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5章 雪夜里极速救援

雪渐渐停了，呼啸的寒风也收敛了所有戾气，天地间陷入一片极致的万籁俱寂，只剩积雪反射的微光，朦胧地漫在空气里，温柔却带着刺骨的寒冷。我凝神感知“姨”的踪迹，它的灵体定在极远的地方，气息凝滞不动，既无汲取魂气的躁动，也无归返的意愿，倒像是在原地犹豫徘徊。算算时间，它出去已有许久，远超约定的时限，我在心底轻声召唤：“姨，回来吧，别贪玩了。”

它没有动，连一丝微弱的意念反馈都没有，仿佛彻底隔绝了与我的联结。急躁悄然爬上心头，像藤蔓般缠绕紧绷的神经，我强压着翻涌的情绪，又递出一道意念，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不悦与担忧：“你答应我的，只吃一点点，别食言。”话音刚落，一道尖锐的牵引之力突然从远端“姨”的灵体中爆发，如钢针般狠狠扎在我的脑海里，剧痛瞬间席卷全身，疼得我眼前一黑，浑身下意识紧绷。指尖力道不受控制地收紧，随即猛然惊醒——怀里还抱着那个熟睡的小姑娘，我慌忙低下头，生怕自己的力道弄疼了她。

可眼前的景象早已变了模样，不再是体育馆内被褥遮蔽的黑暗，而是一片茫茫无际的白雪。云缝中漏下的惨白月光，将天地照得一片空旷寂寥，连一丝遮蔽物都没有。雪地上，一个明显是妇人体态的黑影正艰难地向我匍匐而来，速度慢得令人心痛，每挪动一寸都耗尽了全身力气，显然已逼近体能的极限。她的双臂再也撑不住沉重的身体，四肢张开，贴着冰冷的雪地缓缓滑动，冻得青黑发紫的十指死死抠着雪下的冻土，指甲缝里渗着血丝，每一次用力，都伴随着撕心裂肺的哭喊，声音嘶哑破碎，却带着执拗的执念：“媛媛，等着妈……妈来找你了~”

我望着她身后在雪地上拖出的长长压痕，那痕迹里混着淡淡的暗红，在白雪的映衬下触目惊心，不知是伤口渗血，还是早已冻裂的皮肤摩擦所致。心头骤然一紧，一股莫名的酸涩与急切涌上心头，我来不及深究这幻境的缘由，用意念发出干脆而强硬的指令：“放我回去！”脑海里的牵引之力瞬间消散，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我微闭双眼，尽力稳住心神，指尖冰凉刺骨。再睁开时，眼前重归黑暗，怀里传来的温热气息与平稳心跳，清晰地告诉我，自己已经回到了体育馆的地铺上，刚才的一切，应该是“姨”看到的画面，又或许是“姨”主动构建的幻境。

宁可信其有！我小心翼翼地将怀里的小身体放平，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珍宝，屏气凝神，生怕吵醒熟睡的小妮子。随后撑着地面，缓缓钻出被褥搭撑起的小帐篷，摸索着将鞋子胡乱套在脚上——黑暗中地铺密集，横七竖八地躺着熟睡的人，我怕踩到他们，只能俯身低头，双手贴着冰冷坚硬的地面，一边摸索一边快速向大厅大门爬去。掌心触到的地面凉得刺骨，偶尔还会碰到他人的被褥边角，我都尽量轻手轻脚，连呼吸都压到最低，不敢发出半点声响，只想着尽快出去救人。

一路爬得满身热汗，额前的碎发都被汗水浸湿，贴在脸颊上又凉又黏，终于摸到了大厅门边的那床被褥——按照杨奶奶的叮嘱，被褥里应该是负责这里的谢姨的住处。我猛地掀起被子，没等被窝里的妇人反应过来、开口呵斥，就伸手紧紧捂住了她的嘴，压低的声音因过于急促而有些破音，带着极致的急切：“谢姨！救命！快叫上几个壮劳力跟我来！有人快冻死在雪地里了！”说着，我抓起被子上横披的厚外套，胡乱塞进她温热的怀里，自己一屁股坐在地上，借着恍惚的微弱光亮，飞快地整理脚上的半靴，指尖冻得发僵，不听使唤，却不敢有半分耽搁。

刚系紧靴袢，谢姨就一声不吭地站起身，身形利落得完全不像个普通妇人，没有半分刚被惊醒的拖沓，一扭身便闪进了门外的黑暗中。我赶忙爬起来跟上，夜色浓稠如墨，看不清前路，只能凭着听觉，紧紧跟着身前谢姨略显粗重的喘息声和脚步声亦步亦趋，双手下意识的前伸，紧紧攥住谢阿姨的衣角，生怕一不小心就走散，错过了救人的最佳时机。

