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乾州援至

幽暗符阵的光芒如同垂死巨兽的最后喘息，渐渐黯淡下去。裂谷中弥漫的硝烟、血腥与符箓湮灭后的焦糊味尚未散尽，一股更加宏大、精纯的空间波动如同投入死水中的巨石，骤然在裂谷中心激荡开来！

嗡——！

一道远比神算之前开启的符阵更加璀璨、更加稳固的银色光柱，撕裂了裂谷上空残余的妖云与紊乱能量，轰然降临！光柱中，繁复玄奥的符文如同活物般流转，散发着来自遥远乾州的浩瀚威严与精纯道韵。

光柱消散，十道身影如同磐石般矗立在符阵中央的焦土之上。

为首者正是国师清虚子！他身着深紫色云纹道袍，头戴七星冠，面容清癯，长须飘然，手持玉柄拂尘，仙风道骨，气度超然。然而，那双深邃如古潭的眼眸深处，此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立于清虚子身侧稍后一步的，便是玄衣卫十二玉帅之一——辰龙！他身着墨色走蛟袍，袍上翻江倒海的恶蛟图腾栩栩如生，恶蛟灵动诡谲，鳞爪间仿佛缠绕着云雾。他看起来不过三十许人，面容俊朗中带着几分放浪不羁，嘴角似乎永远噙着一抹玩世不恭的笑意，黑发随意披散，几缕垂落额前。但当他那双如同蕴藏星河流转的眸子扫过四周时，一股渊渟岳峙、深不可测的气息便自然流露，如同沉睡的巨龙睁开了眼。

在两人身后，八道身影肃然林立，皆身着玄色麒麟袍，气息沉凝，如同八柄出鞘的利剑！他们的脸上覆盖着制式相同却花纹各异的面具：天勇星面具怒目圆睁，如金刚降魔；天雄星面具沉稳如山，似不动明王；地猛星面具獠牙外露，凶煞逼人；地强星面具筋肉虬结，力量感十足；地英星面具线条冷峻，目光锐利；地奇星面具纹路诡谲，似有符光流转；地进星面具一往无前，气势如虹；地速星面具流线轻盈，仿佛踏风而行。八人虽不言不语，但汇聚在一起的煞气与战意，足以令寻常宗师侧目。

“好重的血腥味，好烈的妖煞残痕。”

辰龙那玩味的声音打破了降临后的沉寂，他鼻子微动，如同嗅到了猎物的猛兽，眼中那抹放浪瞬间被锐利取代。他目光扫过满目疮痍的战场，最终定格在神算之前布置符阵的核心区域——那里虽然已被刻意清理，掩盖了百兽真身留下的痕迹，但空气中残留的能量冲突和空间紊乱瞒不过他这等境界的感知。

“隔绝气息？雕虫小技。”辰龙轻笑一声，笑声中带着一丝不屑。他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随意地抬起右手，五指修长白皙，对着那片区域虚虚一按！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罡气爆发的光芒。仿佛只是拂去一粒微尘。

然而——

“啵！”

一声如同气泡破裂的轻响传来。那片区域的空间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猛地荡漾起一圈透明的涟漪！紧接着，无数道先前隐匿、此刻却如同破碎琉璃般显现的暗金色符文，在这无声的涟漪震荡下，寸寸崩解、湮灭！

裂谷内的景象再无遮掩，彻底暴露在众人眼前。断壁残垣，满目疮痍。碎裂的黑色符文巨石，断裂倒塌的四根巨大鬼门柱残骸，满地深坑与蛛网状裂痕，以及空气中浓烈到化不开的血腥、焦糊与阴煞之气。最引人注目的，是散落在战场不同位置的五具巨大妖兽尸体——一具被几乎斜斩而开的狼尸，一头被震碎心脏的熊罴，一只翼骨折断的巨雕，一条鳞甲碎裂的蟒蛇，还有一头脖颈扭曲的山豹。尸体上残留着狂暴的力量冲击痕迹，仿佛被不同的巨力生生撕碎碾杀。

