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暗巷灯火(上)
文轩离苏那日,正是芒种。天未亮时,若惜便起身为他备行囊——除了笔墨书籍,还有她连夜赶制的香囊:艾草驱蚊,薄荷醒神,另有一小包晒干的茉莉花苞,是他素日爱喝的香片。
“此去两月,勿要太过用功。”若惜将行囊递给文轩时,指尖轻轻拂过他衣袖,“身子最要紧。”
文轩握住她的手,那双手因连日操劳略显粗糙,掌心有薄茧,他却觉得比任何柔荑都珍贵:“你在苏州,更要珍重。柳家那边……我总觉不安。”
“我有分寸。”若惜微笑,眼中却有一闪而过的忧虑——她没告诉文轩,昨日傍晚,阿芷说看见锦香苑的伙计在惜春阁后巷转悠,形迹可疑。
送文轩至渡口,晨雾未散,运河水声潺潺。船将开时,文轩忽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小印章,塞进若惜手中:“这是父亲为我刻的私章,你收着。若有急事,可盖此印于信末,送往金陵‘清平书院’找周夫子,他是我的恩师,自会相助。”
若惜握紧印章,那温润玉质还带着文轩的体温。她重重点头,喉间微哽,只道:“一路顺风。”
船渐行渐远,最终没入雾霭。若惜在渡口站了许久,直到阿芷轻唤:“若惜姐,咱们回吧,今早还有李府订的插花要送。”
她转身,深吸一口气——接下来的路,她得自己走稳了。
---
文轩离后的第三日,事端来了。
那日午后,惜春阁二楼茶寮正热闹——几位刚上完插花课的闺秀在品茶闲聊,若惜端上新鲜出炉的荷花酥。点心才摆上桌,楼下突然传来惊叫和碎裂声。
若惜匆匆下楼,眼前景象让她心头一紧:店堂中央,一只青瓷大花瓶碎了一地,水流花散。一个衣衫褴褛的老妇人瘫坐在地,双手被瓷片划破,鲜血淋漓,正瑟瑟发抖。几个伙计围着她,面色惊惶。
“怎么回事?”若惜快步上前。
“这、这老婆子闯进来,直愣愣往架子上撞,就、就撞倒了花瓶……”一个伙计结结巴巴。
老妇人抬起头,满脸泪痕混着污垢,眼神涣散:“我、我不是故意的……我眼睛花,看不清路……”
若惜蹲下身,不顾血污,先查看她手上的伤——伤口不深,但需包扎。她抬头吩咐:“阿芷,取清水和伤药来。李叔,先把碎瓷扫了,小心别扎着人。”
又对周围受惊的客人温声道:“对不住各位,惊扰了。今日店中所有消费,皆减两成以表歉意。”
客人们神色稍缓,却仍有几位夫人皱眉避远,窃窃私语。
阿芷取了药来,若惜亲自为老妇人清洗包扎。过程中老妇人一直在发抖,嘴里喃喃:“我赔不起……真的赔不起……”
“婆婆莫怕,先治伤要紧。”若惜柔声问,“您家住何处?我让人送您回去。”
老妇人却突然抓住若惜的手,力道大得惊人:“姑娘,你行行好……我孙子病了,没钱抓药,我才想来讨点钱……我不是故意砸东西的,真不是……”
她语无伦次,眼泪簌簌而下。若惜心中一软,细看这老妇——衣衫虽破却整洁,手上老茧是常年劳作留下的,不像惯常行乞之人。
“您孙子得的什么病?在哪儿?”
“在、在城西破庙里……发热三天了,咳得厉害……”老妇泣不成声。
若惜沉吟片刻,对阿芷道:“你去请王大夫来,就说惜春阁请他出诊。再备些米粮和干净被褥。”又转头对老妇,“婆婆,您带路,我去看看孩子。”
这话一出,不仅阿芷愣住,连围观的客人都诧异——哪有店家不追究损失,反倒帮着肇事者的道理?
