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崩溃中的我们

她这一生，总像个被命运推着走的可怜孩子，童年里攒下的那些苦无人可知，让她骨子里刻满了自卑、懦弱与自怜， 而我望着她，就像望着小时候的自己，也许我们本就是同病相怜的人。

那段时间里真的是发生了太多的事，她也是真的疲惫了，不仅仅是身体上的，心灵的疲惫也在折磨着她，我知道不是跟我怄气，她可能是怪自己不争气吧。

她从未怪过我，只是觉得自己像一滩深陷的泥潭，怕再拖下去，连带着我也要被困住。她总盼着我好，盼着我能挣脱这一切，盼着没有她的日子里，我能活得更明亮。

“你找个人吧，找个对你好的，能把你带出来的”这句话是她常常跟我说的，我知道当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内心是哭泣的是悲伤的，谁能希望自己爱的人离开自己呢，可是不离开又有什么办法呢，毕竟谁也改变不了现在的现实。

她七八天没上班，我知道她这个月很难的，在淘宝上我给她买了好多吃的，此时此刻我给她转账她是不会要的，当一个人真爱你的时候，她最不能接受的就是你给她钱。

“你怎么又给我买那么多吃的，你别担心我，我没事的”她收到了快递其实也是有压力的，她知道她不能给我什么，不想再欠我太多了，她给不了我未来... ...

她的情绪正一点点往下沉，像被浓雾裹住的落日，悄无声息地黯淡下去。常常一个人对着空气发呆，头埋得低低的，指尖无意识地蜷缩着，没人知道她在想些什么。或许是在琢磨那个眼看就要抓不住的未来，又或许，是在舍不得即将要失去的我。

情绪从来都是会传染的，这点她比谁都清楚。她曾经红着眼眶跟我说，她查过，自己是抑郁了，而抑郁是会传染的，她怕把这满身的阴霾都渡给我。看着她那副束手无策、连自己都救不了的模样，我怎么忍心走？

初见时的我还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散漫，可这几年朝夕相伴的时光，早把我打磨成了离不开她的模样。我习惯了醒来时身边有她的呼吸声，习惯了分享三餐的琐碎，习惯了把心事说给她听， 爱意就在这些细碎的日常里，悄悄生了根，发了芽，长成了遮天蔽日的模样。

可眼下的处境，逼得我们连 “以后” 两个字都不敢提。我开始整夜整夜地焦虑，怕一睁眼，她就真的从我的世界里消失了。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像极了小时候被妈妈抛下的场景，那种尝过一次就再也不敢碰的、依恋落空后的孤独。

我好像也跟着她，一点点弄丢了开心的能力，弄丢了曾经那个没心没肺的自己。

我总想着要治好她的抑郁，趴在网上翻遍了各种零散的资料，最后竟荒唐地琢磨出一个所谓的 “崩溃疗法”。

那天下午，我们刚踏进家门，我就像着了魔似的，对着她一股脑地疯狂输出。那些话像带着刺，一句句往她心上扎，直逼得她双眼通红，攥着衣角的手指都在发抖。直到她终于撑不住，蹲在地上嚎啕大哭，哽咽着一遍遍求我：“你能不能别说了……”

那一刻我还傻傻地以为，把她逼到崩溃大哭，就能让那些积压的情绪都宣泄出来，就能治好她。可结果呢？一切不过是我的一厢情愿，终究功亏一篑。

自那以后，她开始下意识地逃避问题，连带着也开始逃避我。我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时的我根本不懂什么心理学，不过是凭着一腔自以为是的执念，一味地逼着她振作，逼着她变回从前那个爱笑的样子。

现在想来，我真是太天真，也太肤浅了。我只想着让她好起来，却从来没真正蹲下来，听听她心底那些不敢说出口的疲惫与绝望。

我们现实中很多也是把这种抑郁看的太轻了，以为就是想多了，过些日子就好了，谁也不知道不能感受在地狱中艰难的爬行者。

她的快乐像被打翻的沙漏，那些细碎的、闪光的碎片，正一点一点悄无声息地溜走。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连睡觉都要戴着口罩，深邃的眼眸总像盛着一汪晃悠悠的泪，轻轻一眨眼，就要落下来似的。夜深人静的时候，她总是蜷着身子，像一只受了伤的小兽，把自己缩成一个孤零零的团。

我看着她，就像看着一朵开在暗夜里的玫瑰，正一片一片地落着花瓣。我慌了神，拼了命地想浇水、想挽留，想把那些凋零的碎片重新拼起来。可时间从不会为谁停下脚步，更不会倒着走。

看着她一天比一天沉默，看着那些努力全都变成徒劳，我心里的恐惧一点点漫上来，最后竟生出了一丝狼狈的退缩。

终于，那根紧绷的弦还是断了，开车送她上班的途中我说了很多狠话和脏话，我也是压抑太久了，这种氛围真的把我拖进了深渊中。

长久的沉默积压成一场猝不及防的争吵。向来安静隐忍的她，竟隔着屏幕，用文字冲我歇斯底里地怒吼：“我爸妈养我也不是让你骂的！”

