带庶妹,多带个人,咱们侯府也更体面些。”

沈鸿沉吟。王氏这话不无道理,清澜一人赴宴确实单薄。但他想起亡妻,想起清澜腕上那串佛珠,心中涌起一丝复杂情绪:“也好。你看着安排,只是切莫失了分寸。”

“侯爷放心。”王氏笑意更深,亲自为他续茶,“妾身定会好好为两个姑娘打点。”

她垂下眼睫,掩去眸中冷光。自护国寺归来,清澜在府中的地位已悄然不同。下人们虽仍听她差遣,但私下议论时,已多了几分忌惮——那可是得了太后赏赐的小姐。这秋日宴,是她扳回一局的机会。

听雨轩内,秋意已深。

清澜临窗而坐,手中握着一卷《资治通鉴》,目光却落在腕间那串沉香佛珠上。三个月了,太后赏赐的恩宠犹在,周嬷嬷每月都会托人送来些宫里的点心或花样,问候她起居。这份回护,是她目前最坚实的倚仗。

秋月端着热茶进来,见她沉思,轻声道:“小姐,秋宴的请柬送来了。”

“知道了。”清澜放下书卷,神色平静,“母亲那边有何安排?”

“夫人……”秋月欲言又止,“夫人从库房取了好些料子,云锦、蜀绣、软烟罗,都是顶好的。可送到咱们院里的,只有两匹寻常杭绸和一匹颜色暗沉的绛紫宫缎。倒是二小姐那边,新裁的衣裳就有四五套,首饰也打了好几样新的。”

清澜唇角微扬,并无意外。王氏的手段向来如此,表面功夫做得十足,内里却是绵里藏针。

“无妨。”她起身走到那口樟木箱前,打开铜锁。箱中衣物整齐,最上层正是那件天水碧流光锦留仙裙。“母亲留下的这件衣裳,上次护国寺穿过一次,改得合身了。但同样的衣裳,不可穿第二次赴宫宴。”

她走到案前,铺开那匹绛紫宫缎,又取出一个特制的木匣。匣中分层摆放着各色瓷瓶、研钵和几块边角料——那是她这三个月来,反复试验染改之法的见证。

“小姐,这颜色……真要穿吗?”秋月看着那沉闷的绛紫色,仍是不解。

清澜取出一块与宫缎质地相同的边角料,放入清水中浸湿,又打开一只青瓷瓶,倒出少许深青色粉末于研钵中。“这是按《毒理精要》中‘草木染改篇’所载方子改良的。青黛为主,辅以赭石定色,明矾固着。我试了十七次,方得此方。”

她用细毛笔蘸取调好的浆料,在边角料上勾勒几笔。不过片刻,那绛紫色边缘泛出鸦青光泽,在光线下流转出低调华彩,与原本沉闷之色判若两物。

“您早料到夫人会给这样的料子?”秋月恍然大悟。

“料到她不会给好的,但不知具体是哪匹。”清澜洗净毛笔,“所以这三个月,我将库房里可能被翻出来的陈年料子,都取了边角来试。这匹绛紫宫缎,恰是其中之一。”

她又取出一只小瓶:“这是褪色剂,宴后以温水浸洗两刻,颜色自会复原,不留痕迹。”

秋月看得心服口服:“小姐思虑得太周到了。”

清澜将改色后的宫缎交给秋月:“做一件琵琶袖短袄,下身配月白百褶裙。样式要简洁,不必过多绣饰。”

她从首饰盒中取出几样东西——太后赏的沉香佛珠自要戴着,另有一支白玉嵌碧玺的簪子,是周嬷嬷上月托人送来的,说是太后见她孝敬,赏她点缀。还有一对珍珠耳坠,素净大方。

“这样就够了。”清澜看着镜中素净的打扮,“秋宴不是春日宴,不必争奇斗艳。稳重得体,才是正理。况且……”

她顿了顿,看向窗外:“我的目的,从来不是被谁看中。”

她要的,是巩固与太后的联系,是观察京中局势,是收集王家与靖安侯府的线索——那桩诡异的婚事,始终是她心头一根刺。青羽暗中探查多日,只知靖安侯世子萧景宸确有不足为外人道的隐疾,但具体为何,王家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仍是一团迷雾。

