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在会场里漫无目的地闲逛,原本轻松的氛围却像被无形的手揉皱了纸,悄悄变了味。
李蒙跟着人流挪着步子,心思却早飘到了手机那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手机边框,每隔几秒就下意识掏出来,锁屏界面亮了又暗,手指在屏幕上漫无目的地滑着,连套圈时都魂不守舍。竹圈脱手的瞬间他都没回过神,轻飘飘落在脚边,连靶心的边都没擦到,惹得摊主笑着打趣,他也只是敷衍地勾了勾唇角。
张馨心也敛了先前的活泼,安安静静跟在两人身侧,脚步放得极轻,像怕惊扰了什么。她不再主动凑到李蒙身边搭话,只在赵顺找她说话时,才轻轻应上两声,目光却像被磁石吸住,始终黏在李蒙的背影上,指尖反复绞着裙摆的蕾丝边,指腹都蹭得发涩。
赵顺依旧是那副热情模样,却也敏锐地捕捉到了两人间的微妙凝滞,话头渐渐少了,偶尔扯出的笑也淡得像水,余光扫过李蒙的手机,又落在张馨心泛红的耳尖,喉结无声地滚了滚,眼底的光暗了几分。
时间在会场的喧嚣里悄然流淌,夕阳把天边染成熔金般的橘色,白日的社团展示渐渐落下帷幕,各院系的同学开始忙着搭彩灯、摆桌椅,为晚上的派对做准备。暖黄的串灯次第亮起,揉碎在晚风里,把会场晕出一层温柔的光晕。
三人跟着人流折回交通文旅学院的展位,张馨心忽然顿住脚步,深吸了一口气,胸口微微起伏,攥紧的拳头指节泛出青白。她抬眼望向李蒙,眼底的犹豫像被风吹散的雾,一点点凝成坚定的光,像是下定了某种孤注一掷的决心。
学院主持人的煽情话语混着台下同学的起哄声飘过来,张馨心咬了咬下唇,快步穿过攒动的人群,走到临时搭建的小舞台边,伸手握住了冰凉的话筒。指尖触到金属的瞬间,她的手不受控制地发颤,却还是抬眼望去,目光穿过密密麻麻的人头,精准地锁在李蒙身上,声音带着紧张的颤音,却又异常清晰,像掷地的石子:
“接下来,我想邀请我的好朋友,历史系的李蒙同学,为大家表演一段魔术!他的魔术超厉害的,大家掌声欢迎!”
话音刚落,聚光灯“唰”地打在李蒙身上,刺眼的白光让他下意识眯起眼,耳根瞬间烧得通红。
周围交通文旅学院的同学立刻爆发出热烈的欢呼与掌声,其他院系的人也被这边的动静吸引,纷纷围拢过来,原本松散的人群瞬间挤得水泄不通,好奇的目光像细密的网,将李蒙裹在中间。
赵顺在一旁使劲推了他一把,语气里满是激动与自豪,眼睛亮得像盛了星光:“蒙子!上啊!这可是给咱们长脸的时刻!”那模样,仿佛要上台表演的是他自己。
众目睽睽之下,李蒙无奈地摸了摸发烫的鼻尖,能清晰感受到四面八方的视线,有好奇,有期待,更有张馨心那道灼热的、几乎要将他灼伤的目光。
犹豫了几秒,他还是迈开脚步,在全场的注视中一步步走上舞台。
刚站在舞台中央,他还有些局促,双手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只能尴尬地对着台下扯出一抹笑,指尖下意识攥住了衣角。但很快,一种奇异的镇定感缓缓笼罩了他——那是无数个日夜反复练习“手上功夫”沉淀下来的底气。
他想起宿舍里的台灯下,自己对着镜子一遍遍练手法,扑克牌磨得指尖起了茧,连做梦都在记洗牌的节奏。熟悉的掌控感一点点涌上来,他松开攥着衣角的手,唇角扬起一抹从容的笑,对着台下深深鞠了一躬,声音褪去了局促,变得沉稳又带着几分磁性:“那我献丑了。”
表演正式开始。
这一次,他不再是小打小闹的戏法,而是拿出了压箱底的真本事。
只见他双手空空,在身前轻轻一翻,一条色彩斑斓的丝巾便凭空跃出指尖,丝绸的光泽在灯光下流转,台下立刻响起一阵倒抽冷气的惊呼;紧接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副扑克牌,手指灵活地翻飞、洗牌、切牌,动作快得只剩残影,清脆的牌响落定的瞬间,扑克牌已被拼成一把精致的花扇,他递到台前,扇面的花色在灯光下晃得人眼晕;最让人惊喜的是,他手掌一摊,一只咕咕叫的白色道具鸽扑扇着翅膀“飞”了出来,柔软的羽毛蹭过他的指尖,台下的掌声瞬间炸开。
