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四十六）紫月·联邦  

一、清晨

紫月星的清晨，从来都是安静的。那两颗月亮刚隐下去，太阳还没升起来，天边一抹淡紫色的光，像一片羽毛。

老刀蹲在城墙根，两只三头犬趴在他脚边，那只粉白色的三头犬老刀叫它小白，两兽头碰着头，六只眼睛都眯着。双双和小雪挤在旁边，四只头歪来歪去。

因为火山星这几天一直在测试一种高能飞船，几位博士没有时间教他，阿木这几天就没去那。他蹲在老刀另一边，手放在双双背上，淡金色的光一闪一闪。他已经能和双双进行一些简单的沟通了。

紫灵走过来，在老刀旁边蹲下。

“今天议事大会，你该走了。”

老刀缓缓抬眼，神色平静。

“我晓得。要定规矩、划田地山水，这事我躲不开，该去。”

紫灵看着他：“你往日不爱这种场面。”

老刀语气朴实，淡淡道：

“不爱凑热闹，但不能装傻。整片星的田地口粮、山林资源，我守了这么久，该到场说句公道话。”

紫灵没再问。两个人并肩一起看着那片渐亮的天。稍等片刻，老刀起身，从容往作战大厅走去。

二、议事

作战大厅里的灯全亮着。长桌两边坐满了人。不只是联盟的核心成员，还有紫月星八个部落的首领——烈山部落、青石部落、飞马部落、灵泉部落、铁脊部落、长风部落、银月部落、黑山部落，都来了。

杨思纯坐在主位，江流云坐在他左边，凌霄然坐在右边。

老刀已然落座，安静坐在席位上，神色淡然。

江流云站起来。“今天请大家来，是为了一件事。”他看着这些人，一个一个看过去，“联盟成立这么多年，一直在打仗。现在仗暂时打完了，我们需要一个能长久运转的体系。”

烈山第一个开口。“体系？”

江流云说：“政府。紫月星的政府。不是临时的，是长久的。”

众人沉默。这些部落首领以前都是各自为政，从没想过要搞什么政府。可他们也知道，靠联盟那套军事指挥体系管日常事务，确实不太适合。

烈山又问：“怎么搞？”

杨思纯站起来，声音不大，可每个人都能听见。“紫月星联邦。由八部落和原联盟成员自愿共同组成。设联邦议会，参加的部落选派代表，联盟成员也选派代表。重大事务由议会表决。”

他顿了顿。“日常行政，设执行委员会。各部部长由议会任命。”

凌霄然问：“那盟主呢？军师呢？”

杨思纯说：“没有盟主了。联盟解散，换成联邦。”

大厅里安静了几秒。柳如是第一个举手。“我赞成。”

程怀亮也举手。“赞成。”他刚和柳如是定了关系，两人站在一起，非常默契。兰芝也举手，她看着江流云，眼睛里已经满是他。小七举手，白露举手，惜若举手，韩昌举手，白虹举手。

其实这次会议的议题早就已经通报给了八部，虽然各部的族群长老都已经同意，但终究在签字的时候还是多少有点疑虑，就在部落首领犹疑间，一直沉默的老刀缓缓开口：

“我同意立联邦。”

“打了这么多年仗，地荒了，山和资源也乱着来。各守各的地界，早晚生嫌隙。合到一起定个规矩，把田地、口粮、山林都统筹好，大家才能安稳过日子。”

话不多，朴实却句句在理。

烈山闻言第一个举手。“我赞成。之前联盟刚来时凭武力完全可以奴役我们，可是联盟没有。联盟只是帮大家找水源，办学校，教授现代的知识。我们传承了数万年的规则，他们视若无物，我认为不参加才是损失。”其实其他首领岂能不知道其中道理，现在烈山直接点破，各部不再犹豫，也纷纷举手，议题全票通过。

三、席位

接下来是席位分配。杨思纯念名单，声音很平。

“联邦议会，基本是按人数比例计算，设七十九个席位。八部落，每个部落六个席位，共四十八个席位，原联盟成员，三十一个席位。”

烈山问：“谁说了算？”