三日后,宫里又派了教习嬷嬷来,依旧是周嬷嬷。

这次教导比上次更严苛,尤其是对清澜。一个福身礼的角度,一句回话的措辞,周嬷嬷都要她反复练习,直到完美。

“宫宴之上,规矩是保命的铠甲。”课程间隙,周嬷嬷屏退旁人,对清澜低语,“大小姐需记住,您如今是太后娘娘看重的人,多少双眼睛盯着。行差踏错一步,便是万劫不复。”

清澜垂首:“清澜谨记。”

周嬷嬷看着她沉静的侧脸,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这个孩子,像极了当年的林夫人,却又比林夫人多了几分隐忍与锋芒。

“有句话,老奴本不该说。”周嬷嬷声音压得更低,“但念及与先夫人的旧谊……靖安侯世子萧景宸,此次也会赴宴。”

清澜心头微凛,抬眼看她。

“世子其人,才貌俱佳,京中贵女倾慕者众。”周嬷嬷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但老奴在宫中三十余年,见过太多表里不一之人。世子与二皇子走得太近,而王家……明面上支持的是三皇子。”

这话点到即止,却已足够。清澜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嬷嬷的意思是,这桩婚事背后,牵涉朝堂党争?”

“老奴什么也没说。”周嬷嬷恢复严肃神色,“只是提醒大小姐,有些人,有些事,需远之。您如今有太后娘娘回护,更该珍惜羽毛,莫要卷入不该卷入的纷争。”

“清澜明白。”她郑重行礼,“谢嬷嬷提点。”

周嬷嬷看着她,终是叹了口气:“你是个聪明孩子。你母亲若在……罢了。记住,秋宴之上,稳如磐石便是上策。”

重阳节这日,天高云淡。

清澜寅时起身,梳洗装扮。那件改色后的鸦青琵琶袖短袄合身得体,衬得她肤色如玉,气质沉静。月白百褶裙摆绣着银线暗纹,行走间流光隐现。发髻梳得简洁,插白玉碧玺簪,戴珍珠耳坠,腕上沉香佛珠暗香浮动。

秋月为她披上一件莲青色素面斗篷,犹豫道:“小姐,会不会太素了?”

“正好。”清澜对镜自照,镜中少女眉目清丽,气度从容,“今日宴上,争奇斗艳者不知凡几。素净些,反倒醒目。”

辰时初,王氏派人来请。清澜来到正院,清婉已等在那里。

清婉今日打扮得光彩夺目。一身石榴红遍地金妆花缎交领襦裙,裙摆用金线绣着大朵秋菊,衣领袖口镶着雪白狐毛。头上梳着繁复的凌云髻,插满赤金点翠首饰,正中一支金凤衔珠步摇,凤口垂下的珍珠流苏长及肩背。颈间赤金璎珞,腕上翡翠镯子,指间宝石戒指,一身行头贵重得令人咋舌。

王氏见清澜一身素净,眉头微皱,随即又换上笑容:“澜儿来了。怎么穿得这样素?今日秋宴,该鲜亮些才是。”

“回母亲,清澜觉着这身打扮稳重得体,更合秋日气象。”清澜福身行礼,腕间佛珠随着动作微露。

王氏瞥见那串佛珠,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道:“也罢,随你吧。时辰不早,该出发了。”

马车驶向皇宫。一路上,清婉难掩兴奋,不时掀帘张望。清澜则闭目养神,脑中反复推演今日可能遇到的各种情况。

慈宁宫花园已是一片热闹。秋菊竞放,丹桂飘香,园中摆了数十席,按品级排列。永昌侯府的席位依旧在中后位置。王氏带着两个女儿入座,立刻有宫娥上前伺候。

清澜端坐席上,目光平静地扫过园中众人。她注意到,靖安侯府的席位在前排,世子萧景宸已入座,正与旁人说笑。他今日穿一身月白暗纹锦袍,玉冠束发,风姿俊逸,引得不少贵女侧目。

萧景宸似有所感,忽然抬眼望来。四目相对的瞬间,清澜迅速垂下眼睫,心中却是一凛——那目光看似温和含笑,深处却藏着探究与审视,绝非寻常贵公子看闺秀的眼神。

宴席开始,太后与皇帝驾到。众人起身行礼,清澜垂首间,能感觉到一道温和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是太后。她今日穿着绛紫宫装,气度雍容,落座后便朝清澜方向微微颔首。

皇帝萧景煜比清澜想象中更年轻,约莫二十三四岁,面容俊朗,但眉宇间带着几分倦色。他扫视园中众人,目光在几个打扮鲜亮的贵女身上停留片刻,却无甚波澜。

献艺环节开始。贵女们依次上前,或歌或舞,或书或画。清婉按捺不住,早早便上前献舞。她跳的是《秋风辞》,舞姿柔美,旋转间裙摆飞扬,金线绣的秋菊在阳光下流光溢彩,确实夺目。一舞毕,太后赏了一对金镶玉镯,皇帝也微微点头。

清婉谢恩退下,眼中满是得意,回席时特意瞥了清澜一眼。

轮到清澜时,她上前行礼:“臣女愿为太后娘娘、皇上抄经祈福。”

太后眼中露出笑意:“哦?抄什么经?”

