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密信中的“离间计”与血色合奏

曹操那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后颈，激起一层细密的战栗。

卞玉儿没有哪怕一瞬的僵硬，更没有像那些深闺妇人般慌乱地把东西往袖子里藏。

在曹操这种成精的狐狸面前，藏匿就是心虚，心虚就是死罪。

她只是顺势将手掌摊开，借着曹操环抱的姿势，把那块催命的丝帛大大方方地送到了这位枭雄的眼皮子底下。

“看来袁本初不仅兵马多，这做媒的瘾也不小。”

她的语气里带着三分调侃，七分嫌弃，“只可惜，这‘冀州王妃’的价码，是不是太看不起妾身了？还是说，在他袁本初眼里，大将军您的项上人头，就只值这么个虚名？”

曹操眯起眼，扫过丝帛上那行“事成许之”的字样，紧绷的肌肉瞬间松弛下来。

他松开手，发出一声震动胸腔的大笑。

那笑声里没有怒意，只有对老对手那股子小家子气的嘲弄。

“袁本初啊袁本初，色厉胆薄，好谋无断，连行反间计都透着一股子穷酸气。”曹操随手接过丝帛，凑到烛火上。

火舌舔舐，那块价值不菲的鲛纱瞬间化为灰烬，“既想杀吾，又舍不得真金白银，竟想用个空头许诺来空手套白狼。玉儿，你怎么看？”

“字写得不错，人想得太美。”

卞玉儿看着那飘落的黑灰，眸光微冷，“但这信能塞进妾身的琴腹，说明这府里的耗子，确实养肥了。”

“那就抓。”曹操眼底闪过一丝嗜血的戾气，“怎么抓？”

“耗子既然闻到了腥味，自然要给它们留个门。”卞玉儿走到窗前，推开雕花窗棂，看着那轮惨白的满月，“今夜月色甚好，妾身有一曲《广陵散》，想请府里的客人们听听。只怕这曲子太冲，常人听了，容易……站不稳。”

子时，曹府后花园。

这里本是赏花的地界，此刻却静得像座坟场。

卞玉儿盘膝坐在一块巨大的太湖石上，面前摆的不是琴，而是一面蒙着牛皮的战鼓，以及一支造型诡异的骨笛。

她没有立刻吹奏，而是先用一种极慢的节奏敲击鼓边。

“咚……咚……咚……”

声音不大，却像是敲在人的心脏瓣膜上，每一次闷响都让人心跳漏掉一拍。

花园角落的假山下，几块原本严丝合缝的石板悄无声息地移开了。

七八个身着夜行衣的黑影如鬼魅般钻出，动作整齐划一，落地无声。

这是袁绍麾下最精锐的“大戟士”死卫，专司刺杀。

领头的死士打了个手势，众人呈扇形向太湖石包抄。

就在他们踏入花圃的一瞬间，卞玉儿放下了鼓槌，拿起了骨笛。

没有任何前奏。

一股极细、极尖、频率极高的音浪瞬间炸开。

这声音甚至不像乐声，更像是数万只指甲同时刮擦琉璃瓦发出的尖啸。

这不是给人听的，这是给耳朵里的前庭器官听的。

冲在最前面的死士身形猛地一晃。

他惊恐地发现，眼前的世界开始天旋地转，原本平坦的地面仿佛变成了波涛汹涌的海面。

他明明想往左迈步，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向右栽倒，一脚踩进了泥坑里。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那些训练有素的杀手像喝醉了酒的醉汉，踉踉跄跄，有的人甚至因为剧烈的眩晕感，直接跪在地上干呕起来。

“杀！”

一声稚嫩却透着凶狠的暴喝从花丛中炸响。

早已埋伏多时的曹真，带着二十几个半大的少年冲了出来。

他们的耳朵里塞着厚厚的蜜蜡丸，完全隔绝了那要命的笛声。

这简直是一场屠杀。

若是平时，这些吾儿绝不是大戟士的对手。

但此刻，他们的对手是一群连站都站不稳的软脚虾。

曹真手持双刀，眼珠子通红，像头刚下山的小老虎。

他冲到那领头死士面前，对方想格挡，可严重的视觉偏差让他把刀架在了空气上。

“噗嗤！”

