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那段心慌的日子

后来口罩的事情越来越严重，每天人心惶惶的。那个时间段，不少单位都放假了，她的单位也是倒班、放假轮着来。那会儿物价贵，单位开的工资又少，她的开销肯定不小，压力特别大，其实我们俩都是这样。那段时间，我们就靠着微信，似有似无地聊着天。

后期我们重新建立紧密的联系，是因为孩子的爷爷走了。那已经是分手两年后了，孩子爷爷本身有心脏病，又赶上疫情，终究没扛过去。她前夫要照顾父亲，她要照顾萱萱，一堆事儿挤在一起，一件接着一件。偏偏这途中，萱萱的奶奶也走了，她接连承受了太多打击。先是公婆离世，接着自己的奶奶也不在了，和最爱的人分了手，对未来也看不到一点希望，生活彻底一团糟。

她自己的妈妈她顾不上，说她怕自己妈妈没人管，家里姨娘要替她扛。她跟我说：“你知道吗？当时我真的很难受，我姨他们都说等我妈老了，她们帮着管，可我那时候真的无能为力，我觉得我自己很无能，自己的妈妈都管不了”听到这些话，我心里酸得不行，我也悔恨自己，怎么从来没有帮她解决这些后顾之忧呢，我也感觉自己听无能的，爱她却不能替她分忧，她真的太可怜了。

人这一辈子，活着都挺不容易的。那段时间她的状态超级不好，情绪低落到了极点，或许到现在，也没能恢复到我们在一起时最好的样子。

有一天，突然听说她对面的小区有人感染了，情况还很严重，整片小区都被封了。早晨听到这个消息，我瞬间就慌了，下楼开上车就冲到她家门口，想让她出来跟我走。那时候我真的挺天真的，一方面怕她被封在里面，上不了班又没吃没喝的，一方面也是想让她能离危险远一点。可我忘了，她有自己的孩子，怎么可能丢下萱萱独自出来呢？现在想想，有时候真觉得自己脑瓜子不够用，反应总是慢半拍。

她住的地方被铁皮围挡全隔离开了，她也特别害怕。因为她家旁边有个超市，那个确诊的人去过，小区里很多人都被排查，而她那天也去了这个超市，心里一直慌慌的。那段时间，我一直陪着她、鼓励她，她无聊了就一起打麻将，我总想着故意输点钱给她，让她能开心一点。偶尔我俩也会为了牌面争一争、闹一闹，现在想来，这些小事也挺正常的。

突然有一天，打麻将的时候她突然说困了要睡觉，之后就再也没吭声，整整四五个小时都没有消息。我心里一下子就胡思乱想起来，忍不住琢磨，她是不是去陪前夫了？她前夫接连失去父母，状态肯定也好不到哪去，她会不会是去陪着、开导他了？我想了很多很多，或许换作任何一个人，在那个时候都会有这样的想法吧。人在焦虑的时候，总会把一些小事无限放大，压得自己喘不过气，我当时就是这样。

其实那时候我还没跟她提过这些胡思乱想的念头，而她那段时间总跟我说：“老公，我们小区封了，我好害怕。”我便每天在微信上陪着她，她跟我说：“等解封了以后，我换一身好看的衣服，你好好地抱抱我好不好？”她之前是因为生病害怕，怕自己熬不过去，这回又是因为疫情被封，身边全是不好的消息，人心惶惶的，那个时间段真的有很多人没能扛过去。我跟她说：“好，一定。”

也记不清是封了半个月还是一个月，应该至少有半个月，小区终于解封了。她领着萱萱出来的，我迎上去想好好抱她，或许是因为带着孩子，她有点不好意思，下意识蹲了一下，萱萱也往前跑了几步。但我还是伸手紧紧抱了抱她，我特意给她买了花，那会儿买花特别难买，好不容易才买到，算不上很大束，算是送给她们娘俩的解封礼物。

她说解封了想洗个澡放松一下，我便开车送她和萱萱去了洗浴中心，看着她们进去，心里也跟着松了一口气。

我还记得当时她对我说，你这个花是在哪捡的呀？其实她也是在开玩笑。哎呀，不记得是什么样的花了，是单支的，她们娘俩一人一支，还是一束的呢？想不起来了，记忆真的出现了很多偏差。

那些时间段，你会忘记她对你所有的不好，只记住她所有的好。其实每个人都是这样，随着时间的推移，你不会去恨一个人，反而会在心底里原谅她，把那些不好的都抹杀掉了。

其实她那时候真的有的时候挺冷的，就像网上说的冷暴力，你知道吗？那段时间我都要崩溃了。她是一个特别特别爱逃避的人，不想解决问题，只想解决提出问题的人。不是有人说过吗？解决问题很难，解决人很容易，只要把人解决掉，所有的问题都解决了，她那个时间段大概就是这样的想法。