“《金刚经》第四品‘妙行无住分’。佛说布施当无所住,臣女愚钝,愿抄此经静心,为太后、皇上祈福,愿国泰民安,福泽绵长。”

这番话既显孝心,又合佛理,更避开了争妍斗艳。太后满意点头:“准。”

宫人抬来书案,铺纸研墨。清澜净手执笔,凝神静气。她习的是卫夫人小楷,字体秀逸,笔力内敛。一笔一划,沉稳从容,不过片刻,纸上便现出端正经文:“复次,须菩提,菩萨于法,应无所住行于布施……”

园中渐渐安静下来。贵女们的歌舞固然悦目,但这份沉静虔诚的气度,在浮躁的宴会上反倒显得珍贵。皇帝原本漫不经心的目光,也落在了那个垂首抄经的少女身上。

她今日打扮素净,鸦青短袄衬得脖颈修长,腕间沉香佛珠随着运笔微微晃动。阳光透过树隙洒在她身上,勾勒出沉静的轮廓。

萧景宸也在看她。他执杯的手停在半空,目光专注。这个沈清澜……与传闻中那个在侯府备受冷落的嫡女,似乎不太一样。那份沉静,那份从容,还有腕间那串太后亲赐的佛珠——都让他想起三日前,父亲在书房中的话。

“景宸,永昌侯府那位嫡小姐,太后颇为看重。王家那边催得紧,但这桩婚事……你再想想。”

他当时轻笑:“父亲是怕儿子娶了她,得罪太后?”

靖安侯萧远山摇头:“是怕你……害了她。”

思绪被掌声打断。清澜已搁笔,双手奉上经文。太后接过细看,连连点头:“字好,心更好。赏。”

这次赏的是一套文房四宝——紫毫笔、端砚、徽墨、澄心堂纸,皆是宫中御用之物。虽不似名琴贵重,却更显太后对她品性的认可。

清澜谢恩回席,能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羡慕、嫉妒、探究……她只当不知,安静坐下。

献艺环节结束后,便是自由宴饮。太后和皇帝移驾暖阁稍歇,园中气氛轻松了些。

清澜独坐席位上,小口啜着茶。她注意到萧景宸起身离席,朝园中菊圃走去,几位贵女欲跟,却被他含笑婉拒。

是个脱身的好时机。她也起身,带着秋月往另一侧的竹林小径去——那里清静,正好避开人群。

谁知刚走到菊圃边缘,身后便传来清婉的声音,带着刻意抬高的笑意:“姐姐真是好本事,每次都能得太后娘娘单独召见呢。”

清澜转身,见清婉带着两位相熟的贵女走过来——一位是礼部侍郎之女李如萱,一位是光禄寺少卿之妹赵月蓉。三人皆打扮华丽,站在一处,衬得清澜愈发素净。

“二妹说笑了,太后娘娘慈爱,不过是关心几句。”清澜语气平静。

“关心?”清婉轻笑,目光在清澜身上扫视,“姐姐每次赴宴都打扮得这般素净,倒显得咱们这些穿红着绿的都是俗物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侯府苛待嫡女,连件鲜亮衣裳都舍不得给呢。”

李如萱掩唇笑道:“沈二小姐说笑了,永昌侯府何等门第,怎会苛待嫡女?许是……沈大小姐喜好清静吧。”

这话听着是圆场,实则暗讽清澜不合群。赵月蓉也帮腔:“是呢,不过今日秋宴,到底是喜庆场合,沈大小姐这身……未免太过素淡了些。”

周围已有贵女驻足观望。

清澜神色不变,只抬手理了理袖口。这个动作让腕间那串沉香佛珠完整露出,在秋日阳光下泛着温润古朴的光泽。

“二妹多虑了。”她声音清越,字字清晰,“衣裳不过是身外之物,得体便好。太后娘娘赏的这串佛珠曾随驾普陀山清修,才是真正的恩宠。清澜日日佩戴,不敢或忘,一为铭记娘娘慈恩,二为提醒自己修心养性,莫被浮华所迷。”

那串佛珠一出,周围瞬间安静。

李如萱和赵月蓉脸色微变。她们自然认得,那是太后常年佩戴之物!赏赐贴身信物,这分量……可比十件华服重百倍。

清婉的笑僵在脸上,指甲掐进掌心。她千算万算,没算到清澜会当众亮出佛珠,更没想到,这串珠子背后还有“随驾清修”这样的来历!

