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对峙（三）

几人在院中等待，院外也围满了看热闹的邻居。这几天，老李家的事情，成了茶余饭后的闲谈。

没过多久，去请村长的汉子领着村长快步的走来，身后跟着拎着菜篮子的王婶，张婶也牵着自家二狗子匆匆赶至，一众村民自觉让出一条通路，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李家院门口。

村长拄着木拐杖，目光威严地扫过在场众人，院内瞬间安静下来，连李老太嘴里细碎的抱怨都戛然而止。他先是看向面色惨白的李大根，又瞥了一旁手足无措的李梦娇，沉声开口：“方才路上乡亲们都和我说了，今日你们大房一行人又跑到二房家门口闹事，一口咬定泼粪、欺负贺秋芬的事是李大仁一家做的，可有证据？”

李大根喉结滚动，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话，只能下意识看向瘫坐在门槛上的李老太。

李老太见村长发问，立刻抹起眼泪，拍着大腿哭诉：“村长啊，除了他们二房还能是谁！分家的时候闹得不痛快，他们心里记恨我们，才背地里搞这些下三滥的勾当！”

“记恨？”王婶往前站了一步，双手叉腰，语气十分笃定，“老太太你可不能颠倒黑白！分家之后我日日都能看见李大仁夫妻俩，每日天不亮就出海晒干货，待人温和有礼，邻里谁家有难处他们都愿意搭把手，怎么会去做泼粪害人的事？反倒前几日我在河边洗衣，亲眼看见李梦瑶故意把李纪一往深水塘里推，若不是我及时喊人，纪一这孩子怕是要出事！”

二狗子也跟着点头，奶声奶气地补充：“我也看见了，那个李梦瑶故意推咱纪一姐，还不让我们说出去。”

人证摆在眼前，围观村民瞬间炸开了锅，此起彼伏的议论声再次响起，所有人都认定李梦瑶心中有鬼，方才仓皇逃跑就是最好的证明。

李梦娇脸上血色尽失，身子微微发颤，还想开口辩解，却被村长抬手打断。

“先不提李梦瑶推人落水一事，先说老院泼粪、贺秋芬被剃头画脸的事。”村长拐杖往地面轻轻一磕，目光锐利地看向李大根母子，“你们口口声声说是二房所为，拿不出任何物证、人证，仅凭心中揣测就上门质问、肆意污蔑，依照村里的规矩，上门寻衅、冤枉好人，必须给李大仁夫妇赔礼道歉。”

李大忠闻言上前一步，附和道：“村长说得公道。今日我们本是心平气和前来了解老院出事的缘由，不曾想一上来就被娘和大哥扣上莫须有的罪名，二房一家平白受了这么多委屈，道歉是最基本的。”

温雯也适时开口：“若是今日查清楚所有坏事都和二房无关，除了当众赔礼，大房还得补偿二房今日受到的惊扰。”

李老太一听要给二房道歉，当即又要撒泼，刚拔高声调，就被村长严厉的眼神制止。

“你若是再无理取闹，今日这事，我便上报乡里，让乡干部来评判对错！”

这句话彻底压制住了李老太的气焰，她瘪着嘴，坐在门槛上委屈地抹眼泪，再也不敢大声哭喊。

李大根知道手里没有证据，都是他们的猜测，若是真闹到乡里，自家只会更加难堪。他深吸一口气，脸上满是羞愧，朝着李大仁和张凤英深深弯下腰。

“二弟、二弟妹，是我不分青红皂白，凭自己猜测怀疑，就认定坏事是你们做的，带着一家人上门冤枉你们，是我的错，我在这里给你们赔罪。”

李大根声音沙哑，弯腰许久才直起身，转头又看向脸色难看的李梦娇：“梦娇，你也过来给你二叔二婶道歉。方才你出言咄咄逼人，不分缘由护着梦瑶，言语间处处针对二房，该认错。”

李梦娇紧紧攥着衣角，心中万般不甘，可眼下所有乡邻、村长、证人全都盯着自己，根本没有退路。她咬着下唇，缓步走到李大仁夫妇面前，低声说了一句对不起。

张凤英轻轻摇了摇头，眼底没有半分情绪，只剩身体的疲惫：“道歉的话就不必多说了，只希望经过今日一事过后，往后我们两房各过各的日子，互不打扰，不要再无端生出这些是非矛盾，让大家笑话。”

李大仁握紧妻子冰凉的手，看向村长：“村长，今日劳烦你特意跑一趟，是非对错如今已经清晰，我们二房不追究其他，只求往后能安安稳稳过日子。至于李梦瑶推纪一落水一事，她尚且年幼，我们也不愿过多苛责，只希望家里长辈好好教导她，不要再做出伤人的事。”

村长见二房大度退让，满意地点了点头，转头严厉告诫李大根和李老太：“听见没有？二房心胸宽厚，不愿和你们计较。往后你们万万不可再随意猜忌、污蔑旁人，家中小辈也要好好管教，待人处事要讲良心、凭证据。若是日后再闹出今日这般邻里难堪、家庭纷争，村里绝不轻饶。”

李大根连连点头应下，李老太也耷拉着脑袋，不再有半分嚣张气焰。

围观的邻居见事情已尘埃落定，纷纷感慨二房夫妻实在厚道，李老太和李大根今日属实理亏，三三两两议论着渐渐散去。王婶和张婶同李大仁夫妇简单叮嘱几句，也各自带着回家去了。

村长见人群散去，又单独叮嘱李大忠几句，让他从中调和两家关系，避免日后再生纠葛，转身对李大根“大根啊，你是老李家的老大，要做个好的榜样。你家李梦瑶能做出推自家姐妹落水的事，这是毫无人性！老二若是追究，她肯定是要坐牢的……你回去好好教养吧！”说完便拄着拐杖转身离开。

喧闹的院门口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李家一行人伫立在原地。李梦娇没脸再多停留，匆匆和李大仁、张凤英道别，快步朝着村口走去，急于离开这片让她颜面尽失的地方。

李大忠看着垂头丧气的大哥和闷闷不乐的老母亲，轻轻叹了口气，开口劝道：“大哥，娘，这事也算给咱们所有人提了个醒，凡事不能凭主观臆断，更不能偏袒护短，最后落得难堪的还是自己。老院泼粪的事，咱们后续再慢慢找出真相，不要再随意冤枉无辜之人。”

“二哥，之前分家这事我没弄清前因后果，心里带着误会冲你说了不少气话，我心里特别愧疚。我不该偏听偏信，忽略你的难处，我跟你赔个不是。咱们是亲兄弟，不该生隔阂，往后有啥事咱们好好商量。你好好照顾二嫂，我和大哥带娘回去。”

李大根满心愧疚，无力地点点头，搀扶起坐在门槛上的李老太，沉默地转身离开二房小院。

院门缓缓关上，隔绝了门外所有纷扰。院内终于恢复宁静，李大仁心疼地揽住身形虚弱的张凤英，轻声安抚。李纪一站在一旁，望着紧闭的院门，长长松了一口气，压在心头许久的委屈，终于在这一刻尽数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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