一位与若惜相熟的绸缎庄夫人忍不住低声道:“文夫人,知您好心,可这万一是个圈套……”
若惜对她微微一笑:“谢夫人提醒。但孩子生病耽搁不得,是真是假,一看便知。”
她让伙计看店,自己扶起老妇,又吩咐人带上药箱和米粮,一行人往城西去了。
他们走后,店里议论纷纷。对面锦香苑二楼,柳承风将一切尽收眼底,嘴角勾起冷笑:“果然心软。”
柳忠在一旁低声问:“公子,接下来……”
“让庙里那孩子‘病’得再重些。”柳承风把玩着手中的玉扳指,“再给那老婆子加把火——告诉她,若事成,她孙子的药钱我全包,还给她十两银子安家。”
“可万一文夫人真把孩子治好了……”
“治好了,才有戏唱。”柳承风眼中闪过阴鸷,“我要的,就是她沾上这个麻烦。”
---
城西破庙比若惜想象的更破败。庙顶漏光,神像残损,角落里铺着些干草,一个约莫七八岁的男孩蜷在上面,小脸烧得通红,咳嗽声嘶哑无力。
王大夫诊脉后,眉头紧锁:“是肺热之症,拖久了恐成痨病。”他开了方子,又道,“但这地方潮湿阴冷,不利于养病。孩子需移到干燥温暖处。”
老妇闻言,又欲下跪,被若惜扶住。
“婆婆,孩子在庙里不是办法。”若惜环视四周,“您若不嫌弃,可暂时搬到惜春阁后院空房住下。那里虽简陋,至少能遮风挡雨。”
阿芷急得扯若惜衣袖,低声道:“若惜姐,这……咱们对她底细不明,万一……”
“万一真是苦命人,我们便救了两条命。”若惜轻声却坚定,“万一有诈,在咱们眼皮底下,也好防备。”
她看向老妇:“婆婆,您可愿意?”
老妇泪如雨下,连连点头:“姑娘大恩……我、我做牛做马报答您……”
于是,当日下午,破庙里的祖孙二人被接到了惜春阁后院。若惜让人收拾出一间堆放杂物的偏房,虽小却干净,又添了床褥炊具。王大夫抓了药来,若惜亲自煎药,看着男孩服下。
孩子名唤栓子,烧退些后,睁着乌溜溜的眼睛看若惜,怯生生问:“姐姐,那个花瓶……我奶奶真的不用赔了吗?”
若惜摸摸他额头:“不用。你好好养病,就是帮奶奶最大的忙了。”
栓子抿嘴笑了,那笑容纯真,让若惜心中一暖——这样的眼神,装不出来。
然而当夜,便出了变故。
三更时分,若惜被急促敲门声惊醒。阿芷慌张道:“若惜姐,栓子又烧起来了,还、还吐了血!”
若惜披衣赶去,只见栓子面色青紫,咳出的痰中带血丝。老妇瘫坐一旁,面无人色:“怎么会……明明喝了药……”
王大夫被连夜请来,诊脉后脸色大变:“这……这脉象凶险,像是中毒!”
“中毒?”若惜心头一凛。
“白日开的方子是清热宣肺的,绝不会有此反应。”王大夫仔细检查药渣,又闻了闻栓子唇边残留的药汁,面色凝重,“药里被人加了东西——像是‘断肠草’的汁子,量虽不大,但孩子体弱,承受不住。”
屋内一片死寂。老妇忽然尖叫一声,昏死过去。
若惜强自镇定:“王大夫,孩子还有救吗?”
“我尽力。但需立刻施针催吐,再换解毒方子。”王大夫打开针囊,“只是这事……文夫人,怕是有人要害您。”
若惜当然明白。白日才接来的人,夜里就中毒,若栓子真有个三长两短,她不仅救人不成,反倒要背上谋害人命的嫌疑。届时流言一起,惜春阁名声尽毁。
她看着床上奄奄一息的孩子,又看看昏倒在地的老妇,忽然道:“阿芷,去请李叔来,守住前后门,今夜任何人不得进出。再让厨房烧热水,越多越好。”
“若惜姐,要不要报官……”
“天亮再说。”若惜眼中闪过决断,“现在最要紧的,是救栓子的命。”
这一夜,惜春阁后院灯火通明。王大夫施针开方,若惜亲自煎药,阿芷来回奔波。栓子吐了几回,后半夜烧终于渐退,呼吸也平稳些。
天蒙蒙亮时,王大夫松了口气:“命保住了。但需静养半月,不能再受刺激。”
若惜这才发觉,自己手心全是冷汗。她看向已醒转的老妇,老人缩在墙角,眼神躲闪,不敢与她对视。
“婆婆,”若惜声音很轻,“您是不是有事瞒我?”
老妇浑身一颤,忽然跪地磕头:“姑娘……我对不住您……有人、有人给了我银子,让我带孙子来讹您……说我只要装可怜,您一定会帮,到时他们再找机会下手,让您惹上官司……”
她哭得撕心裂肺:“可我没想害栓子!他们只说让栓子装病重些,没说要下毒啊!那是我的亲孙子啊……”
若惜扶她起来,心中已明了七八分:“给您银子的人,长什么样?”