这时,一个清朗男声从菊圃深处传来:“沈小姐说得极是。衣饰不过皮相,气度才见真章。这串佛珠,恰是太后娘娘对小姐品性的肯定。”

萧景宸手持一枝金菊,缓步走来。他目光落在清澜腕间佛珠上,眼中闪过一丝深意,随即看向清澜:“方才见小姐抄经,字迹秀逸,心性沉静,令人佩服。不知小姐师承哪位名家?”

他问得自然,仿佛只是寻常寒暄。但清澜心中警铃大作——周嬷嬷的警告言犹在耳,此人此刻出现,绝非偶然。

“世子过誉。”清澜后退半步,拉开距离,语气客气而疏离,“清澜字迹粗陋,不过是临摹母亲旧帖,不敢言师承。若世子无事,清澜还需去太后处回话,失陪了。”

她说完,不等萧景宸回应,便转身带着秋月离开。转身的瞬间,她瞥见萧景宸眼中一闪而逝的玩味,以及清婉铁青的脸色。

走出十步,秋月才低声道:“小姐,靖安侯世子他……”

“不必多说。”清澜声音平静,“记住他的眼神便是。”

那不是倾慕,是探究,是评估,是……猎手看到有趣猎物时的兴味。

暖阁内,太后正与几位老诰命说话,见清澜进来,含笑招手:“来,坐到哀家身边来。”

清澜行礼入座。太后拉着她的手,仔细看她今日打扮,点头赞许:“这身衣裳颜色改得巧,既不失礼,又不张扬。是你自己弄的?”

“是。”清澜垂首,“清澜闲时翻看母亲留下的杂记,学了些草木染改之法,让娘娘见笑了。”

“哀家见笑什么?喜欢还来不及。”太后拍拍她的手,“女子有才艺是好事,但更难得的是这份不显山不露水的心性。今日宴上,你做得很好。”

一位老诰命笑道:“太后娘娘说的是。沈小姐抄经时那份沉静气度,老身看着都羡慕,永昌侯府真是好教养。”

太后闻言,眼中笑意淡了些,语气却依旧温和:“是啊,林氏教女有方。”她顿了顿,看向清澜,“方才在园中,可是遇到什么人了?”

清澜心中微动,知道太后耳目灵通,菊圃那一幕恐怕已有人禀报。她轻声道:“回娘娘,只是与二妹妹和几位小姐说了几句话。二妹妹年纪小,说话直率些,清澜身为长姐,自当包容。”

“包容是美德,但也要有度。”太后语气转淡,“你是嫡长女,该有的气度要有,该守的规矩也要守。哀家既回护你,便不会让人随意欺了你去。今日那串佛珠亮得好,让有些人知道,你是有依仗的。”

这话已是明示。在座几位老诰命皆是神色微动,互相交换眼色。

清澜心中暖流涌动,郑重行礼:“清澜谨记娘娘教诲,必不负娘娘期许。”

太后又与她说了些闲话,问她在府中起居,问可缺什么用度。清澜一一答了,既不夸大委屈,也不刻意隐瞒,只平实道来。太后听着,眼中怜爱之色愈浓。

约莫两刻钟后,清澜才告退出来。走出暖阁时,一位面生的嬷嬷悄悄塞给她一个小锦囊,低声道:“周嬷嬷让交给小姐的,说是……宫里近日的动向。”

清澜不动声色地收下,心中却是一紧。

宴席至申时方散。回府的马车上,王氏面色沉郁,清婉更是全程冷脸,偶尔看向清澜的眼神,怨毒得几乎要滴出来。

今日宴上,清澜虽未献艺出彩,但太后单独召见、赏赐文房、当众肯定,已是明晃晃的青睐。而她腕间那串佛珠,更成了无人能及的护身符。反观清婉,一舞虽得了赏,但之后在菊圃被当众压了一头,脸面丢尽。

“姐姐今日真是风光。”清婉终究没忍住,声音尖利,“得了太后赏赐不说,连靖安侯世子都对你另眼相看呢。只是妹妹提醒姐姐,世子那般人物,可不是咱们能高攀的。”

清澜闭目养神,只当未闻。

王氏沉声道:“婉儿,少说两句。”

清婉咬唇,别过脸去。

马车驶回侯府,刚下车,管家沈忠便迎上来,神色凝重:“夫人,侯爷请大小姐去书房一趟。”

王氏皱眉:“何事?”

