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首位辅弼

3 首位辅弼

林辰心中暗自盘算：他惨遭贬官，言谈间，一股对官场的不满、对朝廷的失望，已是昭然若揭。如果现在招揽他能有几成胜算？

他正要开口宽慰一番，没想到寇玄谋先说话了：“我观林兄不仅相貌非凡，而且身体壮硕，敢问林兄是否练过武？”

林辰点头：“练过几年。”

“果然！”他看向林辰的目光中忽然涌出近乎灼热的期待：“以在下愚见，您绝非寻常书生，敢问林兄日后有何打算？”

他明白寇玄谋已经看出些端倪来了，但仍然镇定自若地喝了一杯酒，很自然的答道：“在下日后当然是要考举人的，此去合肥县正是想拜文致和老先生为师。”

然后反客为主，轻声问道：“敢问寇兄，为何设下算学题目的悬赏？”

寇玄谋知道他没说实话，转动念珠，微微一笑答道：“西北流寇逐步做大，东北建奴屡屡扣关，朝廷却只能勉强应付，为何？——缺钱！寇某设下算学题目，就是想结交精通算学之人，这样的人往往会对账目数量较为敏感。”

“那又为何设下举石墩的悬赏？”

“林兄何必明知故问？”寇玄谋身子微微前倾，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略带逼迫的问道：“林兄果真是想考举人吗？您的身躯如此强壮，贵仆更是高大壮硕，你二人又都练过武，难道没有别的想法？这寻常人出行，防身武器也只带一把腰刀而已，林兄却带了腰刀，长枪和弓箭，这仅仅用来防身？”

房间里忽然安静下来，只听得见灯芯噼啪一声轻响。

气氛有些压抑，寇玄谋又忽然笑了，假装建议道：“若真是想考举人，以在下看不如去江南，那里文风极盛，名师云集，科举考试这方面，远胜文先生！文致和确是一位能臣，若论治国之道，堪称当世大家。但若论科举考试，他并非良师。”

林辰明白他这是在套自己的话，从容答道：“江南确实科举之风鼎盛，但路途太远，在下不喜远行。”

寇玄谋心中了然：什么不喜远行，都是托辞。这秀才的心志，根本不在那条万千人争挤的科举正途上。他只是还不愿对自己这个初见之人交底罢了。

月朗星稀，无心睡眠。

寇玄谋料定以林辰的聪明，肯定明白自己的投效之意。他更相信，似林辰这般志在远方之人没理由拒绝自己。只是他行事稳健，不愿轻易捅破这层窗户纸。

正所谓：‘言以泄败，事以密成’，他理解林辰的谨慎。自己又何尝不是谨慎之人？

思来想去，他决定还是自己再主动一次，林辰绝不是想考举人，而是想做大事！他相信自己的判断，万一判断错误也无妨，他还有退路。

“叩叩叩”，敲门声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清晰而克制。

房间里的林辰知道一定是寇玄谋来了，他并未立刻应声。稍待片刻，方才起身，时间拿捏得刚好。

打开门，门外站着的矮小躯体，眼中的决心被月光映照得一清二楚。

林辰脸上适时地绽开惊讶与热情：“本以为只有在下本无心睡眠，不想驿丞也雅兴不浅。”

“既然林兄也睡不着，不如去在下房间促膝长谈如何。在下经营驿站多年，没别的成就，只是把房间打造得隔音极好。你我肆意畅谈，外面的人休想听见一个字。”

两人进入房间，房间内竟有一个暗间，难怪说隔音极好。

暗间内，不等寇玄谋开口，林辰便先手出声：“再有12年大虞朝便会灭亡。摆在我面前的有两条明路，可惜都走不通！一是科举做官，但时间已经来不及。二是落草为寇，但流动劫掠没有根据地做大后方，如同无根浮萍。再者草寇做大之后，朝廷必然派兵围剿，压力极大。三者，草寇名声不好，很难招揽到有才能的读书人辅佐。这两条路都不通，今后该当如何。思来想去，没有头绪，驿丞何以教我？”

