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光炸开的瞬间，一股强大的力量从虎符里涌出来，顺着我的手臂窜进五脏六腑，烫得我心口发疼。界碑上的暗红光芒越聚越浓，缠在盗掘者脚踝上的藤条突然收紧，伴随着几声惨叫，那四个人的皮肤开始泛出和瘦高个一样的青灰色石纹，只是速度更快，转眼就爬满了整条腿。

瘦高个已经没了动静，倒在泥里的身体硬邦邦的，青灰色的石纹裹住了他的整张脸，眼睛圆睁着，嘴巴大张，却再也发不出一点声音，彻底变成了一尊和界碑同色的石像。

光头看着自己腿上的石纹，眼神里充满了恐惧，他挣扎着想要去拔桃木剑，嘴里嘶吼着：“我不信什么彝咒！我不信！”可他的手指刚碰到剑柄，石纹就缠上了他的手掌，桃木剑“哐当”掉在泥里，他整个人定在原地，只有眼珠还在拼命转动。

不过片刻，四个盗掘者全变成了石像，立在界碑旁的烂泥里，姿势各异，脸上还凝固着恐惧的神情。雨砸在石像上，发出“哒哒”的声响，却冲不散那股浓郁的腐叶腥和血腥味。

界碑上的红光渐渐淡了下去，师父的人皮依旧钉在碑心，只是原本发胀的纹路，似乎平复了一些，眉心的血洞被黑红色的泥填满，看不出半点痕迹。我收回按在界碑上的手，青铜虎符已经不再发烫，只是符身的彝文变得清晰无比，不再是之前模糊的纹路，反而像是刻上去的一样，顺着虎符的轮廓，组成了一张小小的地图。

地图的中心，是一个闪烁着暗红微光的圆点，旁边刻着两个彝文——墟门。

这是彝墟的地图！师父居然把彝墟的地图藏在了虎符里！

我捏着虎符，指尖抚过地图上的纹路，地图的边缘，还有几个小小的标记，只是纹路比较浅，看不清楚是什么。我抬头看向彝墟深处，那道低沉的轰鸣已经停了，可原本浓得化不开的雾，却开始往墟门的方向聚拢，雾色从灰白变成了淡淡的暗红，像被血染过。

守墟阵破了，墟门开了，彝墟里的东西，要出来了。

师父的笔记里只写过，彝墟是彝族先祖的安息之地，里面藏着守护彝山的秘密，却从来没写过墟门里有什么，也没写过守墟阵破了会发生什么。只在笔记的最后一页，用朱砂写了一行字：墟门开，血脉祭，守墟人，不可退。

血脉祭？什么是血脉祭？我是师父唯一的徒弟，也是彝山最后一个守墟人，这祭的，难道是我的血脉？

我正想着，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是彝山村里的阿公打来的。我赶紧接起，电话那头传来阿公急促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焦虑：“阿泽！你是不是在彝墟界碑那？村里出事了！”

“阿公，怎么了？”我的心一下子揪紧了，彝山村就在彝墟山脚下，守墟阵破了，难道影响到村里了？

“村里的老槐树，突然开始掉叶子，叶子全是黑的！还有村里的几个老人，突然浑身发冷，皮肤开始发青，和几十年前墟门松动时的样子一模一样！”阿公的声音带着哭腔，“阿泽，你师父呢？让他赶紧回来补阵啊！”

我捏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看着界碑上师父的人皮，喉咙发紧，半天说不出话来。师父不在了，再也回不来了。

电话那头的阿公见我不说话，心里大概也有了数，沉默了几秒，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阿泽，你师父走了，你就是彝山唯一的守墟人了。不管发生什么，你都要守住墟门，不能让彝墟里的东西出来，否则不仅是彝山村，整个哀牢山，都要完了！”

“我知道，阿公。”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酸涩和恐惧，看着虎符上的墟门地图，“我会守住墟门的，你让村里的人关好门，别出门，我处理完这边，就回去想办法。”

挂了电话，我把虎符揣进怀里，用布条缠紧，转身看向那四尊石像。他们的身体已经开始出现裂纹，青灰色的石面上，渗着淡淡的黑红色水渍，像是里面的血还在流。

我捡起地上的洛阳铲和桃木剑，桃木剑上的糯米灰已经没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木柄，而洛阳铲的铲头，沾着一些暗红色的泥土，泥土里，混着几根细细的、银白色的毛发。

这毛发不是人的，也不是哀牢山里任何一种动物的，更像是……某种兽类的鬃毛，却带着一股淡淡的腥气，和彝墟深处飘来的气息一模一样。

我把洛阳铲收起来，目光再次投向彝墟深处的暗红浓雾。墟门的方向，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雾影里，一个高大的轮廓若隐若现，伴随着轻微的、拖拽的声响，正缓缓朝着界碑的方向走来。

我握紧了手里的桃木剑，后背抵着冰冷的界碑，做好了应对一切的准备。

不管墟门里出来的是什么，我都不能退。

因为我是守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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