“是个戴斗笠的汉子,看不清脸……只说事成后再给十两银子。”老妇从怀中掏出一小块碎银,“这是定金,我一分没敢花……”
那是一角官银,底部有浅浅的戳记。若惜接过细看,心中一震——那戳记她见过,在柳家锦香苑开业时,他们用于找零的银子上,就有类似的标记。
柳承风。
她早猜到是他,却没想到竟狠毒至此——连无辜孩童都敢下毒。
“婆婆,这事您若愿去官府作证,我可保您和栓子平安。”若惜看着她,“若不愿,我也不强求,但你们不能再留在苏州。”
老妇泪眼婆娑:“姑娘,您还信我?”
“我信您没想害栓子。”若惜轻声道,“但您需告诉我,那戴斗笠的汉子,可有什么特征?比如声音、身形,或者身上有什么特别气味?”
老妇努力回忆:“他……他说话有点漏风,像是缺了门牙。右手手背有块疤,形状像月牙。还有……他身上有股子药味,不是草药香,是、是那种……跌打药酒的味道。”
若惜记在心中,又安抚几句,让阿芷带老妇去休息。
第五章暗巷灯火(下)
回到房中,她独坐良久。晨光透过窗纸,在她脸上投下淡淡光影。她明白,这次下毒未成,柳承风必有后招。而文轩不在,文府虽可倚仗,但她不想事事依赖——这是她的战场,她得自己守住。
忽然,她想起文轩留下的印章,以及那句“若有急事,可盖此印于信末”。
她走到书案前,铺纸研墨,却迟迟未落笔。最终,她将印章收起,换了张纸,提笔写下一封信。不是向文轩求助,也不是向文府求援,而是写给周清彦——那位知府侄子,文轩的同窗。
信中以探讨花艺为名,含蓄提及近来有人觊觎惜春阁生意,手段下作,甚至波及无辜。不求他插手,只请他在文人雅集中稍作留意,若听到有关惜春阁的不利流言,帮忙澄清一二。
信末,她盖了自己的私章——一枚小小的兰花印,是文轩为她刻的。
“阿芷。”她唤来丫鬟,“将这封信送到周府,交给周公子本人。记住,要避开旁人耳目。”
阿芷领命去了。若惜又写第二封信,这次是给赵婆婆——那位制香婆婆。信中请她这几日多来惜春阁走动,最好带上一两位相熟的老人家,在后院喝茶谈天。
她要让惜春阁后院“热闹”起来,人多眼杂,对方才不好再下手。
第三封信,她写给巷子里的陈婆婆和几位街坊,请她们得空来茶寮坐坐,她免费供茶,只需她们帮忙留意来往生面孔。
做完这些,天已大亮。若惜推开窗,深吸一口清晨的空气。远处传来早市的喧闹声,烟火人间,似乎一夜惊险从未发生。
但她知道,暗涌已至。
---
三日后,流言果然开始在苏州城悄悄蔓延。
先是有人说惜春阁以次充好,用野花冒充名贵品种;又有人说若惜表面慈善,实则苛刻,拖欠工匠工钱;最毒的一条是说她命硬克亲,这才父母早亡,如今嫁入文家,恐对文家不利。
这些流言散得巧妙——不在市井大肆宣扬,而在一些深宅后院的茶话间、闺秀聚会的私语中流转。这正是最难澄清的地方。
然而流言刚起,便遇到了阻力。
周清彦在一次诗会上,当众夸赞惜春阁的花器“有古君子之风”,又说文夫人“兰心蕙质,是文轩兄之幸”。他是知府侄子,又是苏州才子,此话一出,不少文人附和。
赵婆婆带着几位老姐妹常来惜春阁后院,逢人便夸若惜心善,救了垂危祖孙,还亲自煎药照料。老人家说话实在,比什么辩解都管用。
街坊们更不用说——陈婆婆在茶寮里,将若惜平日如何帮助邻里的事说得绘声绘色。来喝茶的客人听得入神,对流言自然生了疑。
柳承风没料到若惜的应对如此迅速,更没料到她的人缘如此之广。他本想让流言发酵几日,再买通几个苦主上门闹事,如今却有些无从下手。
“公子,还要继续散消息吗?”柳忠问。
柳承风阴沉着脸:“先停一停。去查查,那老婆子祖孙现在何处?”
“还在惜春阁后院养病。文夫人请了大夫日日看诊,还让自己的丫鬟照料饮食,看得紧,咱们的人接近不得。”
“废物。”柳承风摔了茶杯,“那就从别处下手——她不是要开‘定制’吗?找人去订一套最麻烦的花器,要求多多,交货期紧。等她做完,再找理由退货,让她血本无归!”