一番话，让寇玄谋始料未及，猝然间不知如何接话。他万万没想到，风格稳健的林辰居然如此坦诚，这么敢说。更没想到他不光有凌云之志，而且早就勾勒过两条截然不同的路径，连成败之机都看得分明！

由此看来，自己没有看错林辰，他就是自己要寻找的明主——心念至此，寇玄谋深吸一口气，果断弯曲双膝，恭恭敬敬的拜道：“寇玄谋拜见主公。不瞒主公，我早就看出来大虞朝已经积重难返，迟早会有灭亡的一天。但主公又怎么能准确的知道是在12年后？”

林辰弯腰双手将他扶起，以极具亲和力的声音道：“天机入我梦，我已能知未来18年之事！”

每一个字，都仿佛有雷霆万钧之力，狠狠砸进寇玄谋的脑海，在他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寇玄谋震惊不已：如此说来，林辰难道是身负天命之人？若非如此，安能预知未来之事？

他艰难的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满屋的惊骇都压入肺腑。

还是低估林辰了！本以为他只是个有自立之志的秀才，可为一方豪杰。没想到他居然是天命之主！

此时林辰又郑重道：“公乃我首位招揽之才，望不负于我。”

寇玄谋闻言，以决绝之心再度跪倒，额头重重触地，声音因激动而嘶哑，却字字凿入寂静：“臣寇玄谋，绝不敢有负主君！”

话音落下，暗室中一片沉寂，只有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桌上油灯如豆，昏黄的光圈拢住两人。火苗静静燃着，仿佛连光阴都在此刻凝滞，见证着这场将改变许多人命运的誓约。

君臣名分既定，接下来便自然而然的进入到未来规划之中。

“说来惭愧，臣设下两个悬赏，本是想找一位能够雄踞一方的英主，说到底走的就是为寇之路。既然为寇之路走不通，臣短期内实在智穷矣。”

林辰鼓励的微笑道：“无妨，我已经想到了一条明官暗宄之路。你可知舒城的文斐？”

“臣知道。”寇玄谋微微颔首，目光透彻如镜：“文斐文焕章，诗词才情名冠江淮！但治国理政方面，恐怕连一县仓廪都算不明白。他诗友众多，遍布大江南北，族叔文尚庸更是前阁老。若要扶一尊好看的泥塑菩萨在明处，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了。”

林辰嘴角微扬，抚掌赞道：“真是闻琴声而知雅意。公如此善谋，可为吾之良平。我打算扶持他去江西石城从知县做起，此为明。再招揽几个人躲藏在山中做匪，此为暗。公以为如何？”

寇玄谋略作沉思，便看透利弊，赞道：“妙！绝妙之路。既能在暗地迅速积攒力量，又能在明面上招揽想要的人才，还能慢慢经营自己的地盘，打造稳固的大后方。这条路几乎完美，但却有个缺陷！”

“但说无妨。”

“此路十分凶险，操作难度极大，对执行力要求极高！一着不慎，便是万劫不复的结果。”

林辰点头肯定：“你分析的很对，也很敢说实话，很好！但乱世将至，想要成就大事，不冒险是不成的。我已经决定，就走这条险路！”

寇玄谋再拜：“臣愿不避万险，追随主君，虽死不悔！”

林辰再次扶起他，目光深邃缓缓道：“12年后大虞就会灭亡，我不想惨死在蛮夷屠刀之下，也不愿见汉人剃发易服。望机枢穷尽智谋，助我驱逐鞑虏，达成宏愿。”

寇玄谋顿感压力，手中念珠转动的极快，皱眉道：“臣自当竭尽全力为主君谋划。但毕竟起点太低，主君的宏愿又实在太大，臣实在没有把握。”

