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亲戚”上门

瓢得柱彻底凉透了。账号被平台永久暂停更新，因故意殴打未成年人，他被警方依法行政拘留十五天，往日直播间里的喧嚣与追捧，一夜之间烟消云散。

可傻大姐家的“热闹”，半点没随瓢得柱的倒台停歇。他刚被带走的第三天下午，一个穿洗得发亮的黑色皮夹克、染着刺眼黄毛的男人，就蹬着一辆破摩托车堵在了傻大姐家门口。男人嘴里叼着烟，烟蒂快烧到手指也懒得弹，双手插在夹克口袋里，晃着腿倚在门框上，吊儿郎当喊了一嗓子：“姐！我是你刘二蛋啊！亲堂弟刘二蛋！你咋不认得我了？”

傻大姐正蹲在院里剥玉米，怀里护着怯生生的孩子，听见声音猛地抬头，愣愣地看着眼前的陌生人，眉头皱成一团，使劲摇了摇头。她对“刘二蛋”这个名字毫无印象，只觉得男人身上的烟味混着汗味，呛得她鼻子发酸，那双滴溜溜转的眼睛，看得她心里发慌。

“哎呀姐，你真是贵人多忘事！”刘二蛋把烟卷狠狠扔在地上，用鞋底碾了又碾，凑上来想去拉傻大姐的胳膊，被她下意识地躲开了，才讪讪收回手，脸上堆着刻意的热络，“小时候咱爷奶还在的时候，我常去你家串门啊！你那年蒸粘豆包，还给我塞了一大兜，甜滋滋的，我记到现在呢！”

他嘴上说着旧情，眼睛却早把院里屋里扫了个遍，目光落到墙角瓢得柱留下的手机支架和补光灯上时，瞬间亮了，眼底的算计藏都藏不住。他早就从村里闲言碎语里听说，瓢得柱靠着傻大姐拍视频、开直播，赚了不少黑心钱，如今瓢得柱栽了，他觉得这就是天上掉下来的肥肉，不捡白不捡。

“姐，你可别再被人骗了！”刘二蛋突然换了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声音拔高了几分，故意让屋里的奶奶也能听见，“那个瓢得柱就是个白眼狼，把你当摇钱树，赚的钱全揣自己兜里，还让你受委屈！那些人没一个好东西，全是利用你！”

他往前凑了两步，脸上堆着“掏心掏肺”的真诚，拍着胸脯保证：“只有我是真心对你！我来接你和孩子去镇上住，独门独户的出租屋，比这山里宽敞！我来照顾你们娘俩，还有你那个傻弟弟，保证让你们天天吃香的喝辣的，豆包管够，再也不用受穷！”

傻大姐被他说得往后缩了缩，紧紧把孩子搂在怀里，头摇得像拨浪鼓，嘴唇抿成一条线，小声嘟囔：“不去……我怕……”她忘不了瓢得柱的打骂，忘不了那些镜头对着自己时的不自在，她怕眼前这个笑眯眯的男人，和瓢得柱是一路人。

“姐，你放心！我跟瓢得柱那浑蛋不一样！”刘二蛋一眼看穿了她的顾虑，赶紧摆手，语气放软了几分，“我一分钱都不收你的，还帮你开直播卖豆包，赚的钱一分不少全给你！我就是心疼你，想让你过几天好日子，咱都是亲戚，血浓于水啊！”

屋里的奶奶拄着拐杖走了出来，咳嗽了几声，浑浊的眼睛打量着刘二蛋。她年纪大了，身子骨一天不如一天，看着傻大姐一个人带着孩子、照顾弟弟，里里外外操持家务，日子过得苦不堪言，心里早就揪得慌。她叹了口气，拉了拉傻大姐的衣角，低声劝：“闺女，要不……就跟他去吧？好歹是亲戚，总比你一个人扛着强……”

一边是刘二蛋的软磨硬泡，甜言蜜语说个不停，一边是奶奶的劝说，戳中了傻大姐心里最柔软的地方。她看着怀里孩子怯生生的眼睛，又想起屋里傻弟弟咿咿呀呀的样子，沉默了许久，终于缓缓点了点头。

这一点头，可把刘二蛋乐坏了，他立马喜出望外，转身就往摩托车上搬东西，根本不等傻大姐收拾，随手把院里的麻袋、几件旧衣服一股脑塞上车，连傻大姐蒸好的豆包都没落下，当天就把傻大姐、孩子和傻弟弟，一起接去了镇上的出租屋。