最绝的是互动环节。他笑着邀请台下一位女生上台,女生脸颊泛红,羞涩地走上台,乖乖伸出手腕,腕间的银色手表在灯下闪着冷光。李蒙伸出手,在她手腕上空轻轻拂过,带起一阵微凉的风,再抬起来时,那块手表竟稳稳落在了他的掌心!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他将手表抛向空中,银色的弧线划过舞台,手表竟凭空消失在众人眼前。正当台下惊呼四起时,他指向舞台另一侧被锁住的透明箱子,工作人员上前打开锁,那块银色手表正安安静静躺在箱底。
“哇——!”
“太神了吧!怎么做到的?!”
“这手法绝了!李蒙也太帅了!”
惊叹声、掌声像潮水般一波高过一波,越来越多的人被吸引过来,交通文旅学院的展位被围得里三层外三层,气氛彻底被点燃,连晚风都裹着热烈的喧嚣。
表演在最高潮处落幕,李蒙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顺着鬓角滑进锁骨,脸上却漾着自信耀眼的笑,再次对着台下深深鞠躬谢幕。
台下掌声雷动,经久不息。就在这热烈到发烫的氛围里,张馨心像是被现场的情绪推着,又像是心底压抑已久的情感终于破堤,她再也忍不住,提着裙摆快步冲上舞台,浅粉色的裙摆随着她的动作飘起,像一只振翅的蝴蝶。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她一把牵起李蒙的手,冰凉的指尖紧紧攥住他的,将他的手高高举起,脸上是藏不住的骄傲,还有毫不掩饰的倾慕,声音带着激动的哽咽,却又响亮而坚定:“李蒙哥!你太棒了!”
她的眼睛亮得惊人,像盛满了漫天星光,脸颊因激动泛起绯红,连耳尖都透着粉,那直白又热烈的模样,晃得人移不开眼。
这一幕太过突然,太过耀眼,台下瞬间安静了一秒,随即爆发出更响亮的起哄声、口哨声与掌声!无数人下意识举起手机,闪光灯亮成一片星海,“咔嚓咔嚓”的拍照声不绝于耳,都想定格这舞台上的心动瞬间。
“在一起!在一起!”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紧接着,越来越多的人跟着起哄,喊声震耳欲聋,几乎要掀翻会场的顶。
赵顺站在台下,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底的激动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复杂难言的情绪——有羡慕,有失落,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他悄悄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嵌进掌心,疼得指尖发麻,却始终没松开,就那样望着舞台上的两人,目光沉沉。
舞台中央的李蒙彻底恍惚了。刺眼的灯光,震耳的掌声,铺天盖地的起哄声,还有手中张馨心那微凉又柔软的触感,像电流般窜过四肢百骸,让他浑身都僵了僵。
他侧头看向身边笑靥如花的张馨心,她眼底的星光几乎要将他淹没,再抬眼,便撞进台下赵顺那道复杂的目光,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他心头。而手机里,唐艺发来的消息还停留在锁屏界面,那点隐秘的、尚未散去的欢喜,与此刻的喧嚣撞了个满怀。
他用一场精彩的表演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却也将自己推入了一个更加剪不断理还乱的局面。
晚风卷着彩灯的暖光,裹着会场的喧嚣,这个联谊会的夜晚,注定要在翻涌的心动与难言的情绪里,变得格外不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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