林辰点头表示能理解。

作为资深阅读爱好者，他看过无数穿越成平民而最终成就帝业的作品，但实际上这是根本不可能做到的事！

想要成就帝业，需要很高的起点，丰厚的资源，再加上自身出众的能力才能一试。如果仅凭聪明、努力和拼命杀敌就想得天下，根本就是妄想！

他理解寇玄谋的忧虑和压力，微笑开解道：“机枢不必忧虑，通过那个梦，我已经知道8个重大机遇和24位可用人才，如果能善加利用，未尝不能成就大业。”

随后，林辰把五大步计划和盘托出，全部告诉寇玄谋。

林辰走后，寇玄谋无比激动的拿出纸笔，在油灯的微弱亮光中，将“石城”、“文斐”、“钱粮”、“匪路”、“知县”等词纵横勾连。这些词如同棋子般落下，一张属于他们未来的棋盘，正在这无人知晓的暗室中，悄然铺开。

一整夜，他都不知疲倦的谋划着未来。

第二天一早，三人同桌而食。

寇玄谋眼中布满血丝，显然是一夜未眠。但他神情却异常亢奋，不见丝毫倦怠。

大庭广众之下，不能再称呼林辰为主君，寇玄谋有些犯难。

林辰微笑道：“以后在外面，称呼不能僭越，就叫我东主吧。你我心相知、志向同，不管如何称呼，都不会生分。何必因为称呼，惹人怀疑。”

“是，在下谨记。”寇玄谋抱拳应道。那“心相知、志向同”六字，如温汤入腹，让他心中暖意顿生。“东主一路北上去合肥，途中必然辛苦。这驿站的饭菜尚可下口，请多吃些。”

“有心了。其实也没那么辛苦。我并非马不停蹄的直奔合肥，而是先经过中途的桐城县与舒城县。每个县招揽人都要逗留一两日，有充足的时间休息。”

寇玄谋疑惑：“舒城有文斐，合肥有文尚庸，这两个我都知道。但桐城又有哪位贤士，让东主这么重视？”

“桐城县有位秀才名叫方修齐，字济安，是一位不可多得的实干家，此人对我很重要，不能不重视。”

“哦？在下孤陋寡闻，倒是没听说过他。”

“他今年二十八岁，去年考过院试中了秀才。因族中有人犯了重罪，他受牵连被革了应试资格，今后再与举人无缘！此人在士林中评价不高，你没听过他也属正常。”

“既然评价不高，东主为何这般看重他？”

“评价不高并非他没有才干，只是他厌极了清谈空论的风气，不好空谈而已。那帮读了两年书的举子们，就好聚在一起高谈阔论。他们个个口若悬河，不做事实。方修齐是喜欢实干的人，在这帮成天指点江山的书生眼中，他就是个呆子，自然就评价不高了。”

“原来如此！”寇玄谋恍然大悟。

吃完饭，寇玄谋手牵缰绳，恭敬的对林辰道：“在下扶东主上马。”

“不必了，我自己来。”他接过缰绳，高大强壮的身躯，根本不需要寇玄谋这位善于暗谋、诡僧气质的人来扶。只见他一只脚踩进马镫，另一只脚用脚尖点地轻轻跳起，一翻身便坐到鞍上。

林辰在马上关切道：“你孤身一人去南方，定要多加小心。”

寇玄谋感动的抱拳：“在下谨记，请东主不必挂念！”

林二牛不解的问：“寇先生，不和我们一起北上吗？”

“不了！在下打算南下，一两个月之后，或可给东主一个惊喜！”然后他又郑重对林二牛嘱咐道：“二牛，东主的安危至关重要，你一定要不离左右，护卫周全，知道吗？”

“哈哈！”林二牛爽朗一笑，把胸脯拍得咚咚响：“只要有俺在，少爷少不了一根汗毛，这事俺自然晓得，还要你说！”

最后，寇玄谋抱拳对马上的林辰道：“东主北上合肥请多保重，在下会尽快行动，希望能早日为东主带来惊喜。”

言罢，他退后两步立于道旁，目送着那对主仆的身影消失在北方官道的烟尘之中。然后才转过身，面向温煦却已隐含燥意的东风，整了整衣冠，准备独自踏上方向相反，但最后又必将殊途同归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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