杨思纯说：“投票。一人一票。”

烈山想了想，笑了。“行。大家商量好。”

江流云继续说：“执行委员会，设八个部。我提议：防务部，凌霄然负责。外交与星际事务部，我负责。农业与资源部，老刀负责。内务与民生部，兰芝负责。司法与安全部，惜若负责。科技与教育部，欧阳力负责。财政与经济部，莱泽负责。****部，烈山负责。”

众人纷纷表示同意。

莱泽却愣了一下。“我？”

杨思纯看着他。“你是洛伦联邦皇家军事学院的高材生，管财政确实有些委屈你了。”

莱泽摇头。“不委屈。就是没想到。”

烈山在旁边笑。“没想到的事多着呢。”

众人都看向老刀，等着他表态。

老刀微微点头，神色安稳：

“大家看得起我，我就担下这事。我不懂官场那些客套弯弯绕，以前只知道执行命令，现在只懂救人、种地、看山、守着地皮。往后我就一件事：把地整平，把粮种稳，山水资源不瞎造，不偏不倚，总归要对得起大家托付。”

众人鼓掌。

风吹窗外，玉米叶沙沙响。

四、议长

杨思纯被推举为联邦议长，江流云为副议长。是大家全票通过的。烈山说：“你当盟主当得好，议长肯定也当得好。我认为江先生是千古名相，这副议长之职只能是他担当了。”其他部落首领纷纷点头同意。

杨思纯没推辞。这不是特权，是责任。他站起来，看着这些人，看着这些曾经是敌人、现在是一家人的人。“我不喜欢说话。可我要强调一件事——紫月星是我们的家。家要有规矩，可也要有温度。”

他顿了顿。“规矩政府来定。温度你们来给。”

烈山第一个鼓掌，掌声很响。其他人也跟着鼓掌。

五、老刀上任

散会后，老刀被请到执行委员会办公室。身上依旧素衣简淡，不带官气，沉稳内敛。办公室里坐满了人，都是农业与资源部的属员。

老刀从容落座，目光扫过众人，开口直白简单：

“咱们这个部门，说白了，就是管全星球的田地、口粮、山林矿产。”

旁边秘书小声解释职责范围。

老刀静静听完，缓缓说道：

“我没读过多少书，不会写那些花架子章程。但我懂地利、懂庄稼、懂山水分寸。

往后就按实在路子来：地分匀，粮够吃，山水不滥采，给后人留余地。”

他接着淡淡交代：

“部门里文书琐事，让小七多盯着。我不爱坐办公室，大半时间会往田间山野跑，亲眼看着、亲手摸着，比坐在屋里看报表靠谱。”

众人看着他，只觉这位部长沉静本分，话糙理不糙，心里有格局，踏实可信。

老刀交代完，便依旧回了玉米地。他知道：小七已经从之前联盟东山大学研究生毕业，他这个副部长，足以把部门里的事务打理周全。

六、出访

联邦成立的第十天，杨思纯应邀出访地球星。

“紫月星联邦刚成立，需要朋友。地球是我们的根，应该回去看看。”

江流云点头。“也是告诉地球的朋友，我们在这里活得很好。”

杨思纯看着永珍。“你跟我去。第一站是韩国，那里是你的故土。”

永珍愣了一下。“我？”

杨思纯握住她的手。“你一直没回去过。”

永珍低下头，眼眶红了。“我——我已经不记得几时回去过了。太久远了。”

杨思纯说：“我陪你去。”

凌霄然也去。“大唐是我的故国，可大唐已经没了。我想去看看现在的中国。”

程怀亮眼睛发光凑过来。“我也去！我指挥过以前最好的军队，我想看看现在的军队什么样！”

柳如是拉了他一下。“你是去访问，不是去打仗。”

程怀亮嘿嘿笑了。兰芝也去。“内务与民生，正好看看地球是怎么做的。”

江流云点头。“代表团联谊第一，但商务访问也是必要的。杨思纯、永珍、凌霄然、程怀亮、柳如是、兰芝。小七和白露也去。我会从速拟定商务代表团的名单。”

小七却愣了一下。“我也去？”