沈忠迟疑道:“侯爷从宫中回来,脸色就不太好……似乎,是听到了什么风声。”

清澜心中一凛,面上却平静:“女儿这就去。”

书房内,沈鸿负手站在窗前,听见脚步声,转过身来。他盯着清澜看了许久,目光复杂——有关切,有审视,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今日宴上,你与靖安侯世子是怎么回事?”他开门见山。

清澜垂眸:“回父亲,女儿与世子并无交集。只是在园中偶遇,世子问及佛珠,女儿回了两句便告退了。”

“当真只是偶遇?”沈鸿声音低沉,“为父离宫时,听到几位同僚议论,说世子对你颇为关注,还当众赞你。更有甚者,说你们二人……相谈甚欢。”

清澜抬起眼,目光清澈坦然:“父亲明鉴。世子称赞,不过是因女儿抄经之举合了礼法规矩。至于相谈甚欢……”她顿了顿,“女儿与世子说话不过三句,何来‘欢’字?父亲若不信,可问今日随行的宫人,或问太后身边的周嬷嬷。”

她说得坦荡。沈鸿审视她片刻,见她神色平静,目光清澈,不似作伪,心中疑虑稍减。

他叹了口气,走到书案后坐下,手指按了按眉心:“为父不是不信你。只是……澜儿,如今朝堂局势复杂。靖安侯府与二皇子走得太近,王家那边又一直盯着这桩婚事。今日兵部张侍郎悄悄提醒为父,说王崇山前日在酒宴上放话,靖安侯府的亲事,他们王家势在必得。”

清澜心中一震。王崇山……王氏的长兄,王家的当家人。

“父亲,”她轻声问,“王家为何对这桩婚事如此执着?靖安侯世子……不是有隐疾吗?”

沈鸿猛地抬眼:“你从何处听说?!”

“女儿……猜的。”清澜稳住心神,“若非有不得已的缘由,靖安侯府那般门第,世子那般人才,为何婚事迟迟未定?又为何会与王家这般商户牵扯不清?”

沈鸿盯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惊异。这个女儿……比他想象中更敏锐。

“有些事,你不知道为好。”他最终摇头,“你只需记住,远离靖安侯府,远离王家。太后娘娘回护你是好事,但也能招来嫉恨。今日宴上,你已够醒目,日后……更要谨慎。”

“女儿明白。”清澜轻声应道,“女儿从未想过攀附高门,只愿安稳度日,不负父亲母亲养育之恩,也不负太后娘娘期许。”

这话说得妥帖。沈鸿神色缓和,挥挥手:“去吧,今日也累了。”

清澜行礼退出。走出书房,她深吸一口秋夜的凉气,袖中手却微微握紧——王崇山放话“势在必得”,父亲听到的“风声”,还有萧景宸那探究的眼神……

这一切,都指向那桩迷雾重重的婚事。而她,正被缓缓推向漩涡中心。

听雨轩内,秋月已备好热茶和温水——那是用来清洗短袄上临时染色的。

清澜将短袄浸入水中,看着鸦青色泽渐渐褪去,恢复成原本沉闷的绛紫。秋月在一旁低声道:“小姐,今日太险了。若不是那串佛珠……”

“若不是佛珠,我也有别的法子。”清澜声音平静,“但太后赏赐,是最好的护身符。”

她洗净手,走到书案前,取出周嬷嬷让面生嬷嬷塞给她的锦囊。打开,里头是一张折叠整齐的纸笺,上面只有寥寥数行字:

“二皇子欲拉拢靖安侯府,婚事为饵。

世子隐疾属实,乃幼时中毒所致,每逢朔望必发。

王家在三皇子与二皇子间首鼠两端,所求者巨。

保重。”

清澜盯着这几行字,心中寒意弥漫。幼时中毒……朔望必发……王家首鼠两端……

她提笔,在另一张纸上写下:

一、太后线稳,周嬷嬷可信。

二、世子隐疾为中毒,朔望发作。需查毒源。

三、王家骑墙,所图者何?边关之利?朝堂之位?