那出租屋小得可怜，就一间十来平米的屋子，墙皮掉了一大片，摆着一张破旧的单人床和一张摇摇晃晃的桌子，墙角堆着刘二蛋的破烂行李，一股霉味混着油烟味，呛得孩子直哭。可刘二蛋根本不在乎这些，他进屋第一件事，就是把瓢得柱的手机支架和补光灯架起来，麻利地打开直播，连水都没给傻大姐倒一口。

“家人们，家人们！快看过来！”刘二蛋把镜头对准手足无措的傻大姐，自己凑在镜头旁，脸上挤出刻意的同情，眼眶还故意红了几分，“这就是我亲姐，傻大姐！你们都知道，她被那个瓢得柱欺负惨了，被当成摇钱树，赚的钱全被瓢得柱卷走了，自己就剩这几件破衣服，连个像样的住处都没有，看着让人心疼啊！”

他说着，伸手拍了拍傻大姐的肩膀，力道重得让傻大姐皱了皱眉，他却装作没看见，继续对着镜头说：“以后我来照顾我姐，我帮她开直播卖豆包，所有利润一分不少全给我姐！我刘二蛋绝对不赚黑心钱，不搞那些歪门邪道，就是想让我姐和孩子过好日子！家人们，支持正能量的，给我点个关注，点个赞！下次直播我给大家蒸豆包，放福利，成本价卖给大家！”

直播间里的弹幕瞬间刷了起来：“主播太有爱心了！比那个瓢得柱强一百倍！”“心疼傻大姐，终于遇到好人了！”“必须支持，关注了！”“主播加油，一定要好好照顾大姐！”刘二蛋看着屏幕上不断上涨的关注数，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嘴里不停说着“谢谢家人们支持”，压根没理会一旁抱着孩子、手足无措的傻大姐。

可他不知道，他接走傻大姐的消息，早就传回了村里，村口的老槐树下，村民们正围在一起议论纷纷，满是不满。王大爷抽着旱烟，烟杆敲了敲石头，冷哼一声：“什么亲戚？我活了一辈子，从没听说过傻大姐有这么个堂弟！这刘二蛋以前连傻大姐家的门都不踩，瓢得柱一凉，他倒巴巴地凑上来认亲，肯定没安好心，又是想拿傻大姐蹭流量赚钱！”

“可不是嘛！”张阿姨接话道，语气里满是鄙夷，“我听镇上的人说，这刘二蛋在外面欠了一屁股赌债，到处躲债，现在怕是想靠傻大姐直播赚钱还债呢！傻大姐也太实在了，又被人骗了！”

更有细心的村民，刷到了刘二蛋的直播，还截了图，可没等发出去，又刷到了另一段视频——那是有人无意间拍到的，刘二蛋关了直播后，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脸色阴沉得吓人，他一把揪住傻大姐的胳膊，使劲掐了两下，压低声音恶狠狠地骂：“你给我听着，直播的时候别杵在那像个木头桩子，让你笑你就笑，让你说你就说！再不听话，就把你和你那傻弟弟送回山里，让你们娘仨饿死在那！”

傻大姐疼得眼眶发红，却不敢吭声，只能使劲点头，怀里的孩子吓得哇哇大哭，刘二蛋却嫌烦，狠狠推了傻大姐一把，让她差点摔倒。

这段视频很快就火了，#傻大姐又遇恶人刘二蛋# #刘二蛋假慈善真家暴#的词条，一夜之间又冲上了热搜。网友们再次炸开了锅，吵得不可开交：“刚走一个瓢得柱，又来一个刘二蛋，傻大姐也太惨了吧！”“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又是炒作？为了流量连脸都不要了？”“心疼孩子，跟着遭罪，能不能有人管管啊！”“别再利用傻大姐了，放过她吧！”

而村里的秃头强，得知傻大姐被刘二蛋接走的消息，更是气得跳脚。他刚出狱没多久，头发稀稀拉拉贴在头皮上，额头上的疤在阳光下格外显眼，看着就凶神恶煞。他本来盘算着，等瓢得柱倒台，就把傻大姐抢过来，拍“傻大姐被抛弃后的悲惨生活”，狠狠蹭一波流量，赚一笔快钱，结果倒让刘二蛋截了胡。