白露看着他。“你不想去？”

小七想了想。“想去。想看看我以前待的地方变成了什么样子。”

有人提议老刀同往，考察地球农桑技艺。

老刀淡淡推辞，说得朴实在理：

“我就不去了。紫月星田地刚规整，正是要紧时候，我留在本土盯着更稳妥。

你们要是带回地球的庄稼法子、种地书本，我照着学着落地就行。”

听闻此言，，

众人也不再勉强。

他哪儿都不想去。紫月星挺好的，有玉米地，有兽，有紫灵。

七、首尔

代表团出发的那天，东山谷的停机坪上站满了人。那艘船是专门为这次出访准备的，银白色的，船身上印着紫月星联邦的徽章——金黄麦穗环绕两颗星球，一颗澄澈湛蓝，一颗炽烈赤红，分别对应紫月星与火山星。

老刀没有前去相送，只在远处静静遥望。紫灵陪在他身旁，双双和三三趴在脚边。他虽未到场，目光却一直凝望着星舰远去的方向。

江流云站在队伍最前端，眼神里第一次流露出舒缓。

是啊，之前有谁比他更累呢？八个部门的事全部压在他一个人的身上。忙得恨不得不睡。

他虽然是全才，虽然没有人比他处理得更好更快，可他毕竟是肉体凡胎，他真的忙得什么都顾不上了。

飞船已经远去，他坐在回办公室的车上，现在他终于有时间了，所以他第一时间想起了沈轻烟，她会想他吗。确实，他牺牲的太多了。这个时候他多希望能跟轻烟道一声报歉，可惜时光不会倒流。但他并不特别担心，霓依及五子已经发回线报，轻烟身体已经恢复，精神状态也不错，目前在阿尔法努星的一个荒原修练。阿尔法努星的公主已经派出十位顶级侍卫暗中保护，因为那荒原有很多异兽出没。

代表团的飞船已经降落在韩国首尔。高楼林立，车水马龙，和他们离开时又不一样了。永珍站在舷窗前看着这座城市，她不认得了，太久远了。可她心跳得很快，不知道为什么。杨思纯走过来站在她旁边。“像不像？”永珍摇头。“不像。一切都变了。”杨思纯握住她的手。“可你回来了。”永珍点头。“嗯。”

韩国政府派了官员来接。新闻铺天盖地，“紫月星联邦代表团访问地球，首站韩国”。杨思纯穿着新做的制服，深灰色的，领口缀着紫月星联邦徽章。永珍穿着淡蓝色的长裙，乌黑的头发盘在脑后，他们走出来的时候，闪光灯亮成一片。凌霄然跟在后面，穿着军装，腰挺得很直。程怀亮也穿着军装，可他的军装是仿大唐的样式，有一点点像明光铠，满身勋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记者们疯了，这也太帅了。柳如是拉着他的袖子小声说：“你能不能低调点？”程怀亮咧嘴笑。“低调不了。”

兰芝走在最后面，她第一次来地球，看什么都新鲜。她张大了嘴，旁边的翻译小声给她解释。她点点头，可眼睛里还是全是好奇。小七和白露走在最后面，白露看着那些高楼大厦，忽然笑了一下。小七问：“笑什么？”白露说：“队长要是来了，肯定是盘算着把屋顶种满。”小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还真是。”

八、长津湖

第二天，杨思纯和永珍去了长津湖。他们没有带代表团，只有作战参谋小刘几个人及韩方的护卫车队，车开了很久，路越来越偏。

车停了，他们下车站在湖边。湖水很静，很蓝，风从对面吹过来带着凉意。杨思纯看着这片湖，看了很久。他在这里死过一次，又活过来了。永珍站在他旁边没说话，她不知道他在这里经历过什么，可她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他握紧了。

两人站在湖边站了很久。然后杨思纯蹲下来，从怀里摸出一张红纸，他把它叠成一只小船，放在水面上。小船漂走了，很慢，很稳。永珍看着那只小船越漂越远，她的眼泪流下来，可她笑了。“你活着。”杨思纯点头。“活着。”

