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揪出营里的“长舌头”

风裹着血腥味往鼻孔里钻，卞玉儿把领口紧了紧，却挡不住那股子透骨的寒意。

曹操是个行动派，刚下马不到半刻钟，负责传令的吹角兵就被扒得只剩条犊鼻裈，赤条条地跪在冷风里哆嗦。

结果除了几只冻疮，什么也没查出来。

“并没有私藏夹带，角笛里也没塞东西。”曹操把一只牛角号扔给亲卫，脸色阴沉得像锅底灰，“难道是吾听错了？还是这山谷里真有鬼？”

“鬼在人心，不在角笛。”

卞玉儿把那块冰凉的陨铁看了又看，脑海里回放着刚才那种特殊的敲击节奏。

她从袖中抽出一方丝帕，慢条斯理地擦着琴弦上的血渍，“孟德，若是想传信，何必非得用嘴吹？吃饭的碗筷、走路的脚步、甚至打铁的锤子，哪一样不能说话？”

曹操眯起眼，那双多疑的狼眼瞬间亮了起来。

“传令下去。”卞玉儿没看他，目光扫过正在埋锅造饭、修补兵器的营地，声音不大，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全军止息。任何人不得喧哗，马衔枚，蹄裹布。违令者，斩。”

陈宫刚想开口说这简直是胡闹，折腾了一路还不让士兵喘口气，但看到曹操那只按在刀柄上的手，他明智地把话咽了回去，只是那眼神里的鄙夷都要溢出来了。

营地迅速安静下来，这种静默带着一种压抑的张力。

卞玉儿就在中军大帐前的马扎上坐了下来。

她闭上眼，屏蔽掉视觉，听觉的世界瞬间如潮水般涌来。

风过树梢的沙沙声，战马不安的响鼻声，远处柴火毕剥的爆裂声……这些杂音在她脑海里被一层层剥离、过滤。

在那片混沌的底噪中，一个极不和谐的声音突兀地跳了出来。

叮……叮……叮、当。

声音来自后营，那是随军铁匠正在修补受损车轴的地方。

这声音听着寻常，甚至带着一种劳作的韵律感。

但在卞玉儿拥有绝对音感的耳朵里，这就是一场蹩脚的独奏。

每一次重击的力度都精准得可怕，每一次轻击的间隔都毫秒不差。

正常的铁匠是为了把铁打成了形，这人是为了把声音送出去。

他在“说话”。

卞玉儿猛地睁眼，眸底闪过一丝厉色：“后营，铁匠铺。”

她提起裙摆，甚至没等曹操的卫队跟上，就径直穿过人群。

简陋的露天铁匠铺里，炉火烧得正旺。

一个赤着上身、肌肉虬结的汉子正抡着一把大锤，对着一只即将成型的铁桶敲敲打打。

汗水顺着他古铜色的脊背流下来，汇入腰间的布带。

“停手。”卞玉儿站在在那汉子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冷冷开口。

汉子动作一顿，转过身来，露出一张憨厚老实的脸，只是那双眼珠子转得有点快。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咧嘴一笑：“夫人，这车轴箍断了，小的正赶工呢，不然明天陨铁太重，车得散架。”

“我让你停手，没让你停嘴。”卞玉儿目光下移，落在他手里那把明显比普通铁锤重上一倍的大家伙上，“刚才那几下‘三长一短’，敲得挺顺手啊？是在告诉山下的袁术，我们今晚要在梁山北口扎营？”

周围原本正在休息的新兵们闻言，瞬间炸了锅，纷纷围拢过来。

那汉子脸色一僵，随即换上一副委屈得要哭出来的表情，扯着嗓子喊道：“冤枉啊！小的就是个打铁的！夫人就算是想独吞这天降神铁的功劳，也不能拿咱们这些苦力当垫背的啊！大伙儿评评理，哪有干活还要被当成奸细的？”

这话太毒。

士兵们本就因为被这女人指手画脚而心存不满，此刻看这汉子可怜，人群中顿时起了骚动。

“就是，这也太欺负人了……”

“这娘们儿懂什么打铁……”