清虚子一步上前，拂尘轻扫，几缕清光没入地面残留的符文和血迹之中。他闭上双眼，指诀变幻，口中念念有词，周身清气流转，试图沟通天地气机，推演此间因果。

然而，片刻之后，他猛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罕见的困惑。

“天机混沌，因果线被强行搅乱、遮蔽！此地……如同一团被浓墨浸染的乱麻！只能勉强感应到数股强大的气息曾在此激烈碰撞，至少有四人，其中一股刚猛霸烈，应是牛帅无疑。另一股凶戾暴虐，带着湮灭之意。还有一股阴寒死寂……以及一股……飘渺难测、主导全局的气息。大战惨烈，但……”他看向那五具妖尸，又扫过战场，“……现场只有这些妖物残骸。其余人却都消失了。”

“难道他们已经分出胜负？”天勇星声音透过面具，低沉而充满力量，“牛帅或许已经突围？那这些妖尸……”

“或许是阻拦他的爪牙。”辰龙接口道，他走到那具被近乎斩成两段的狼尸旁，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冰冷的狼尸，感受着其上残留的、属于丑牛的狂暴剑意，眼神微眯，“好重的剑，好凶的意。丑牛为了斩杀这头狼妖动了全力，可这一剑竟然被挡下来了，这头狼妖恐怕已经有妖尊的实力，剩余的这四只化形妖兽也都有妖帅的境界，看来府主所言不错，夜流中有人懂得操控奴役妖兽之术，应当就是那叫百兽的家伙无疑了，对方这次准备充分，丑牛是啃到硬骨头了。”他语气依旧带着几分不羁，但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冰冷的杀机。

“国师，他们四道气息的去向可能探得出来？”

辰龙看向清虚子。

清虚子神色肃穆。手中拂尘无风自动，丝丝清气缭绕。他左手掐诀，右手掌心浮现古朴龟甲与星辉罗盘。

“天地无极，玄机引路！敕！”清虚子真言出口，指尖点向法器。

龟甲上原本清晰的纹路骤然变得模糊扭曲，仿佛蒙上浓雾；罗盘指针疯狂旋转，毫无规律！清虚子注入的精纯法力，如同泥牛入海，被一股无形而混乱的力量死死纠缠、扰乱！

“嗯？”清虚子脸色微凝，眸中精光一闪。他指诀变幻更快，周身清气大盛，强行催动。

龟甲纹路愈发混乱，发出细微“咔咔”声；罗盘指针“啪”的一声脆响，一根直接崩断！一缕青烟升起。

清虚子身形微不可查地一晃，脸色略显苍白。他收回法力，看着光芒黯淡、出现细微裂痕的龟甲和崩断的罗盘，声音低沉，带着一丝罕见的挫败感：

“好一个‘神算’！此地天机被彻底搅乱，因果纠缠，迷雾重重！贫道只能勉强感知到属于丑牛的气息，他的气息狂暴炽烈，如同燃烧烈日，但狂暴中带着紊乱虚弱，似重伤爆发后强行突围而去，方向正是槐县。另外三道气息…也已消失，至于去向，老道实在推算不出。”

“重伤突围？”辰龙挑眉，玩味笑容重现，眼底锐利不减，“倒像那蛮牛的作风。既然丑牛没死，还往槐县去了，那还等什么？”

他看向清虚子：“国师，槐县危在旦夕，丑牛重伤在身，未必能及时赶到。烦请再起符阵，我们直扑槐县！管他什么夜流棺门，敢动我玄衣卫的人，敢屠我武朝百姓，统统碾碎！”

清虚子深吸一口气，压下推演受挫带来的烦闷，眼中重燃坚定。他拂尘一挥，浩瀚法力注入脚下符阵基盘。

“乾坤借法，万里一瞬！开！”

璀璨银光再起，空间通道直指——衡水府槐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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