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再次登门

主仆二人将乔云山送到客栈。

林辰马上叫来店小二：“小二哥，快去请一位医术好的郎中来。”

乔云山摆摆手：“不必了，在下略通医术，可以自己开方。有劳小二哥帮忙去抓药就是。”

林辰略感意外：他还会医术？梦境中从未展示，看来他比我已知的价值更大。

备好笔墨，乔云山拿起毛笔就写下一张药方，林辰在旁边看的啧啧称奇。

这个道士真有两把刷子，不但精通命理和医术，而且一手褚楷写的潇洒飘逸、清秀灵动，竟比自己这个秀才写的字还要好看。

自己的颜体只得其形，未得其神。而眼前这副笔墨，笔意舒展间，竟已深得褚河南《倪宽赞》的七八分神韵。这已经不是苦练能成的，更需要天分和心性。

“道长好字。”林辰终于忍不住轻声赞道，对这位‘江湖术士’更多了几分了解。

他索性就在这家客栈要了和道长相邻的房间，以方便夜晚促膝长谈。

夕阳余晖中，药罐升腾的热气在光柱里氤氲毕现，浓浓的药味也随之四溢开来。

半个下午的攀谈，已让三人熟络。晚饭之后，林辰到了乔云山的房间里，打算长谈。

房间里残留的药味，并不影响二人兴致。

“乔兄，左右此刻无事，不如给小弟算一卦如何？”

乔云山一捋胡须，问道：“世人都是遇到难事才看相算卦，顺风顺水时不会想到要算命，林兄这是遇到什么难事了吧？”

“什么瞒不过乔兄。小弟想说服一位志同道合的朋友，一起去干一番事业。这位朋友厌恶空谈、善于实干，我很想同他共事。本以为此去定能成功，没想到竟然失败而归。他以为我也是空谈之辈，但其实我早有谋划好的腹稿，只是不便说出来而已。”

乔云山贴着膏药的脸微微一笑，扯的皮肉有些疼：“殊不知算命都是蒙人，命运需要自己把握，这个道理身为神童的你应该明白才对呀。”

“唉……”林辰忧愁的叹了口气：“道理小弟自然是明白。但以后要去说服其他人，还会遇到同样的困境：不将计划说出来则不能取信于人，偏偏这计划又不能轻易示人。这是个两难的死结，若不能想到两全之法，小弟想成就一番事业只怕是空想！”

“林兄真是当局者迷呀。”乔云山喝了口茶道：“既然胸有成竹，何不打赌立约？展示能力远比语言自夸可信，事实才最具有说服力！”

“对呀！”林辰顿觉醍醐灌顶，豁然开朗。他郑重抱拳，一揖到底：“多谢乔兄开解！此言真乃金玉良言，令小弟茅塞顿开，请受小弟一拜。”

乔云山赶忙把他扶起：“言重了，何须如此。”

他觉得无关紧要，但林辰却知道这番话对自己有多重要！

如果不能破解这个左右矛盾的难题，除非碰上寇玄谋那种主动投靠的，否则，他再也休想招揽到一个人才。

林辰认真道：“不，乔兄这番话好似九鼎大吕，小弟如同拨云见日，光明顿现。对乔兄来说这只是一句简单的话，但对小弟而言则价值连城！日后若小弟真能成就一番事业，必将重重酬谢！”

乔云山见林辰情真意切，目光炯然，不似寻常客套。沉吟片刻道：“林兄言重了。你既有此志，又肯虚心求索，即使没有贫道，也早晚能自悟。贫道不过旁观者清，偶发一言。世间机缘，往往系于一念。此乃天意，绝非贫道之功也。”

林辰直起身，眼中忧色尽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清明与跃跃欲试的锐气。

“敢问乔兄，今后有何打算，想要去往何处？”

“贫道是闲云野鹤的性子，居无定所，四海为家，今后去哪里全凭心情而定。”

“既然如此，不如与小弟同行如何？我和二牛要途经舒城去往合肥，然后再折返向南。两人行路终究有些孤寂，若能三人同行，一路畅谈欣赏沿途春色，岂不美哉？”

“有何不可？”乔云山思索片刻便答应下来。林辰这个浑身上下处处透着与众不同的秀才，早就让他产生了浓烈的兴趣，他也想看看这个年轻人究竟想干什么。【或许能见证一个激动人心的励志故事也未可知。】

乔云山虽然没有伤筋动骨，但伤势还是多修养几日才妥。为了能与他同行，第二天林辰特意等待，并没有动身去舒城。

林二牛提醒道：“少爷，两匹马每日都有租金，多耽搁一天，就多花足足一两银子呀！”

“无妨，等等乔道长，这银子花的值！”然后林辰又补了一句：“在桐城逗留几天，咱们也可以顺便做点事情。”

主仆二人再次找到方修齐的家。

还是那个青砖灰瓦的小院，还是那张熟悉的面孔。只是这次林辰的拜访，并没有得到方修齐的热情迎接。

进入屋内，熟悉的陈设还和上次一样简陋，但方修齐却不再像上次客套寒暄，而是态度冷淡的开门见山道：“昨日林兄已经来过寒舍，今日又来，所谓何事？”