而我呢，其实我挺敏感的，有时候突然感觉不对，就会去她单位楼下，早晨偷偷地看她。有一天我看到她从对面走到了自己的公司，她正常上班都会从公司的正门进去，那天却从对面走过来，指定是有人送她了。后来她和我说，是萱萱的爸爸送她来的，我说感谢你对我说实话，其实有些事情我早有猜测，心里也能猜得到一些端倪。

很多次都是这样，我总是每天早晨突然间灵机一动，就去看她，然后就会看到萱萱的爸爸送她上班之类的。还有一天晚上，我去了她每天下班必经的路等着，突然看到她从单位出来走过红绿灯，走到一个小车旁边停下来。当时我的心瞬间就崩溃了，一下子就觉得她是处对象了，她背叛了我，那种感觉瞬间涌上来，我彻底崩溃了。

然后我就开着车跟着这辆车，当时连车灯都忘记开了。跟着跟着，车开到了她前夫家的楼下，我才反应过来，是她前夫来接的她。我坐在路边的椅子上，她前夫看了看我，径直走了过去，我不知道他认不认识我，他以前来过我的店。而她随后也从我身边经过时低着头，一副很怕我的样子，那个时候我不知道他心里是什么想法，我也不知道自己当时心里是什么感受，只觉得特别茫然。

这种感觉涌上来的时候，特别特别的难受，特别特别的不舒服。你会好像觉得自己印证了很多东西，她复婚了，她背叛了我们的爱情，也背叛了我。她以前让我找对象，让我去接触别人，原来都是为此刻埋下的伏笔，她早有预谋，早有打算，我当时都会这么想。

所以这些年我们俩分分合合，在分手后的三四年里，一直都这样纠缠着。就算见不到面，我们在网上也能互相折磨对方。她在抖音里发的一句话，我在抖音里的一个小动作，都能轻易触动彼此的心弦，真的是这样的。

我还记得，有很多个夜里，她八点下班，我总会在她下班后到她前夫家楼下，抬头望向楼上。六楼很高，我会在小区里走一圈再回来，盼着能偶遇她。再往前走一点有健身器材，不少老头老太太在那儿打扑克、玩闹，我就坐在器材上晃着，看似锻炼，眼睛却一直盯着楼上，满心希望能看到她。

那种眼巴巴的模样，就像孩子盼着妈妈回家似的，可大多时候，只能看到屋里亮着的灯光。偶尔好像见过她在阳台晾衣服，记不太清了不知道是她还是萱萱。有一天早上，我在楼下抬头看，突然瞥见楼上一个身影猛地躲开了，我至今也不确定，她是不是看到了我、认出了我，才慌乱躲开的。

那段时间，我总这样：下了班就开车去她单位门口转一圈，或是去她住的地方走一走，甚至把她可能经过的路都走一遍，拼命制造偶遇，可大多时候都以失败告终。两个人想偶遇，本就需要很大的缘分，刻意制造的偶遇，几率更是渺茫，可我心里还有害怕——怕真的看到她被别的男人接走，怕看到她对着手机笑得开心，会忍不住想，她曾经也是这样热情地和我聊天，如今这份热情，是不是给了别人。

吃醋、嫉妒，这些情绪总会翻涌上来。记得有一天早晨，我在很远的工商银行门口偷偷看着她，见她低头聊着手机，心里突然赌起气来。我气冲冲地走过去，特意离她很近，从她面前经过。她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陌生得像不认识，手里剥着鸡蛋，还故意把鸡蛋皮往我鞋上扔。那一刻，我又气又想笑，索性不理她，转身往回走，她也再没看我一眼。我忍不住想，她会不会看我的背影？想来是没有的。

她这个人，有时让你觉得特别冷血。可我们刚认识的时候，她不是这样的，那时的她热情如火。我常常茫然，我爱的人曾经那么热烈，怎么会变得如此冷漠，冷冰冰的，仿佛我们从未相识。有一次，我就站在她面前，她却径直从我身边跑过，像没看到我一样。这种无视，才是最伤人的必杀技，哪怕心再坚定，那一刻也会瞬间崩溃，被折磨得精神四分五裂。

我不知多少次被这样的精神折磨得体无完肤，却还是会回家慢慢整理自己，看书、学习，把破碎的自己重新拼好，然后再去看她，结果又被这份冷漠打得稀碎。就像一个摔碎的罐子，拼好一次，又碎一次，再拼好，再被打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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