九、北京

代表团从韩国飞往中国。北京，紫禁城，长城。凌霄然站在故宫太和殿前，看着那片金色的屋顶。他是唐朝的将军，从没见过这些，可他知道，这是同一片土地，这片他当年守护的、后来亡了的、现在又活过来的土地。程怀亮站在他旁边。“想什么呢？”凌霄然摇头。“没想什么。”程怀亮笑了。“我信你个鬼。”

凌霄然的嘴角动了一下。柳如是拉着程怀亮去拍照，凌霄然一个人站在那里。夕阳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忽然想起长安——不是现在的北京，是那个长安，那个回不去的长安。他轻轻叹了口气。身后传来脚步声，兰芝走过来看着他。“凌将军，该走了。”凌霄然点头，最后看了一眼那片金色屋顶，转身走了。

十、火星

代表团最后一站是火星基地。欧阳力、叶博士、林博士在那里迎接。欧阳力又瘦了，头发更乱了，可眼睛更亮了。“你们可算来着了！”他拉着杨思纯往里走，“我带你们看看新东西！”

虽然现在已经暂时没有战争，可是落后就要挨打是亘古不变的法则，这也是混沌一直都在维护的东西。

但是强不一定要去侵略别人，这又是混沌一直在试图理解的东西。

实验室里摆满了新武器、新设备、新材料。杨思纯静静看着，欧阳力给他讲解，用最简单的词讲。叶博士站在旁边补充，很耐心。林博士在旁边看着，也不插嘴。兰芝听得认真，她边听边记，笔记本写了好几页。永珍站在窗前，看着火星红色的荒原，忽然觉得这里和紫月星很像——都是陌生的土地，都要从头开始。可这里有希望，那里也有希望。

十一、归途

回程的船上，杨思纯一个人站在舷窗前。永珍走过来站在他旁边。“想什么呢？”杨思纯看着窗外那片星空。地球越来越小，紫月星还没出现。

“想以后。”永珍等着他说下去。“以前刚重生的时候，只想活着。后来有了联盟，想打赢。现在联邦也建了，忽然不知道该想什么了。”

永珍轻轻靠在他肩上。永珍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想我，想清澜，想紫月星，想那片玉米地，想那些兽。想那些每天都会见到的人和事。”

杨思纯看了她很久，然后笑了。“好。”

窗外，紫月星出现了。两颗月亮一红一蓝，像两盏灯。

十二、夜

紫月星夜色安然，双月当空。

老刀蹲在城墙根，紫灵靠在他肩上。双双和三三、小白趴在脚边，小雪也来了，四只兽挤在一起。阿木蹲在旁边，手放在双双背上，光一闪一闪。

老刀忽然开口，语气温柔：

“紫灵。等这茬玉米收完，咱们就成亲吧。”

紫灵愣住，她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还是那样不亮不暗，里面藏着沉静与笃定，是她等了很久的安稳。她的眼泪流下来，可她却笑了：“你得给我彩礼，谁让你工资这么高。”

老刀把手在里面的衣服上擦了擦，然后轻轻抚去她的泪：“对不起，我很想给，但我没有钱，因为我的工资卡被人骗走了。”

紫灵扑哧笑了，她一蹦就蹦到老刀怀里：“我要咬死你，我只不过骗你的钱，你却骗我的人。”

咬没咬是不可能知道的，因为两个月亮都躲进了云层。

不过虽然看不见，倒是有人听到了成亲两个字。

因为阿木就蹲在旁边。他忽然开口。“老刀叔，成亲是什么？”

老刀想了想，说得很简单：

“就是两个人同住一间屋子，好好过日子，守着这片地，守着身边的人，有时打闹，有时安稳的过一辈子。”

阿木没完全听懂，因为他们部落没有成亲之说，可他笑了。因为他觉得光听他俩讲话都很甜。

风吹过来，玉米叶沙沙响，那两颗月亮挂在天上，一红一蓝，像两盏灯。老刀看着那两颗月亮，想起很久以前长安城外那棵枯树，那些红纸，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日子。可他不怕，身边的人还在，那些兽还在，那些地还在。他轻轻笑了，虽然他不是经常笑，可他依然没忘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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