林辰对他的冷淡态度不以为意，微笑道：“昨日喝了方兄的茶，只觉香气浓郁，甚是合我口味。今日前来，想用些银钱换方兄的好茶，不知方兄能否割爱？”

方修齐一愣，完全没想到林辰居然看上了自己那些劣质茶叶。旋即又明白过来——哪里是看上自己的粗茶，分明是见自己过的清苦，有意周济自己。

念及自己迎客时的态度和进屋后的说话语气，再对比林辰的言行气度，他顿觉面皮微热，心生惭愧。当即拱手一礼：“在下无礼太甚，惭愧之至，还望林兄海涵！”

林辰亲切的拉着他的手一起坐下，神色诚恳：“方兄不必如此，你我二人虽相识不久，但却一见如故，小弟早已经把方兄当做平生知己！”

方修齐越发感动：“林兄的气度与胸怀令在下折服，能有林兄这位知己，在下倍感幸甚。敢问林兄，今日为何没去舒城？”

“方兄有所不知，昨日从府上离开后，遇到一桩不平事：三个手持短棒的小厮，竟将一位出尘脱俗的道长痛殴于巷口。小弟已与道长相识，成为朋友。今日逗留，正是想惩戒三人，一算匡扶正义，尽仁！二算为朋友报仇，尽义！”

方修齐听完肃然起敬，且不论林辰是不是空谈之人，单就这份仁义之心，便值得深交。

他激动道：“林兄品格，在下佩服。在下虽不才，也愿随林兄一起，匡扶正义，为那位道长报仇。不知那三个小厮的底细如何，我等又该如何做？”

【你肯问就好！且让你看看我的行动力，看我究竟是不是空谈之士！】林辰脸上不觉露出已入我局的笑容。

“太好了！有方兄出手相助，小弟信心倍增。小弟也不知他们的底细，正想去街头打听，方兄一起去如何？”

“正有此意！”听到林辰猛夸自己，方修齐实在觉得愧不敢当，忙不迭的答应。

三人来到昨天的巷口，巷口对面是一排店铺，有粮米店，布缎庄，当铺，文房四宝店等。

林辰进入粮米店，先买了十斤好米，然后才打听到：“请问掌柜，昨天下午有没有看到对面巷口，有三个手持短棒的小厮？”

“客观见谅，不曾看到。”

三人从粮米店开始，逐个打听，直到进了文房四宝的店铺，买了上好的宣纸，才终于打听到线索。

掌柜道：“那三个应该是李举人家的小厮。李举人来我店里买过两三次纸笔，有小厮跟随，是以在下认得他们。”

“多谢掌柜，祝生意兴隆。”林辰抱拳感谢而出。

路上，三人边走边聊，经过方修齐的介绍，主仆二人才对这个李举人有了初步了解。

他是上次秋闱时中的举人，当时已经五十九岁。中举后取了个貌美如花的小妾，今年居然怀上了孩子。

原本他只有两个女儿，都已嫁人。如今小妾怀有身孕，老举人兴奋不已，殷切盼望能得到个儿子。

此时，林辰忽然做出了个决定：“方兄，我和二牛想去贵府小住几日，不知可否？”

“为何不继续住客栈？”

“那老头有举人功名，我等想替道长报仇恐怕少不了一番斗智斗勇。此时要早些和道长拉开距离、撇清关系，否则到时候施展开来，那老头可能会联想到道长，说不得会识破了我们的计谋。”接着林辰又补了一句：“只是如此以来，有可能会连累方兄，小弟心又不忍。”

“林兄休要小看了在下！林兄为友报仇，乃是仁义之举，在下岂会怕连累？只是舍下简陋，在下的床小，只怕委屈了林兄。”

“无妨！地上铺草即可为床，何愁无处安睡？”

回到方家，林辰进厨房看了一眼，随即吩咐道：“二牛，去买些猪油和精盐替换厨房里的菜油和粗盐，无需太多，够咱们几人吃三五日便可。顺便再点一道烧鸡和一条鱼——不要在道长住的客栈点，找其他客栈，顺便租几床被子。”

林二牛把刚才买的米和布匹等物放好，又再次出门而去。

方修齐脸色微红，抱拳道：“林兄到我家做客，反倒让林兄破费，实在惭愧。怎奈家徒四壁，也只好欠下林兄这份情了。”

林辰佯装不悦：“方兄何出此言？你我相交莫逆，区区几两碎银，怎比得上你我伯牙子期高山流水的情谊？请勿复言！”

然后又和颜悦色道：“况且方兄乃实干之才，日后定有大展身手的机会，到那时再还我银子也不迟。”

方修齐再次抱拳，感激不已。

此刻的方修齐，早已在不知不觉间心悦诚服。林辰决断他服从，这主从之序竟已悄然成形，水到渠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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