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校场上的“鬼火”炸裂

那双眼睛的主人显然没打算让这口气松太久。

松弛，是为了更精准地爆发。

“腾——！”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一锅锅不知所终的咸汤吸引时，校场中央那根象征着曹军威严的主帅旗杆顶端，毫无征兆地蹿起了一团幽蓝色的火苗。

雨夜，湿木，无火自燃。

这在二十一世纪叫白磷自燃反应，但在东汉末年，这就叫“天谴”。

“鬼火！是鬼火！”

不知是谁凄厉地嚎了一嗓子，原本就紧绷如弓弦的营地瞬间炸了。

那团蓝火在雨水中非但没有熄灭，反而像是有生命一般顺着旗杆蜿蜒而下，所过之处留下令人牙酸的“滋滋”腐蚀声，在漆黑的雨幕中拉出一条狰狞的鬼影。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曹贼暴虐，食人肉，逆天道，天火降罚——！！”

这声音并不像是由喉咙发出的，它带着一种奇异的金属颤音，空灵、宏大，仿佛真的从云端压下来，经过颅骨的共鸣，直接在大脑皮质里炸响。

这一手“声光电”的配合，放在现代演唱会都能拿个最佳舞美奖，放在这群饿得眼冒金星、迷信鬼神的新兵蛋子面前，那就是绝杀。

“炸营了！那个混账在那儿！”

乐进双眼赤红，铮的一声拔出腰间环首刀，带着一队督战亲兵就要往人堆里冲，“老子去砍了他！”

“站住！”

卞玉儿一把攥住乐进冰凉的甲胄护腕，力道大得惊人。

“夫人！都这时候了……”乐进急得青筋暴起。

“看清楚，那是几千个饿疯了的人，不是几千头待宰的猪！”卞玉儿的声音极快，语调却冷得像冰，“你现在冲进去砍翻一个，血一见光，这‘曹营吃人’的谣言就彻底坐实了。到时候不用那个装神弄鬼地动手，这几千新兵就能把你我不带骨头地吞了！”

乐进僵住了。

就在这短暂的对峙间，那个带着金属质感的声音再次拔高，音调诡异地转了一个弯，直刺人心底最恐惧的角落。

“开武库！夺生路！杀曹贼！！”

这一声像是滴进滚油里的水。

原本还在观望的人群彻底疯了，数不清的黑影如同蚁群般向兵械库涌去。

卞玉儿没有再看那混乱的人群一眼。

她在听。

雨声是杂乱的白噪音，人声是低频的混乱波段，而那个“神音”……

不对劲。

那声音虽然宏大，但尾音里藏着极其细微的、由于金属管壁震动不均匀而产生的“嗡嗡”杂波。

那是一种特定频率的物理共振，就像是有人把嘴唇贴在暖气管上说话。

什么神罚，不过是个拿着铜管子喊麦的江湖骗子。

“只要是物理结构，就有它的死穴。”

卞玉儿扔下一句乐进听不懂的话，提着湿透的裙摆，转身冲向了点将台旁那座高耸的鼓楼。

木梯湿滑，她跑得踉跄，甚至踹飞了一只绣鞋，赤着脚踩在冰冷的木板上。

鼓楼之上，一面牛皮战鼓静静伫立，早已被雨水淋得透湿。

卞玉儿深吸一口气，那双平日里拨弄琴弦的纤手一把抄起沉重的鼓槌。

她没有像寻常鼓手那样去锤击鼓心。

在这个距离，普通的鼓声根本盖不过那个经过青铜管扩音的“神音”，甚至会因为节奏的加入，反而给反水的人群提供冲锋的鼓点。

她要的不是鼓舞，是破坏。

闭眼。

绝对音感的世界里，那个正在疯狂煽动的金属男声不再是语言，而是一条正在空气中剧烈抖动的正弦波。

频率大约在440赫兹到460赫兹之间浮动。

找到了，就是这个波段。

卞玉儿猛地睁眼，手腕翻转，粗糙的木质鼓槌并没有砸下去，而是以一种极其刁钻的角度，狠狠地切向了鼓面的边缘，就在那圈固定牛皮的铜铆钉带上——

“滋————！！”

并不是沉闷的咚声，而是一声尖锐到足以撕裂耳膜的金属摩擦音。

这声音就像是用指甲疯狂抓挠黑板的声音被放大了十倍，又像是生锈的铁门被暴力推开的尖啸。

这是一道超高频的音浪，它不具备美感，只具备纯粹的杀伤力。

它在空气中划出一道无形的利刃，精准地撞上了那个正在喋喋不休的“神音”。

同频干扰。

甚至是——反向共振。

正站在高台下方死角处、把一根中空青铜管死死抵在喉咙上嘶吼的雷公，突然觉得手里的铜管变得滚烫。

紧接着，一股巨大的震颤力顺着管壁反噬回来。

“咔嚓！”

一声清脆的爆裂声在嘈杂的雨夜中显得格外突兀。

雷公只觉得虎口一阵剧痛，那根被他视若神器的特制青铜扩音管，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像是被无形的大手捏了一把，直接从中段炸裂开来！

铜片崩飞，划过他的嘴角，带出一抹鲜红的血线。

那充满神性的“天罚之音”瞬间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雷公半声没卡住的、如同公鸭嗓一般的痛呼：“哎哟我操——”

这声充满了市井烟火气的惨叫，在刚刚还是“天神下凡”的氛围里，显得尴尬至极。

与此同时，那道从鼓楼上传来的尖啸声余音未消，冲在最前面的几十个新兵只觉得脑子里像是被扎进了一根钢针，耳膜剧痛，手中的木棍和抢来的生锈铁刀“叮铃咣啷”掉了一地，纷纷痛苦地捂住了耳朵蹲下身去。

原本如洪水猛兽般的冲锋势头，被这一记毫无征兆的“音波攻击”硬生生按下了暂停键。

整个校场出现了一瞬间的死寂。

只有那团还挂在旗杆上的鬼火，因为失去了后续磷粉的抛洒，在雨水中尴尬地闪烁了两下，灭了。

“神……流血了？”

不知是谁嘟囔了一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那个嘴角淌血、手里握着半截破铜管的“神使”身上。

雷公抹了一把嘴角的血，眼神里的神棍光环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穷途末路的凶狠。

既然戏法变漏了，那就只能玩真的了。

他的右手缓慢地、阴毒地摸向了后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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