“这……定制需付定金,按规矩,若无故退货,定金是不退的。”
“那就找‘故’!”柳承风冷笑,“器形不对、色泽不匀、刻字有误——鸡蛋里还挑不出骨头吗?”
柳忠领命去办。当日下午,便有个商人模样的男子来到惜春阁,说要定制一套二十四节气的花器,每件器形、纹饰、题诗皆不同,要求一月内交货,愿付三成定金。
若惜接待时,心中已生警惕——这般复杂的大单,来得突兀。她细细问了要求,那人对答如流,显然早有准备。
“工期紧,需加三成工钱。”若惜试探道。
“可以。”商人爽快答应。
“定金需付五成。”
商人略一迟疑,也点了头。
若惜心中更疑。她不动声色地记下所有要求,签了契书,收了定金。送走客人后,她立刻去找李师傅。
李师傅听了要求,眉头紧锁:“二十四件,件件不同,一月之内……便是日夜赶工也难。”
“我知难为师傅。”若惜道,“但请师傅先做三件样品——立春、雨水、惊蛰。做好后我亲自查验,若有问题,及早发现。”
她又道:“工钱我给您加五成,再雇两个帮手。但有一事——每件器皿做时,都需留个暗记,在不起眼处刻个小小的‘惜’字。”
李师傅不解:“这是为何?”
“防人偷梁换柱,或故意损坏后诬陷咱们做工粗劣。”若惜轻声道,“有暗记为证,便赖不到我们头上。”
李师傅恍然大悟,钦佩道:“夫人思虑周全。”
此后数日,若惜一面盯着花器制作,一面继续照料栓子祖孙。栓子日渐好转,已能下床走动,老妇脸上的愁容也淡了些,主动帮着打扫后院,做些轻活。
一日傍晚,若惜教栓子认字,孩子忽然问:“姐姐,坏人还会来害我们吗?”
若惜摸摸他的头:“姐姐会保护你们。”
“那我长大了,也要保护姐姐。”栓子认真道。
若惜心中一暖,眼眶微热。这时阿芷匆匆进来,面色古怪:“若惜姐,门外……来了个官差,说请你去府衙一趟。”
“府衙?”若惜一怔,“可说何事?”
“说是有人告你……拐带孩童,囚禁老人。”
屋中霎时寂静。老妇手中的抹布掉在地上,栓子吓得躲到若惜身后。
若惜缓缓起身,整了整衣裙:“阿芷,看好店里。婆婆,栓子,你们跟我一起去。”
“姑娘,不能去啊!”老妇急道,“定是那些人……”
“正因如此,才更要去。”若惜神色平静,“清者自清。况且——”她看向老妇,“婆婆,您可愿在公堂上,说出实情?”
老妇颤抖着,看看若惜,又看看栓子,最终重重点头:“我说!便是拼了这条老命,我也要说实话!”
府衙门前已围了些百姓,见若惜带着一老一小走来,皆窃窃私语。人群中,若惜瞥见一张熟悉面孔——锦香苑的伙计,正探头探脑。
她挺直脊背,牵着栓子,一步步走上台阶。
公堂之上,知府大人端坐,面色肃然。堂下跪着一对中年男女,自称是栓子的叔婶,哭诉若惜强掳孩子,软禁老人。
若惜行礼后,不慌不忙道:“大人明鉴。民女并非强掳,而是救助。这祖孙二人流落破庙,孩子病重垂危,民女请医施药,接至店中照料,街坊邻里皆可作证。”
她转身看向老妇:“婆婆,您说呢?”
老妇扑通跪下,涕泪横流:“青天大老爷!文夫人是救命恩人啊!是有人给了老妇银子,让老妇去讹文夫人,老妇一时糊涂答应了,可没想到他们连孩子都害啊!”
她将前因后果一一道来,说到栓子中毒时,声嘶力竭。栓子也哭着说:“是姐姐救了我……叔婶从没管过我们……”
那对“叔婶”脸色大变,连连喊冤。
知府大人沉吟片刻,忽问:“老妇,你说有人指使,可有证据?”
老妇掏出那块碎银:“这是他们给的定金,底下有戳记……”
衙役呈上银两,知府细看,脸色微变——那戳记,他认得。
此时,堂外忽然传来声音:“学生周清彦,求见大人,有要事禀报。”
知府允了。周清彦步入公堂,行礼后道:“学生近日听闻有人散播谣言,中伤文夫人及惜春阁。经查,散谣者乃受锦香苑指使。学生已寻到两名证人,现候在堂外。”
柳承风的名字虽未出口,但锦香苑三字,已让堂上堂下众人哗然。
知府大人面色凝重,惊堂木一拍:“传证人!”
