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饿殍路，血火生

兴和七年，中原大旱，赤地千里。

方林是被饿醒的。

喉咙干得像塞进了一把沙土，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人的痛感，腹部空荡荡地抽搐，仿佛有无数只手在里面撕扯。他艰难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不是熟悉的出租屋天花板，而是破败的茅草屋顶，几根枯槁的椽子摇摇欲坠，漏下的阳光刺得他眯起了眼。

“水……水……”一个微弱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气若游丝的绝望。

方林转动僵硬的脖颈，看见身旁躺着一个瘦骨嶙峋的少年，嘴唇干裂起皮，脸上布满灰尘与泪痕，正是这具身体原主的弟弟，方墨。而他自己，三天前还是21世纪一名普通的历史系研究生，熬夜写论文时猝死在电脑前，再次睁眼，竟重生到了这个名为“大雍”的陌生王朝，成了一个逃荒路上的流民。

这具身体的原主也叫方林，本是青州平原县的一个佃户子弟，父母早亡，只留下他和弟弟方墨相依为命。可自去年起，青州先是蝗灾，庄稼颗粒无收，今年又逢大旱，河水干涸，井水见底，县令不仅不开仓放粮，反而变本加厉地催缴赋税，无奈之下，兄弟俩跟着流民队伍，一路向西，想去号称“天府之国”的关中讨条活路。

可活路没找到，死亡却如影随形。

逃荒路上，饿殍遍野。有的人心甘情愿地倒在路边，等着被野狗分食；有的人则红了眼，抢夺他人仅存的一点干粮，甚至出现了“易子而食”的惨状。原主就是为了保护弟弟藏起来的半块麦饼，被几个饥民殴打重伤，再加上连日饥饿，终于撑不下去，让来自千年后的灵魂占据了这具躯壳。

“哥……我好饿……”方墨的声音越来越轻，眼神也开始涣散。

方林心头一紧，他猛地坐起身，不顾浑身骨头缝里传来的剧痛，伸手探了探弟弟的额头，滚烫得吓人——这是饿出来的虚热，再不想办法，方墨撑不过今天。

他扫视四周，这是一处废弃的山神庙，破破烂烂的神像缺头断臂，地上散落着几片枯草和几具早已冰凉的尸体。逃荒队伍大多已经继续西行，只剩下寥寥数人，要么是病得走不动的，要么是在等着咽气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的恶臭，混合着尘土的味道，令人作呕。

方林咬紧牙关，前世他通读史书，深知乱世生存的法则——软弱者死，强者生。想要活下去，想要保护弟弟，就不能再像原主那样逆来顺受。

他扶着墙壁，踉踉跄跄地站起来，目光落在神像旁那根断裂的石杵上。石杵约莫半人高，虽然沉重，但以他如今这具身体的力气，勉强能举起来。他又在墙角翻出一块锋利的碎石，紧紧攥在手里。

“哥，你要去哪？”方墨虚弱地问道。

“找吃的。”方林的声音沙哑却坚定，“墨儿，你在这等着，哥一定给你带吃的回来。”

他知道，附近的树皮、草根早就被啃光了，想要找到食物，只能去拦那些单独行动的流民，或者……去碰运气，看看能不能遇到迷路的商队。但商队大多有护卫，以他现在的状态，无异于以卵击石。

方林深吸一口气，走出了山神庙。外面的太阳毒辣得吓人，地面被晒得滚烫，脚踩上去仿佛要被灼伤。远处的地平线上，看不到一丝绿色，只有无边无际的黄土地，延伸到天的尽头。

他沿着流民留下的踪迹往前走，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忽然听到前方传来争吵声。他悄悄绕到一棵枯树后，探头望去，只见三个精瘦的汉子正围着一个老妇人，抢夺她怀里的一个布包。那老妇人死死护着布包，哭喊道：“这是我孙子的救命粮！你们不能抢！”

“救命粮？这年头，谁不是在求活命！”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一脚踹在老妇人胸口，老妇人惨叫一声，倒在地上，布包也掉了出来，里面滚出几块黑乎乎的窝头，看起来像是用糠麸和野菜混合做成的。

