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夜宿与疑云

谢寻所说的“安全地方”，是魔鬼城深处一个极其隐蔽的风蚀洞穴。入口被几块崩塌的巨石巧妙地遮挡，内部空间不大，但足以容纳两三人藏身，并且能有效遮蔽光线和气味。

洞内残留着一些干枯的骆驼刺和红柳枝，似乎是过往的旅人或是动物留下的。

一进入洞穴，谢寻便示意凌初不要生火，随后他如同融入阴影般守在入口附近，凝神听着外面的动静，许久才稍稍放松。

凌初靠着洞壁坐下，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来。她取出水壶喝了一小口，又掰了半块压缩饼干慢慢咀嚼。经历了半夜的惊心动魄，此刻短暂的安宁显得格外珍贵。

月光从岩石的缝隙间漏进几缕，勉强照亮了谢寻的侧脸轮廓。直到这时，凌初才得以仔细打量他。

他很年轻，看起来不过二十五六岁，面容俊朗，但那种俊朗带着一种非人间的精致与冷冽，仿佛由冰雪雕琢而成。他的眼神过于沉静，里面承载的东西，与他外表的年龄毫不相称。

“你之前说，你很多年前见过我父亲？”凌初打破了沉默，旧话重提。这是她最关心的问题。

谢寻转过头，目光在昏暗的光线中与她相遇。“是。”

“很多年……是多久？”凌初追问。

谢寻沉默了一下，才缓缓道：“记不清了。大概，十几年。”

十几年？凌初心中计算着，那时谢寻看起来应该还是个少年，甚至孩童。父亲怎么会和他有交集？而且，他的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小事。

“那时候你多大？你怎么会……”

“有些事，知道得越多，对你越没有好处。”谢寻打断了她，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终结意味，“你只需要知道，‘不语书’不是普通的文物，它牵扯的力量，不是你一个学者能够理解和承受的。”

又是这种说辞。凌初抿了抿唇，心底升起一丝倔强。她不喜欢这种被蒙在鼓里的感觉。

“那你总能告诉我，‘不语书’到底是什么吧？它上面那些发光的文字，记载了什么？”

“它不是书，至少不完全是。”谢寻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岩壁，望向虚无的远方，“它更像是一个……容器，或者说，一把锁。里面封存着一些不应该被轻易打开的东西。那些文字，是规则的显化，是密码。”

“封印？密码？”凌初觉得这一切越来越超出她的认知范畴，“封印着什么？”

谢寻摇了摇头，不再回答。他闭上眼，似乎开始休息，但凌初能感觉到，他全身的肌肉依然保持着一种微妙的警惕状态，仿佛随时可以暴起应对危险。

凌初知道再问下去也不会有结果，只好暂时压下心中的重重疑云。她也闭上眼睛，试图休息，但脑海中不断闪过父亲的笔记、发光的拓印、黑狐凶狠的眼神，以及谢寻那双冰冷而深邃的眼睛。

还有他腰间那片古玉。钥匙……封印……容器……

这些碎片化的信息在她脑中盘旋，无法拼凑出完整的图案，却散发出令人不安的气息。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凌初迷迷糊糊即将睡去时，她似乎听到一声极轻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叹息。

她猛地睁开眼，看向谢寻的方向。

他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一动不动，仿佛刚才那声叹息只是她的错觉。

但借着那一缕微弱的月光，凌初似乎看到，他眉宇间凝结着一抹化不开的、与他的年轻面容极不相符的……沉重与疲惫。

这个男人，他身上到底背负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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