这句话像火星溅在干柴上，瞬间点燃了我心底积压的焦躁与委屈。我红着眼眶，脑子一热，当即开车冲到了她的单位门口。

我只想着要一个说法，要她听我把话说完，却全然没顾及到她的处境 ， 当我在她同事异样的目光里，固执地站在那等她时，那些打量的眼神，早已让她颜面尽失。

那一场冲动的对峙，没换来任何和解，反倒像一把钝刀，在我们本就岌岌可危的感情上，又割开了一道更深的口子，让她在心里，彻底对我多了一层怨怼。

这场争吵，像一场烧尽了所有体面的野火，我们对着彼此，把最难听、最伤人的话一股脑地砸了过去。

下午三点，她下班的时间。我揣着一颗七零八落的心，还是忍不住想去见她，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也好。可她连一个眼神都不肯施舍，隔着手机屏幕，语气冷得像冰：“别再逼我了，你们都别再逼我了。”

“你们”。

就这两个字，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扎进我混沌的思绪里。我心里瞬间翻涌起密密麻麻的疑虑。除了我，还有谁在逼她？

是她的前夫吗？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我忍不住胡思乱想 ，他是用什么方式逼她的？是拿过去的旧事纠缠不休，还是逼着她复婚，重新回到那段早已千疮百孔的日子里去？那些我看不到的日夜里，她到底还扛着多少我不知情的压力？

争吵过后，我们一头扎进了漫长的冷战里。

整整三天，微信对话框安静得可怕。我没再主动发一句早安晚安，她也默契地保持着沉默，像是彻底把我从她的世界里摘了出去。

百无聊赖之际，我鬼使神差地点开了聊天记录。往上翻着翻着，一颗心就一点点沉了下去，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这段关系里一直是我在主动。每天雷打不动的早安，临睡前的晚安，分享日常的碎碎念，全是我先开口。而她的回应，永远是寥寥几句，带着显而易见的敷衍。

原来，我早就没那么重要了。

这个认知像一块冰，猝不及防地砸进我心里，瞬间冻住了所有残存的热望。也是从这一刻起，小时候被妈妈抛弃的阴影卷土重来，我一头栽进了自我怀疑的泥潭里，陷入了自卑的恶性循环。越想越觉得自己不够好，越想越怕，怕这一次，又是被全世界丢下的结局。

日子一天天熬着，我对酒精的迷恋也越来越深。每晚都攥着手机，翻遍通讯录约朋友出来喝酒，一杯接一杯地灌，直到胃里翻江倒海，吐到浑身发软才肯罢休。只有在醉意朦胧的混沌里，才敢暂时忘掉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心事。

可酒精终究麻痹不了潜意识，夜里闭上眼，梦里全是她的影子。常常在半夜猛然惊醒，冷汗浸湿了枕巾，第一反应就是摸过手机，点开全民 K 歌，盯着访客记录发呆。一点、两点、三点…… 时间在寂静的黑夜里被拉得格外漫长，我看着她的头像一次次出现在我的访客列表里，也清楚地知道，我的访问记录里，同样留着她的痕迹。

我们就像两只隔着玻璃相望的困兽，明明都在彼此窥探，却谁也不肯先开口说一句话。

我开始不敢关机，也不敢让手机没电，总怕她万一遇到什么危险，会找不到我。可我又何尝不知道，这么多年来，她从来没有主动给我打过一个电话。

那份悬在心头的期待，一点点被消磨殆尽，我终于还是慢慢把心门关上了，再也不敢轻易向谁敞开。

日子像指间的沙，悄无声息地漏着，一晃，我的生日又到了。

我总记得从前，我过生日，她连着哭了四年。第五年，我们终于能笑着一起庆生，她却闹了个小插曲， 不小心把蛋糕扣在了桌子上。那时她的手还在微微颤抖，我们愣了一下，随即笑作一团，谁也没把这孩子气的举动当真。可她却红着脸，一个劲儿地跟我道歉，模样认真又可爱。

今年生日临近，我脑子里突然蹦出个念头。揣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执念，我径直走进了纹身店。我要在后背纹一只凤凰，只因为她的名字里有个 “凤” 字。纹身针落下的每一刀，都带着尖锐的疼，那痛感顺着皮肤钻进骨头里，可我一声没吭，只是在心里一遍遍地默念：我爱你。

这纹身，足足纹了快一整天。

夜幕降临时，图案终于完工。朋友们早早就张罗着给我庆生，我匆匆赶回家，其实打心底里，我根本没心思过这个生日。可看着大家精心准备的礼物，盛情难却，索性就在家里，凑凑合合地过一场生日。

我从不知道，生日那天，当屋里的灯光亮得晃眼，朋友们的笑声此起彼伏时，她就站在楼下，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静静地望着我的窗口。

后来她告诉我，那天她甚至走到了对面的小区，踮着脚往我屋里望。可夜色浓稠，窗玻璃映着霓虹，她只能看见一片暖黄的光晕，连一个模糊的人影都瞧不见。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轻得像一阵风。我不知道她在那冷风里站了多久，只知道她最后带着一身的失落，默默转身，回了她叔叔家。

那场热热闹闹的生日宴，我没什么心思，可我更不知道，有一个人，在窗外的黑夜里，把这份冷清又捱了一遍。

屋里满是朋友们的欢声笑语，酒杯碰撞的清脆声响，祝福的话语一句接一句地飘过来。可我坐在人群里，心却像被掏空了一块，空荡荡的地方，全是她的影子。

我多希望此刻她能在我身边，能像从前那样，笑着闹着，哪怕再把蛋糕扣在桌子上也好。我多希望再看一眼她的笑容，那曾是照亮我整个世界的光。

我们明明还爱着啊，爱到骨子里，爱到愿意把她的名字刻进皮肉里，爱到深夜里一遍遍翻看她的访客记录。可我们偏偏就是不能在一起了。

那种明明伸手就能碰到，却又被现实狠狠推开的无能为力，像一把钝刀，一下下割着心口，疼得人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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