“啪~”一声轻响，像是有人被一巴掌拍醒了。“干嘛！找死啊！”一道粗哑的男声带着浓重的起床气炸开，显然是被硬生生从睡梦中打醒的爷们，语气里满是不耐与暴躁。“赶快起来！救人！再叫两个人，跟上！”谢姨的声音尖利而果决，毫无半分寻常女人的温情，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穿透了夜的寂静。“哦哦！好！”一连串的应答声响起，紧接着，穿衣服的窸窣声、低声的招呼声、鞋子摩擦地面的声响连成一片，甚至还传来一声沉闷的踹击声，伴着刚才那个爷们严厉的呵斥：“起来！起来！救人啦，别TM睡死了！快点！”

谢姨的喘息声突然向左侧拐去，我连忙加快脚步跟上，手腕突然被一只冰凉粗糙的手攥住——是谢姨。她的掌心带着常年劳作的薄茧，力道却异常沉稳，给人一种莫名的安心感。“走！给姨带路，快！”她的声音里满是急切，却依旧保持着冷静。

一路冲出体育馆大门，门外因积雪反射月光，明显比室内亮些，视线开阔了不少。我抬手指着远处“姨”所在的方向，脚步不停，语速飞快：“就在那边，不远了！”跑出去一段路，我才发现谢姨的外套根本没扣好，衣襟在寒风中忽闪着，露出里面单薄的内搭，寒风直直地灌进去。我伸出左手想帮她扣上，谢姨却抬手一摆，语气急促而坚定：“不急！救人要紧！别耽误功夫！”

背后的踏雪声、粗重的喘息声渐渐跟了上来，夹杂着几个糙老爷们压低的交谈声。“人在哪儿呢？这么大的雪，别是看错了吧？”“少废话！跟上就知道了，让你拿的担架呢？”“呀！坏了，急糊涂了，忘拿了！”“艹！你小子能不能上点心！”又是一声闷响，想来是有人挨了踹，紧接着传来几声压抑的嗤笑，却没人再多抱怨一句，脚步愈发急促，所有人都朝着同一个方向奔去。

远远地，我望见宽阔的雪地上，一个小黑点一动不动地贴着地面，在惨白的月光与白雪的映衬下格外刺眼，透着一股绝望的气息。我的意识视野里，“姨”正悬在那个黑点上空，转头看了我一眼，眼底的青光柔和了几分，随即化作一道轻盈的青光，缓缓向我飞来，最终悄无声息地融入我的体内，带着一股还算能承受的能量翻涌，没有以往过载的胀痛。

“就在那儿！赶快！”我指着那个黑点大喊，脚步却不得不放缓了几分——“姨”带回的能量正极速在我体内奔涌流转，顺着经脉扩散至四肢百骸，一阵轻微的眩晕袭来，不过还好，只是短暂的不适，并无大碍。

身后的大队人马呼呼啦啦地超了过去，很快将地上的人影围住。“呀！我的娘哎，咋冻成这个样子了！快！谁带被子了？”谢姨的声音在雪地里格外清晰，带着难掩的急切与心疼。几个小伙子二话不说，纷纷脱下身上的棉衣，带着自己的体温，一层层裹在了妇人身上，动作粗鲁却透着关心。

大家七手八脚地忙活起来，用棉衣、外套分几层将快冻成冰柱的妇人裹得严严实实，活像个厚实的粽子，尽量隔绝寒风。随后有人低喝一声：“小心点，我来抱！”小心翼翼地将妇人横抱起来，动作轻柔，生怕碰疼了她。“慢点慢点！这是人，不是你家扛粮食的袋子，轻点！”谢姨在一旁不停念叨着，语气里满是关切，先前的尖利早已褪去。我望着两排半光膀子的汉子，在刺骨的寒风中冻得瑟瑟发抖，嘴唇发紫，却依旧隐隐的将横抱妇人的汉子围在中间，默不作声地往回走，月光下的肩膀肌肉曲线都绷得笔直，透着一股令人动容的可靠。

寒风掠过雪地，带着刺骨的凉意，吹得脸颊生疼。“姨”带回的能量已经在体内跑完九个周天，稳稳归入我的胸腹，暖意渐渐蔓延开来。可我的心底却涌起一股更汹涌的暖流，冲破了所有寒凉，眼泪忍不住从眼角滑落，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雪地上，瞬间融化成小小的水痕。原来即便世道崩塌、灾祸横行，人人自危、秩序孱弱，有些东西也从未改变——这世间的善意、骨子里的担当与人性的温度，依旧在这片冰封的雪地里熠熠生辉，还是我熟悉的那个民族，那份刻在骨子里的守望相助，从未褪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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