曹真的刀精准地捅进了对方的软肋。

但这死士毕竟是袁绍养的王牌，濒死之际，那双灰败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决绝。

他猛地拉开胸口的衣襟，里面赫然绑着几颗用黑火油浸泡过的霹雳弹，引信已经被他用火折子点燃。

“要死一起死！”死士狞笑着扑向曹真。

曹真刀还卡在对方骨头里，根本来不及退。

“真儿！”

千钧一发之际，那诡异的笛声戛然而止。

卞玉儿猛地抓起身旁的鼓槌，对着战鼓的正中心，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击。

“崩——！！！”

这不再是之前的低频闷响，而是一声运用了内劲的爆鸣。

巨大的声浪在狭小的空间内形成了肉眼可见的空气波纹，如同实质般撞向那名死士。

人的动作是靠神经传递信号控制的。

当外界声压超过一百二十分贝时，瞬间的震荡足以让神经传导出现短暂的“断路”。

那死士原本要扑倒曹真的动作，在这股声浪的冲击下，出现了大概半息的僵直。

整个人像是被按了暂停键，甚至连手里握着的火折子都抖了一下。

就是这半息。

曹真身为武将的本能救了他。

他松开刀柄，一个懒驴打滚滚出三丈远，顺手抄起地上一块青砖狠狠砸向死士的手腕。

火折子落地。

下一瞬，十几把长枪从四面八方捅了过来，将那死士扎成了刺猬。

战斗结束得很快，快到连曹府的巡逻队都还没来得及赶到。

曹操背着手，从暗处缓缓踱步而出。

他看都没看满地的尸体，目光灼灼地盯着那些正在默默擦拭兵器的少年。

这些孩子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冷静和对曹真的绝对服从。

这是他一直想要，却始终没练成的东西——死士。

真正的死士，不是靠钱买的，是靠命换的。

而卞玉儿，用音律和母性，给他换来了一支最锋利的暗箭。

“主公。”

卞玉儿此时才显出几分疲态，她想要站起来行礼，身子却晃了晃。

刚才那最后一声鼓，几乎耗尽了她所有的精气神。

曹操几步跨过去，一把扶住她。

触手滚烫。

她握着鼓槌的那只手，虎口崩裂，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在战鼓上，手腕肿得像个发面馒头。

“手都要废了，还逞什么能？”曹操眉头拧成个疙瘩，语气凶狠，动作却轻得离谱，小心翼翼地托着她的手腕，像是在捧着什么易碎的瓷器。

“妾身若是废了，主公这出‘引蛇出洞’的戏，岂不是没人唱了？”卞玉儿脸色苍白，嘴角却还挂着笑。

曹操冷哼一声，刚要说什么，一名传令兵连滚带爬地冲进了后花园，打破了这份有些诡异的温情。

“报——！！”

“启禀大将军！官渡急报！袁绍七十万大军已渡过黄河，前锋颜良、文丑直逼白马！前线告急！请大将军速速定夺！”

空气瞬间凝固。

七十万对七万。

这是一个让人绝望的数字。

曹真和那些少年们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曹操。

曹操眼底的最后一丝柔情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足以焚烧天下的野火。

他松开卞玉儿的手，转身面向北方，那原本有些佝偻的背影此刻挺得笔直，宛如一柄出鞘的利剑。

“好。”

曹操只说了一个字。

他回过头，目光落在卞玉儿那双还在渗血的手上，嘴角勾起一抹狂傲至极的笑意：“玉儿，怕死吗？”

“怕。”卞玉儿如实回答，“但更怕活得窝囊。”

“那就跟吾走。”

曹操一把攥住她完好的左手，力道大得几乎捏碎她的骨头，“袁本初既然想听曲，那吾就带你去官渡。吾要让他那七十万大军，都给吾好好听听，什么叫……军队的战歌！”

“传令！三军造饭，明日卯时，拔营北上！”

“诺！”

花园里的血腥气还未散去，更浓烈的硝烟味已然升腾。

曹操并没有急着回房，而是拉着卞玉儿径直走向了那面沾血的战鼓，手掌缓缓抚过粗糙的鼓面，眼神幽深得可怕。

这仗还没打，但他需要先给自己的人，借一样东西。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