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周渡的殷勤

家里有月瑶婆婆照看着月瑶和刚出生的孩子，春枝便没了后顾之忧。依旧在那家小餐馆里忙前忙后。清晨天不亮就到店择菜、擦桌，正午客流最旺时，端盘、收银连轴转，直到傍晚打烊，才能拖着酸胀的腿往家赶。周渡也还是老样子，仿佛餐馆是他另一个落脚点，饭点总爱来这儿吃，遇上忙乱的时候，不用春枝开口，就会主动上前搭把手——帮着搬摞好的碗筷，替她招呼两句熟客，或是在她被催单催得手忙脚乱时，悄悄帮着把菜端到客人桌上。

周渡之前说要带她去上海闯一闯的话，春枝从没当真，只当是他随口开的玩笑。她夜里躺在床上，偶尔会想起那句话，心里免不了打鼓：自己没什么技术，连字都认不全，又没正经学历，去了上海那样的大城市，能做什么？怕是连养活自己都难。更何况，对于爱情，春枝早已被磨得格外谨慎。父母向来不看好她能找到好归宿，姐姐的婚姻又落得那般难堪的下场，这些都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哪怕面对周渡时，心跳会悄悄快半拍，哪怕偶尔会贪恋他递过来的一杯温水、一句解围的话，可真要让她放下这里的一切，跟着一个算不上熟络的人远走他乡，她是万万做不到的。

春枝藏得小心翼翼，可这份微妙的情愫，却没能逃过餐馆老板的眼睛。老板是个精明人，整日守着店里，周渡看春枝的眼神，他看得一清二楚——那眼神里的在意，藏不住的温柔，还有几分刻意的讨好，哪是普通食客看伙计的模样？老板心里犯了嘀咕，生怕这么能干、手脚麻利的春枝被周渡挖走，这天趁着店里不忙，特意把春枝叫到后厨旁的小角落，拍了拍她的肩膀叮嘱：“春枝啊，你是个踏实姑娘，店里也器重你。外面人说的那些花言巧语，你可别往心里去，踏踏实实在这儿干，我看你这阵子也辛苦，这个月就给你涨工资。”

大厨师傅也看出了端倪，春枝一来帮了他不少忙，所以格外心疼这个要强的农村来的小姑娘。趁着炒菜的间隙，他压低声音跟春枝念叨：“丫头，人心隔肚皮，尤其是大城市的人，你可得多留个心眼。有些人看着斯斯文文、待人亲切，可心里打的什么主意，你根本猜不到。别被人哄两句就昏了头，安稳日子才最实在。”

老板和大厨的叮嘱，春枝都默默记在心里，只是低着头，小声应着“知道了”。而他们对周渡，也渐渐变了态度——平日里遇上周渡来吃饭，话里话外总带着些敲打。有时周渡帮春枝搬东西，老板就会故意咳一声，说：“小伙子，多谢你啊，不过我们店里伙计能干，就不麻烦你多费心了，免得耽误你自己的事。”大厨更是直接，偶尔会当着周渡的面，对着春枝说：“有些人啊，别总想着哄骗小姑娘，我们春枝老实，可也不是好欺负的。”

周渡却半点不在意这些旁敲侧击，依旧我行我素。他依旧常来餐馆，依旧会在春枝忙碌时伸手帮忙，甚至比以前更频繁地提起，要带她去附近的公园走走，去镇上的集市逛逛，“总闷在店里也不行，趁有空，出去透透气。”春枝每次都找借口推脱，要么说店里忙，要么说要回家照顾月瑶和孩子，周渡也不勉强，只是笑着说“没关系，等你有空”，眼底的温柔，却半点未减。周渡早就看穿了老板的心思，不过是不想失去这个能干的员工而已，但是老板其实也没有多瞧得起春枝。

转眼月瑶的孩子就百天了，月瑶的孩子白白胖胖的惹人疼爱。春枝父母也逐渐接受了月瑶的婚姻，只是有时候还是有些摇头叹气。但是春枝却从父母的态度里看到了一些希望，也为姐姐的幸福感到开心。想起周渡，心里又有点小动摇。何况春枝有一股蓬勃的野心，总想着能去大城市闯荡一番。眼前的小餐馆帮工本来就是她过渡的，她心底里其实不太愿意一辈子做餐馆服务员。第一次做餐馆服务员是因为要找个稳当靠谱的能挣钱的工作赶紧攒点钱帮助家里度过难关；第二次餐馆打工是在省城里，势单力薄，没有办法找到更好的工作。其实周渡的话经常在她的心里盘旋，每天晚上临睡前总要计较一番，大上海机会多，也许真的更有前途。

老板和大厨的拦挡，终究没能挡住周渡的执着，也没能留住春枝那颗早已暗流涌动的心。转眼半年过去了，几番周旋后，周渡终于寻得单独和春枝相处的机会——趁着傍晚收工，他在饭馆后门的老槐树下等她，手里攥着一张叠得整齐的上海地图，再次将自己勾勒的前景，细细说给春枝听。

起初，春枝是犹豫的。一边是熟悉的环境，哪怕委屈，也有着一丝安稳；一边是遥远的上海，未知的前路，还有一份突如其来的表白。老板和大厨的拦挡，更让她有些动摇——他们一遍遍劝她，说周渡的话都是空话，上海太大太复杂，她一个女孩子去了只会吃亏，说留在饭馆，虽然挣得不多，但安稳踏实，不至于颠沛流离。那些话，像一块石头，压在春枝的心上，让她不敢轻易迈出脚步。

可周渡没有放弃。他没有因为老板和大厨的阻拦而退缩，也没有因为春枝的犹豫而气馁。他一次次找机会见她，不是急着催她答应，而是耐心地听她诉说委屈，听她畅谈自己的心愿；他会给她带她爱吃的糖糕，会在她收工晚了的时候，默默陪在她身边，送她回住处；他还把自己攒的钱拿给她看，说这是他为了去上海准备的，不是空话，是他一点点攒下的底气，是他想和她一起奔赴未来的诚意。

直到这一次，在老槐树下，周渡又一次细细描绘着上海的未来，又一次诉说着对她的心意。他指着地图上的标记，一一告诉她，到了上海他们会住在哪里，他会找什么样的工作，春枝做什么样的工作，甚至细细算了每个月能攒下多少钱。他的眼神真诚又坚定，没有一丝敷衍，没有一句空话，每一句话，都说到了春枝的心坎里。

她知道上海很大，前路或许会有坎坷，或许会有困难，但她不再害怕——因为她不再是一个人，有周渡陪着她，有对未来的期待支撑着她。她也知道，答应周渡，不仅是答应了一份表白，更是答应了对自己的期许，答应了一场奔赴热爱的旅程。那一刻，春枝所有的犹豫和不安，都烟消云散了。她更想抓住这束属于自己的光，更想跟着这个懂她、疼她、支持她的人，去上海闯一闯，去拼一次。

于是，春枝红着眼眶，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无比坚定：“我跟你去上海。” 这句话，是她对周渡心意的回应，是她对过往委屈的告别，更是她对未来的期许与勇气。老板和大厨的拦挡，终究没能留住一个心怀热爱与梦想的姑娘，而周渡的真诚与坚定，终究照亮了她的前路，让她下定决心，奔赴属于他们的，更远、更明亮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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