陈宫背着手踱步过来，嘴角挂着一丝讥讽的冷笑：“卞夫人，捉贼拿脏。仅凭耳朵听见几声响动就定人生死，这要是传出去，怕是会让将士们寒心呐。这就是你所谓的‘妙音识人’？我看是儿戏吧。”

面对千夫所指，卞玉儿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她走到旁边的水桶边，舀起一盆清水，轻轻放在那块被敲得滚烫的铁砧旁边。

“是不是儿戏，水知道。”

卞玉儿看向那个汉子，眼神像是在看一只掉进陷阱的耗子：“你刚才用的那种特殊劲力，名为‘透骨锤’。这种力道敲在实心铁砧上，震动不会四散，而是会形成特定的波纹。你敢不敢当着大家的面，照着刚才的节奏，再敲一次？”

汉子握锤的手紧了紧，眼神开始游移。

“不敢？那我替你敲。”

卞玉儿根本不给他反应的机会，随手抄起旁边一把用来夹煤的小铁钳，手腕一抖，那截细铁棍竟在她手里挥出了千钧之势。

叮！叮！叮——当！

清脆的撞击声炸响。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那盆水。

只见原本平静的水面，随着那几声极其特殊的撞击，竟没有泛起混乱的涟漪，而是从边缘向中心激荡，水波在那特定的频率下，竟在水盆中央挤压出一个清晰的箭头形状！

那箭头不偏不倚，正指着西北方——那是兖州方言里“撤”的方位。

“离位震荡，水波成箭。”卞玉儿扔掉铁钳，拍了拍手上的灰，“这是墨家早就失传的‘水语术’，专门用来在嘈杂战场上传递死讯。阁下好手段，不知张绣给了你多少钱，让你这堂堂‘神行太保’胡车儿，来给我们当铁匠？”

名字一出，那汉子——也就是胡车儿，脸色瞬间惨白。

这女人是妖孽吗？！连这都知道？

身份被拆穿，胡车儿眼底的憨厚瞬间被凶狠取代。

他若是落在这帮人手里，那就是生不如死。

他猛地咬向后槽牙，那是死士藏毒的地方。

“想死？没那么容易。”

一只大手如铁钳般卡住了他的下颌骨。

曹操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后，只听“咔嚓”一声脆响，直接卸掉了胡车儿的下巴。

那颗毒丸混着血水掉落在地。

“绑了。”曹操嫌弃地在胡车儿身上擦了擦手，转头看向卞玉儿时，眼里的阴霾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默契”的狂热，“夫人刚才那招‘水语术’，甚妙。不过既然他这么喜欢敲，那就让他敲个够。”

卞玉儿懂他的意思，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围魏救赵？”

“知我者，玉儿也。”曹操踢了一脚像死狗一样的胡车儿，“把他带到南边的绝户谷口，让他按着刚才的节奏，给袁术发个‘在此扎营’的信号。袁公路既然想要这块石头，那吾就送他一份大礼。”

绝户谷，三面环山，是个只有进去路、没有出来门的死地。

陈宫站在一旁，看着两人三言两语间就定下了一条毒计，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只发出一声复杂的叹息。

这对男女，真是天造地设的……祸害。

就在这时，地面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颤动。

这次不需要卞玉儿特意去听，所有人都感觉到了。

那是大队骑兵奔袭而来的震感。

“报——！”一名斥候滚鞍下马，“主公！东北方向发现大量袁军旗帜，是袁绍！他的先锋颜良文丑，距离此地不足二十里！”

前有袁术堵截，后有袁绍追兵。

刚松了一口气的营地再次紧绷起来。

“走！立刻拔营回东郡！”曹操翻身上马，厉声喝道。

然而就在士兵们七手八脚去推那辆载着陨铁的特制板车时，随军的张铁匠却满头大汗地跑了过来，手里拿着一把崩了口的凿子，一脸见了鬼的表情。

“主公！夫人！这……这石头不对劲啊！”张铁匠声音都在抖，“刚才为了固定它，俺想在上面凿个孔穿绳子，结果……结果废了三把精钢凿子，这石头连个白印儿都没留下！这玩意儿……硬得邪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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