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退亲（二）

李大仁和张凤英来到付家门口，院门半开着，可以看见付家里面的小院子有些杂乱。

墙根下堆着柴火，两三只鸡啄着撒落在地上的零星碎米，挂绳上的衣服晒得歪七扭八，还皱皱巴巴的……两人一看这脏乱的场景，心里产生不适，庆幸闺女以后不会嫁到这个家。

刚走到院门边准备敲门，就听见院子里传来一阵吵闹声，紧接着，几声“哐当，哐当”传来，像是什么东西被摔碎了。

李大仁的脚步顿了顿，张凤英被吓得的脸色也白了几分，下意识地往李大仁身边靠了靠。

“这……我们来的时间，是不是不太合适啊。他们家这是在……吵架吗？要不，我们改天再来？”张凤英的声音放的低，有些发颤。

李大仁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无奈：“我们都走到这儿了，哪有回去的道理。今天这事儿，必须得有个了断，就怕有人再生事端。”

他抬手敲了敲那扇半掩的院门，屋子里的吵闹声戛然而止。

片刻后，一个穿着的确良衬衫的年轻男人走了出来。他就是付家的老来子，付老三。

“谁啊？”付家老三的脸色不太好看，眼角还带着一丝慌乱。

“付老弟，是我，李大仁。”李大仁上前一步，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我们来找你大哥有点事。”

付老三眯着眼打量了他一番，又看了看他身后的张凤英，眼神在她握着的手上停留了一瞬，随即侧身让开一条道：“哦，是大仁哥，凤英姐啊，快进来吧。”

堂屋的地上，还散落着几个未清理干净的碎渣，显然是刚才吵架时砸的。

一个头发凌乱的女人坐在凳子上抹眼泪，见他们进来，慌忙用手背擦了擦脸，扭过头去。

付家人今天都在家里。

李大仁和张凤英在付家人的招呼下，在一条长板凳上坐下，示意张凤英把带来的玉坠子放在桌上打开。

“付婶子，我和凤英今天来，是想跟您说个事儿。”李大仁开门见山，直入主题。

“啥事儿？”

“是关于我家闺女和伟杰的亲事。”李大仁顿了顿，思索了一下措辞，“这门亲事，我们……想退了。”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堂屋里只剩下付老三婆娘低低的抽泣声。

坐着的付家所有人眼神里有带着错愕的、有惊讶的，还有付伟杰一丝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

李大仁继续道：“意外发生了，我们想体面解决。我家闺女想退了亲事，我们也尊重两个孩子的选择。”说完低头看着桌上的玉坠子继续道：“这玉坠子是付家老叔给我家闺女的信物，我们今天一并给退还。”

“我们也是为了孩子好。”李大仁诚恳地说：

“这玉坠子，物归原主。从今往后，两家各不相干，谁也不耽误谁。”

付长齐这时开了口，“大仁啊，凤英啊，”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心的歉意，“这事儿……是我们付家对不住你们。你说本来是回来准备喜事，却不想发生了意外，导致两个孩子的事儿没成。”

他顿了顿，从衣服内袋里拿出一卷钱，推到李大仁面前：“这是两百块钱，算是……算是我们付家对不住你们的补偿。这事儿，是我们理亏。”

李大仁看了一眼，没有接。

“付大哥，这钱我们不能要。”他说，“我们来退亲，不是为了钱，是为了孩子。只要孩子们能过得好，我们就心满意足了。”

付伟杰愣住了，他看着李大仁，眼神里多了几分敬重。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的，竟然有如此胸襟。

他站起身，对着李大仁和张凤英深深地鞠了一躬：“叔，婶儿，是我对不住了。”

“是你和我家闺女没缘分，以后就当什么也没发生过。各自安好。”

说完场面话，两人告辞付家众人往外走去。

走出付家的小院子，阳光格外明亮。他们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走着，脚下的土路似乎也没那么难走了。

“她爹”张凤英擦了擦眼泪，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我们……真的退了？”

“嗯，退了。”李大仁的声音很平静，却透着一股子轻松。

他停下脚步，看着张凤英，用袖子笨拙地给她擦了擦脸上的泪痕。

“凤英，以后，闺女肯定能找个她喜欢的。咱们，就放宽这份心。”

张凤英点了点头，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那笑容，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灿烂。

两人继续往前走，李大仁想到如此顺利地退了亲，中午回家得做一桌给闺女庆祝。

而张凤英则在心里盘算哪一个年轻小伙适合闺女，脑海里浮现一个又一个身影，都一一排除，到最后没有一个合适的。嫁出去不放心，不行就招一个入赘吧。

“哟，凤英，回家去啊？”

各怀心事的两人被一声打招呼打断，一看是付家邻居，便回道：“是啊……你这是去衣服了。”

“这不天好。听林大娘说，你们是来付家退亲的？”

两口子对视一眼，心想林大娘真是神助攻。

张凤英忍住眼底的笑意回道：“已经和付家退亲了。”

“你家闺女是十里八村再也挑不出的漂亮，这下你家门槛都得被踏破了。”

“那不至于，不过我还真希望是你说的那样……我就不会愁了。”

这时远处传来哀嚎：“娘……娘……你怎么还不快回来，我都饿了……”

“诶！回来了！回来了！”应了一声“这……我家小子在家嚎呢，先回去了啊，这还没聊几句呢……凤英，等有空了再聊啊。”说完端着木盆就走了。

路过村口，人已经散的差不多了，并没有人主动去搭话两人，怕这时候嘴里说错什么话，得罪了人。

吃完饭的李纪一坐在院子里晒着太阳，等待好消息的到来。快中午了，看见几个邻居家上空升起了烟，想着做好饭等爹娘回来就可以直接吃饭，便去到厨房查看有什么食材。

柜子里有面粉、鸡蛋，篮子里有青菜，打算做一个手擀鸡蛋面。

和面擀面，李纪一十分卖力地做起了面条，面条做好，去生火准备抄面哨子。

对火灶起火这件事，李纪一犯了难，捣鼓半天也没成功。

李大仁和张凤英回来在院子里没瞧见人，大声寻人，她便从厨房跑了出来，两人看着自家闺女灰扑扑的脸，没憋住笑出了声。

张凤英拿了张湿帕子，上前给她擦干净脸，问道：“这是做什么了？”

“烧火……这火我一直没升起来……”

李大仁看着做好的面条惊呼“闺女做面条了？这面条做的真好，闺女你手艺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我问了婶子做法，这不挺简单的。”李纪一有些心虚，也没具体说是哪个婶子，怕他们有所怀疑。

“不亏是我闺女，做什么都做得好！”李大仁自我感觉良好，走到灶前开始烧火。“她娘，我烧火，剩下的你来煮，让闺女歇着。”

张凤英挽起袖子走进厨房，开始继续做饭，招呼李纪一：“闺女，坐门口，爹娘给你带回好消息回来了。”

“是好消息，我们退亲成功了。”

李纪一听完抱着李大仁撒娇“爹，你真厉害。”说完放开手又跑到张凤英跟前，亲了一下她脸：“娘，你也厉害。”

三人脸上溢满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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