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许都“灵魂杀阵”的先兆

那驿站不仅没了活人，连耗子都搬家了。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霉味，混杂着刚刚停歇的雨水腥气。

曹操将卞玉儿安置在门廊唯一的干地上，自己走向那根原本刻着联络暗号的拴马桩。

按照约定，这里应该留有荀彧的平安符——一个不起眼的“一”字刻痕。

但没有。

取而代之的，是一团像被沸水烫过的蚯蚓般扭曲的黑色涂鸦。

曹操眯起眼，手指刚刚触碰到那粗糙的木纹，一股无法言喻的不适感瞬间顺着指尖爬上脊椎。

那不是字，更像是某种按照特定数学规律排列的几何陷阱。

线条的每一次转折都违背了人眼的聚焦习惯，盯着看超过三息，视网膜上就会残留下一层洗不掉的灰斑。

“别看！”

卞玉儿突然在他身后发出了一声短促的低喝。

她虽然看不见，但那种如有实质的恶意波动，像极了把铁勺子伸进微波炉里产生的电火花，刺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

“是‘瞳术’的媒介。”卞玉儿捂着额头，语速极快，“这不是给瞎子准备的，是给明眼人下的套。通过视觉残留引起脑波共振，看久了会疯。”

晚了。

站在最前面的夏侯惇突然发出一声闷哼。

这铁塔般的汉子此刻双眼发直，瞳孔涣散，手里的长刀毫无章法地劈向空气，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别过来……好多眼睛……别过来……”

其他几个盯着墙壁看的亲卫也开始干呕，更有甚者已经拔出了佩刀，刀尖对准了自己的同袍。

这招阴损至极。

不需要伏兵，几道鬼画符就能让这支残兵败将自相残杀。

“都给吾闭嘴！闭眼！”

曹操一声暴喝，那是常年上位者浸润出的威压，硬生生把陷入幻觉的众人震醒了一瞬。

他没有任何犹豫，扯下半截袖口，率先蒙住了自己的双眼。

“所有人，撕布蒙眼！手搭前人肩膀，谁敢睁眼看路，吾先剐了他！”

队伍变成了一条瞎眼的蜈蚣。

曹操打头阵。他不需要眼，因为怀里有一个人形雷达。

卞玉儿被他单手勒在胸前，她的后背紧贴着他坚硬的护心镜。

失去了视觉干扰，她的听觉世界变得极度纯粹。

风吹过草叶的沙沙声，远处野狗的吠叫，以及……前方十里处，那种令人心悸的、仿佛来自地底的低频嗡鸣。

一步，两步。

这是许都郊外最漫长的一段路。

看不见前路，恐惧会被无限放大。

但曹操的手很稳，像铁钳一样箍着卞玉儿的腰，这种近乎疼痛的力度，反倒给了她一种名为“活着”的安全感。

终于，那股血腥味浓郁得化不开了。

西门到了。

虽然看不见，但曹操能感觉到城楼上那股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原本该猎猎作响的“曹”字大旗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闷的拍击声——那是某种厚重的、吸饱了油脂的布料。

“汉室血祭旗。”卞玉儿在他怀里颤抖了一下，小声给出了判断，“布料摩擦的声音不对，太沉，上面挂了东西……像是风干的人骨。”

“来者何人？”

城楼上响起一个极其傲慢的声音。

那是守城偏将王必，平日里见到曹操恨不得把头磕进地里的家伙，此刻声音里却透着一股小人得志的尖利。

没等曹操开口，城门内突然传出一阵诡异的钟声。

“咚——”

这声音不对劲。

不是青铜撞击的清越，而像是蒙了一层湿牛皮后用钝器猛砸的闷响。

声波像一记重锤，直接砸在人的横膈膜上，让人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紧接着，是一种更高频的噪音。

那是某种金属片在极速摩擦玻璃的尖啸，频率高到几乎超出了人耳的接收范围，直接钻进了头盖骨。

“啊！”

身后的亲卫有人捂着耳朵跪倒在地，七窍开始渗血。

这是针对性打击。

全天下都知道曹孟德有头风病，最受不得这种高低频混杂的声波刺激。

曹操的身体猛地僵硬。

那久违的剧痛像一把生锈的锯子，正一点点锯开他的脑壳。

视野虽然被黑布遮挡，但脑海里却炸开了一团团惨白的闪光。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如牛，额角的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

“丞相已在宛城殉国！”王必在城楼上声嘶力竭地喊着早已编排好的剧本，“城下乃是袁术妖人假扮的吾魂野鬼！放箭！驱邪！”

只要曹操一死，或者在头风发作下失去理智，这“假扮”的罪名就坐实了。

“疼么？”

一只冰凉的小手突然贴上了曹操滚烫的太阳穴。

卞玉儿没有被那噪音击倒，她的“绝对音感”在这个瞬间展现出了惊人的适应性。

她主动调整了自己的呼吸频率，甚至通过指尖，将一股清凉的、极其稳定的生物波导向曹操濒临崩溃的神经中枢。

那是她在教坊司练就的“定魂术”，原本是为了安抚躁动的恩客，此刻却成了曹操唯一的救命稻草。

痛感稍减。

曹操在那一片白茫茫的剧痛中，抓住了一丝清明。

他没有废话，甚至没有去擦嘴角的白沫。

他的右手探入怀中，摸到了一根冰冷刺骨的铁管。

那是阴夔生前从不离身的玄铁笛，也是个邪门玩意儿，沉得像块金砖。

曹操一把扯下眼上的黑布。

剧痛让他的双眼充血赤红，宛如恶鬼。

他根本不需要看清那个聒噪的偏将在哪，卞玉儿在他怀里，手指已经悄无声息地指向了城门上方那面正在通过反射声波制造噪音的青铜凸镜。

那是阵眼。

“给吾——”

曹操咬着牙，腮帮子肌肉暴凸，全身的力气汇聚在右臂，那一瞬间，他不再是权倾朝野的丞相，而是一个被逼到绝境的赌徒。

“闭嘴！”

满是鲜血与汗水的玄铁笛脱手而出，带着凄厉的破风声，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直扑那面诡异的铜镜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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