四、二皇子与三皇子之争,已波及婚事。

五、王崇山放话“势在必得”,恐有后手。

六、我已成棋,需破局。

写罢,她将纸笺凑到烛火上。火舌吞噬墨迹的瞬间,门外忽然传来极轻微的叩击声——三长两短,是青羽的暗号。

清澜示意秋月去开门。青羽闪身进来,一身夜行衣,脸色凝重。

“大小姐,王崇山半个时辰前去了西城柳叶胡同的一处宅子。”他压低声音,“属下跟到附近,发现那宅子守卫森严,暗处至少有三处哨岗。看规制……不似寻常商贾之家。”

“柳叶胡同?”清澜凝眉。那是京中一处鱼龙混杂之地,三教九流聚集。

“还有,”青羽从怀中取出一块碎布,“属下在胡同口捡到的,看纹样和质地……像是北狄那边才有的毡布。”

北狄!

清澜接过碎布,指尖抚过粗粝的纹路。王家的商队……北狄的毡布……护国寺那封秘信……

“知道了。”她将碎布收好,“继续盯着,但务必小心。那宅子既守卫森严,莫要靠近。”

“是。”青羽行礼欲退,又顿住,“还有一事……靖安侯世子今日宴后,去了城东的百草堂。”

百草堂,京城最有名的药堂,坐堂大夫陈太医曾任太医院院判。

清澜眼中精光一闪:“去查,世子去百草堂做什么,见了谁,抓了什么药。”

“属下明白。”

青羽如来时般悄无声息地离去。清澜独坐灯下,将碎布与周嬷嬷的纸笺放在一处,脑中线索飞速串联。

王家通敌,证据在凤簪中。

王家与靖安侯府议亲,世子有隐疾。

王家在二皇子与三皇子间摇摆。

北狄的毡布出现在王崇山密会的宅子附近……

忽然,一个可怕的猜想浮上心头。

如果……世子的毒,与王家有关?

如果……这桩婚事,不只是党争,更是王家控制靖安侯府的手段?

如果……北狄,王家,靖安侯府,这三者之间,有一条她尚未看清的线?

窗外传来打更声,已是子时。

清澜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棂。秋夜寒风灌入,吹得烛火摇曳。她望着漆黑如墨的夜空,腕间佛珠贴着皮肤,冰凉,却也让她清醒。

母亲,您留下的这条路,比女儿想象的,更险,更暗。

但既已踏上,便无回头之理。

她轻轻合上窗,走回书案,提笔给周娘子写信。这一次,她要查的,不只是世子的隐疾,还有十五年前——元庆四年,靖安侯府是否发生过什么变故?世子中的,到底是什么毒?

信写罢,她仔细封好,交给守在一旁的秋月:“明日一早,老规矩。”

“小姐放心。”

秋月退下后,清澜独坐灯前,将今日种种细细梳理。宴上的交锋,太后的回护,父亲的警告,青羽的情报,周嬷嬷的密信……一切都在告诉她,风暴将至。

而她,必须在风暴来临前,找到破局之策。

夜色最深时,听雨轩的灯,终于熄了。

而侯府另一端,王氏的院落,灯却亮着。

妆台前,王氏对镜卸妆,刘嬷嬷悄步进来,低声道:“夫人,王家回信了。”

王氏手一顿:“怎么说?”

“舅老爷说……时机已到。三日后,他会亲自来府,与侯爷商议婚事。”

铜镜中,王氏的嘴角缓缓勾起,眼中却无半分笑意,只有冰冷的算计。

“沈清澜,”她轻声自语,“这次,看你怎么逃。”

窗外,秋风骤起,卷落满庭枯叶。

山雨欲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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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诗仙要退婚:文韬武略

8 玄幻:遇强则强,我的修为无上限 作者: 史上最帅作者
玄幻奇幻 1481875 字
获得遇强则强系统,我直接啪啪给了天道两个大嘴巴子

9 红豆缘:炮灰也要长命百岁 作者: 翘褚
古代言情 271116 字
开局炮灰剧本怎么办?不慌,苟着苟着就到大结局了

10 神龙诀之九龙剑诀 作者: 光环美男
仙侠武侠 1003350 字
江湖传闻要是得到《神龙诀》,就可以称霸武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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