堂外,柳承风坐在马车中,听着衙门口的骚动,手中玉扳指几乎捏碎。他没想到,一个卖花女子,竟能惊动知府侄子亲自作证。
“公子,咱们……”车夫小心翼翼。
“走。”柳承风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马车调头,驶离府衙。经过惜春阁时,他掀帘看了一眼——那店面朴素,却门庭若市。檐下风铃在晚风中叮当作响,清脆悦耳,落在他耳中却无比刺耳。
第一次交手,他竟输了。
---
案子审了半日,真相大白。那对“叔婶”实是柳家雇来的混混,老妇的证词、碎银的戳记、周清彦带来的证人,证据确凿。知府当堂判若惜无罪,祖孙二人由她暂时照管,又下令彻查锦香苑。
走出府衙时,夕阳正好。晚霞如锦,铺满苏州城的白墙黛瓦。
周清彦与若惜同行一段,低声道:“夫人受惊了。柳家势大,此次虽挫其锋芒,但恐不会善罢甘休。”
若惜欠身行礼:“今日多谢周公子仗义执言。”
“文轩兄与我是至交,他的夫人,我自当相助。”周清彦顿了顿,“而且夫人所做之事,清彦敬佩——市井之中,能有这般胸怀的女子,不多。”
分别后,若惜牵着栓子往回走。孩子仰头问:“姐姐,我们是不是没事了?”
“暂时没事了。”若惜微笑,“但栓子要记住,这世上有好人也有坏人。咱们要做好人,但也要学会保护自己。”
栓子似懂非懂地点头。
回到惜春阁,街坊们闻讯都来了,七嘴八舌地说着关心的话。陈婆婆拉着若惜的手:“闺女,你可吓死我们了!以后再有这种事,咱们整条巷子的人都给你作证!”
若惜心中暖流涌动。这些朴实的善意,比任何金银都珍贵。
当夜,她给文轩写信。白日的事,她轻描淡写,只说“小有风波,已妥善解决”,更多是问他的饮食起居,又附上新制的香方,让他读书时点燃,可明目清心。
信末,她犹豫片刻,还是盖上了那枚小小的兰花印。
窗外明月高悬,清辉洒满庭院。后院偏房里,栓子已睡熟,老妇在灯下缝补衣裳,神情安宁。
若惜推开窗,望向金陵方向。文轩此刻,应在挑灯夜读吧?
她轻轻抚过腹部——月事已迟了半月,她还未告诉任何人,连文轩也未说。若真是有了,这孩子来得真是时候,也真不是时候。
但她不怕。
风雨再大,只要心中灯火不灭,便能照亮前路。
而此时的柳府,柳承风正对着父亲柳世元的信,面色铁青。信上只有一行字:
“京中有变,速停手。织造局之事,已惊动天听。”
天听。
柳承风手一抖,信纸飘落在地。
窗外,夜风骤起,吹得满园花木簌簌作响。山雨,真的要来了。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1 永夜
作者: 江火香猫
科幻末世 1042417 字
永夜:浩劫余生,终见光明
2 校花别沾边,重生的我只想搞钱
作者: 十万字
都市小说 789066 字
都重生了,还不好好搞钱?
3 我死后,姐姐们才开始爱我
作者: 木马非马
都市小说 80082 字
我死后,全家人才开始知道爱我,可我已经死了
4 上门狂婿
作者: 狼叔当道
都市小说 8171953 字
上门赘婿,受辱三年,期约一到,强者归来!
5 武圣之上
作者: 任我独行侠
玄幻奇幻 201339 字
这是个废材靠着金手指,逆天改命的故事!
6 60年代:开局荒年,我带着全村吃肉
作者: 妞妞骑牛
都市小说 415929 字
穿越60年代:开局荒年,我带着全村吃肉
7 这位诗仙要退婚
作者: 人世几春秋
历史军事 1194814 字
这位诗仙要退婚:文韬武略
8 玄幻:遇强则强,我的修为无上限
作者: 史上最帅作者
玄幻奇幻 1481875 字
获得遇强则强系统,我直接啪啪给了天道两个大嘴巴子
9 红豆缘:炮灰也要长命百岁
作者: 翘褚
古代言情 271116 字
开局炮灰剧本怎么办?不慌,苟着苟着就到大结局了
10 神龙诀之九龙剑诀
作者: 光环美男
仙侠武侠 1003350 字
江湖传闻要是得到《神龙诀》,就可以称霸武林!
《五 暗巷灯火》最新评论
评论本章还没有人发表评论哦~
我来说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