他蹲在小卖部门口，手里攥着一瓶啤酒，狠狠灌了一口，把空瓶子摔在地上，骂骂咧咧：“妈的！煮熟的鸭子都能飞了！那个刘二蛋，算个什么东西！凭什么抢老子的生意！”他蹲在地上，气得直磨牙，脑子里却开始飞快地盘算起来，眼睛滴溜溜转，突然想到了瓢得柱——虽然瓢得柱凉了，但他还有不少死忠粉，要是能联合瓢得柱，一起整治刘二蛋，再顺便搞臭硕果哥和泰哥，说不定能大赚一笔，还能出一口恶气。

说干就干，当天晚上，秃头强就揣着一包烟，找到了瓢得柱的媳妇。瓢得柱媳妇正坐在家里唉声叹气，看着空荡荡的屋子，想到被拘留的丈夫，还有停更的账号，心里又气又急，看到秃头强推门进来，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冷冷道：“你来干啥？我们家现在够倒霉的了，别再来添乱！”

“弟妹，你这话就见外了！”秃头强堆着一脸谄媚的笑，把烟递过去，顺势坐在板凳上，“我这不是来帮你们的嘛！你看那个刘二蛋，趁柱子哥不在，抢了傻大姐，还在直播间抹黑柱子哥，说他的坏话；还有那个硕果哥和泰哥，当初就是他们把柱子哥搞倒的，这口气能咽下去吗？”

瓢得柱媳妇捏着衣角，脸色阴沉，心里的火气早就憋了好久，被秃头强这么一挑，瞬间就上来了。她抬眼看了看秃头强，语气缓和了几分：“那你想咋整？我们现在这情况，能有啥办法？”

“这你就别管了，我有办法！”秃头强压低声音，凑到瓢得柱媳妇耳边，阴恻恻地说，“我开直播，你在背后帮我，把柱子哥的铁粉都拉到我直播间来。我们一起抹黑刘二蛋、硕果哥还有泰哥，把他们说得猪狗不如，让网友们抵制他们，骂他们！只要把他们搞臭了，咱们就能趁机吸一波流量，赚大钱，等柱子哥出来，咱们再帮他东山再起！”

瓢得柱媳妇犹豫了，她知道秃头强不是什么好人，可一想到丈夫的遭遇，想到刘二蛋和硕果哥的所作所为，心里的怨气就压不住。她沉默了许久，咬了咬牙，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行，我跟你干！就算不能让柱子东山再起，也得出口气，让那些人不好过！”

两人一拍即合，当天晚上就联系上了瓢得柱的几个死忠粉，其中最活跃的，是一个也叫秃头强的二十多岁姑娘——这姑娘说话又快又冲，嗓门大，在瓢得柱的粉丝群里颇有号召力，被粉丝们称为“柱姐”。

几人很快组成了一个小联盟，由男秃头强负责开直播、拍段子，专门抹黑、侮辱泰哥一家和刘二蛋、硕果哥；小兔拉胯则坐镇粉丝群，负责给不明真相的粉丝洗脑，说刘二蛋和硕果哥说的全是假话，瓢得柱才是被冤枉的，是“被人陷害的正能量主播”。

为了制造声势，他们还花了不少钱，拉拢了一些摇摆不定的小主播，让他们一起在直播间骂刘二蛋和硕果哥，颠倒黑白，混淆是非。一时间，网络上乌烟瘴气，原本的真相被掩盖，不少不明真相的网友，被他们蒙骗，纷纷站到了瓢得柱这边。

很快，网络上就形成了两大阵营：一边是硕果哥、泰哥和刘二蛋组成的临时阵营——虽然他们之间矛盾重重，刘二蛋的所作所为也让硕果哥和泰哥不齿，但为了对抗瓢得柱的粉丝，他们只能暂时联手；另一边则是男秃头强、小兔拉胯和瓢得柱的死忠粉组成的阵营，被硕果哥毫不客气地称为“瓢家军”。

而中间，又冒出来一个以揭秘虎园为首的中立阵营——他们不站队，不偏袒任何一方，只是靠着自己的渠道，收集各种证据，一一公布在网上，让公众知道事情的真相，还原事实本身。自此，关于“傻大姐事件”的三国鼎立局面，正式形成。