三个汉子见状，立刻扑了上去，争抢着那些窝头。老妇人绝望地伸出手，想要去捡，却被其中一个汉子一脚踩住了手腕，疼得她撕心裂肺。

方林的瞳孔骤然收缩。他前世生活在和平年代，从未见过如此赤裸裸的掠夺与残酷，但此刻，他没有时间犹豫。那些窝头虽然粗糙，但足以让他和方墨活下来。

他握紧了手中的碎石，深吸一口气，猛地从枯树后冲了出去，直奔那个踩住老妇人手腕的汉子。那汉子正低头捡窝头，猝不及防被方林撞了个满怀，踉跄着后退了几步。

“哪里来的野小子，敢管爷爷的闲事！”那汉子怒喝一声，挥拳向方林打来。

方林早有准备，侧身躲过拳头，同时将手中的碎石狠狠砸向汉子的眼睛。汉子惨叫一声，捂住眼睛蹲了下去。另外两个汉子见状，立刻停下争抢，凶狠地看向方林。

“找死！”其中一个汉子抄起一根木棍，朝着方林的脑袋砸来。

方林不敢硬接，转身就跑，同时不忘捡起地上的石杵。那两个汉子在后面紧追不舍，嘴里骂骂咧咧。方林知道自己跑不过他们，只能寻找机会反击。

跑了一段路，前方出现一个狭窄的山坳。方林眼睛一亮，立刻钻了进去。山坳两侧是陡峭的岩壁，只能容一人通过。那两个汉子紧随其后，也钻了进来。

方林屏住呼吸，等第一个汉子冲到近前时，他猛地举起石杵，狠狠砸了下去。“嘭”的一声闷响，石杵结结实实地砸在汉子的肩膀上，汉子惨叫一声，倒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第二个汉子见状，吓得脸色发白，转身就想跑。方林怎会给他机会，几步追上去，一脚踹在他的膝盖后弯，汉子跪倒在地。方林举起石杵，作势欲砸，那汉子立刻磕头求饶：“大侠饶命！大侠饶命！我再也不敢了！”

方林冷冷地看着他：“把窝头留下，滚。”

汉子如蒙大赦，连忙把怀里的窝头都掏出来，扔在地上，然后连滚带爬地跑出了山坳。

方林捡起窝头，又回到刚才的地方。那个被砸中眼睛的汉子已经不见了踪影，只剩下老妇人还躺在地上，气息奄奄。方林走上前，将老妇人扶起来，把两个窝头递给她：“老人家，你快带着窝头走吧，这里不安全。”

老妇人看着方林，眼中满是感激：“多谢壮士……多谢壮士……”她颤抖着接过窝头，紧紧抱在怀里，慢慢站起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方林没有停留，拿着剩下的几个窝头，快步返回山神庙。回到庙中，他立刻把一个窝头掰成小块，泡在自己用手接的晨露里，慢慢喂给方墨。

方墨狼吞虎咽地吃着，眼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哥，好吃……”

方林看着弟弟的样子，心中一阵酸楚。他知道，这几个窝头只是杯水车薪，想要在这乱世中长久地活下去，必须找到更可靠的生存方式。

他坐在弟弟身边，一边啃着干涩的窝头，一边思考着未来的路。兴和七年，大雍王朝早已内忧外患，皇权旁落，藩镇割据，再加上连年灾荒，百姓民不聊生，正是天下大乱的前夜。历史上，这样的乱世往往会涌现出无数英雄豪杰，也会埋葬无数枯骨。

他来自千年之后，熟知历史发展的规律，懂得农耕、水利、兵法的基础知识，这是他最大的优势。但同时，他也知道乱世的残酷，仅凭这些，想要立足，甚至争霸天下，难如登天。

“哥，我们接下来去哪？”方墨吃完窝头，精神好了一些，仰起脸问道。

方林望着庙外漫天的黄沙，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他想起了青州境内的沂蒙山，那里山高林密，易守难攻，而且据说山中有泉水和可耕种的土地。更重要的是，沂蒙山附近有不少流民聚集，若是能将这些流民组织起来，开垦荒地，积蓄力量，或许能在这乱世中闯出一片天地。

“小墨，”方林握住弟弟的手，声音沉稳而有力，“我们去沂蒙山。那里，或许有我们的活路，有我们的希望。”

他知道，这一步踏出，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从今天起，他不再是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历史系研究生，也不再是那个任人欺凌的流民方林。他要以这具残破的身躯，在这乱世之中，逆命而行，聚兵甲，练士卒，夺城池，平天下，建立一个真正让百姓安居乐业的王朝。

夕阳西下，将方林的身影拉得很长。他扶着方墨，一步步走出山神庙，朝着沂蒙山的方向走去。身后，是饿殍遍野的荒原；身前，是充满未知与凶险的山路。但方林的脚步，却异常坚定。

乱世已至，英雄当起。他的争霸之路，从此刻，从这片血色土地上，正式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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