瓢家军的直播间，简直就是网络上的“垃圾场”，乌烟瘴气，不堪入目。男秃头强手下有几员“猛将”，分别叫霉少女、烂人絮、隔空放气，一个个素质极低，张口就骂脏话，闭口就人身攻击，毫无底线。只要有人进直播间，他们就会立刻围上来，逼问：“你站不站队瓢得柱？是不是柱家军的人？”只要回答不站队，或者提出一点质疑，迎接他们的，就是铺天盖地的辱骂，什么难听骂什么，不堪入耳。

“你个傻逼玩意儿，不站柱哥站谁？眼瞎了吗？”霉少女在直播间里扯着嗓子嘶吼，脸涨得通红，唾沫星子乱飞，“刘二蛋那个骗子，硕果哥那个奸商，泰哥那个老东西，有什么好的？他们全是利用傻大姐，只有柱哥是真心帮傻大姐的！”

“就是！不站柱哥的都是脑残，都是眼瞎心黑的东西，赶紧滚出直播间，别在这碍眼！”烂人絮附和道，嘴里还骂着各种不堪入目的脏话，甚至连对方的家人都不放过。

隔空放气则更过分，不仅骂人，还会在直播间里发各种恶意P图，抹黑硕果哥、泰哥和刘二蛋，甚至连傻大姐都不放过，编各种难听的谣言，诋毁她的名声。

可即便如此，他们的直播间，还是吸引了不少心里扭曲的网友——这些人以骂人为乐，把直播间当成了自己发泄情绪的垃圾桶，每天守在直播间里，跟着一起骂人，越骂越起劲，仿佛这样就能找到存在感。

而瓢家军的成员，大概能分成三种人。第一种，是以男秃头强和小兔拉胯为代表的利益共同体——他们和瓢得柱无亲无故，只是看中了瓢得柱的死忠粉，想通过蒙骗粉丝、站队瓢得柱，让网友抵制、谩骂刘二蛋和硕果哥，从而蹭流量、赚大钱，把傻大姐和瓢得柱，都当成自己赚钱的工具。

第二种，是观看瓢得柱段子和直播的绝经团大妈和阿姨——她们被瓢得柱精心树立的“帮扶孤寡老人、关爱农村弱势群体”的完美人设蒙骗，内心里早就把瓢得柱当成了自己的孩子、自己的亲人，哪怕后来知道瓢得柱做的是假慈善、假扶贫，也依然固执地支持他。她们觉得，“就算他有错，也是为了帮人，出发点是好的”“总比没人帮傻大姐强”“谁还没个犯错的时候，为什么就不能原谅他？”，她们被自己的执念蒙蔽了双眼，不愿相信真相，也不愿承认自己被骗。

第三种，就是那些心里扭曲的死忠粉——他们一开始就站队瓢得柱的阵营，看着瓢家军干得“如火如荼”，觉得自己的眼光没错，为了面子，也为了所谓的“阵营荣誉”，拼命维护男秃头强和小兔拉胯，拼命给瓢得柱洗白，树立他的正能量人设。他们根本不在乎事情的真相，不在乎傻大姐过得好不好，只在乎自己的阵营能不能赢，能不能压过对方一头，只要能赢，哪怕颠倒黑白、造谣辱骂，他们也在所不惜。

硕果哥看在眼里，气在心里，在一次直播中，他干脆直言不讳，把这些人称为瓢家军的三大主力团：“什么柱家军？就是绝经团、脑残团、疯狗团！一个个是非不分，黑白颠倒，不可理喻！他们根本不在乎真相，只在乎自己的一己私利，把傻大姐当成道具，把网络当成战场，为了流量，为了钱，什么缺德事都做得出来！”

这场骂战，愈演愈烈，从网络蔓延到现实，从线上的互相争吵，变成了线下的互相对峙，甚至有人跑到硕果哥的超市门口闹事，跑到泰哥家门口扔垃圾。可从头到尾，没有人真正在乎，这场战争的中心，那个老实本分、心地善良的傻大姐，到底过得好不好。

她就像一个没有生命的道具，被各方势力争来抢去，被利用，被抹黑，被推到风口浪尖，承受着本不该属于她的苦难和谩骂。而那些打着“帮她”“心疼她”旗号的人，没有一个人真正问过她，想要的到底是什么。她想要的，从来都不是什么流量，什么钱，只是一家人平平安安，安安静静地过日子，蒸一锅粘豆包，看着孩子长大，仅此而已。

可这个简单的愿望，在这场流量的博弈中，却变得遥不可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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