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八十八）新巨星的秘密

酒局散尽的时候，观星厅里只剩满地空坛和横七竖八的椅子。混沌被黑洞老祖架走了，火栗和烈维互相搀着回酒店，韩昌拎着半缸风棠饮走在最后，他的步子依然很稳，路过大厅门口时朝黑沙老祖摆了摆手，说了句“明天见”。门关上，屋里只剩下黑沙老祖和荷瓦娜两个人。

两人走上屋顶，夜风从街巷那头吹过来，把荷瓦娜散着的头发吹起来几缕。她靠在栏杆上，脸上的红晕还没全退，可眼神已经醒了。她低头看着脚下那片渐渐安静下来的灯火，沉默了很久。黑沙老祖站在她旁边，没有催她，只是把外袍解下来搭在她肩上。荷瓦娜伸手拢了拢袍角，忽然开口：“我该跟你说的，不止那些。”

黑沙老祖看着她。荷瓦娜转过身来，背靠着栏杆，仰头看着夜空，声音很轻，很稳，像是准备了很久的话终于找到了开口的人：“厉兽不是外敌。它是新巨星星核的同源虚相。星核在底下，厉兽在外面。它们本是一体的两个层面，只是后来厉兽部分产生了变异，为了防止星核销毁，虚业老祖把它劈成了两半，还派了星主守护。厉兽靠近，就是星核在被侵染。它靠近一次，星核就弱一分。那十八层防御禁制需要耗费我的本源灵力维持，虚业老祖也不知所终，可我的本源灵力已经所剩无几。禁制一散，厉兽就会靠近，等它靠得足够近，星核就会爆了，整颗星球就完了。”她顿了顿，“火纹石胆是星核的共生锁。星核里嵌着一枚原石，原石和星主的魂魄熔在一起，才能把星核稳住。我是这一代的星主，那枚原石就在我身上。所以只有我能斩断星核和厉兽之间的同源链路。唯一的办法，是引爆我自己的石胆本源。”她看着黑沙老祖的眼睛，“自爆不是寻死。是保星。唯一的路。”

黑沙老祖沉默了几息，然后开口，声音有些哑：“你为什么不早说。”荷瓦娜说：“说了又能怎样。谁来替我做。”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圈淡淡的红痕，那里曾经嵌着石胆，“火纹石胆，原石本身无害。可一旦跟星主的神魂熔铸，就成了宿命枷锁。新巨星的每一代星主，都被石胆慢慢吞噬，没有善终的。”她抬起头，看着黑沙老祖，“你从黑沙谷来，你有原石。你肯定知道这东西炼不得。”黑沙老祖点了点头，声音很低：“见过。见过好几个星主死在上面。”荷瓦娜说：“那你应该知道，我们两个石胆共振，不是巧合。是宿命同源。你身上那块，和我身上那块，都是从同一条暗河里出来的。所以我一看见你的石胆，就知道瞒不住你。”

她转过身，重新面向那片灯火，声音比方才更轻了：“我从小在矿坑里长大。我认得每一块矿石的纹路，也认得星核的脉动。我是天生适配星核的传承人。这位置，别人坐不了。”她停了停，“我引厉兽来，算计那几个灭世级的大佬，不是作乱。我是逼星核把隐疾露出来。星核病了很久了，厉兽不来，它也在烂。我一个人治不了，只能借别人的手。厉兽退了，大佬们走了，局面控制不住，我就只能提前托付副议长。我早就备好了殉星的结局。所以我赴死的时候，那么平静。”她说完，转过头来，看着黑沙老祖，嘴角动了一下，那笑很淡，可眼底那层东西很软，“昨夜……那些甜。是我赴死之前，唯一想要的。”

黑沙老祖站在她旁边，很久没有说话。夜风把他的袍角吹起来，又放下。他忽然觉得胸口很闷，不是生气，是一种极深的、说不清在哪里的疼。他想起她在宴席上端着酒杯的样子，想起她偷手串引厉兽的算计，想起她站在会议室正中央白光从指尖烧起来时的平静。她不是腹黑的棋手。她是独自殉道的孤主。一个人扛了这么多年，扛到最后连死都安排好了，却没跟任何人商量过。他把手伸过去，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荷瓦娜低头看着他的手，没有挣开。

“你刚才说，你等了我万年。”荷瓦娜忽然说。黑沙老祖嗯了一声。荷瓦娜说：“可是对不起，有些事必须由我一个人来承担。”黑沙老祖说：“我陪你办。”荷瓦娜抬起头看着他。黑沙老祖说：“你一个人扛了这么多年，够了。从今天起，我跟你一块扛。”荷瓦娜看了他几息，然后低下头，把额头抵在他手背上，声音闷闷的：“你怎么这么烦。”黑沙老祖笑了：“烦也得扛。”荷瓦娜没再说话，只是把他的手攥得更紧了些。

可他们都清楚，星核的枷锁还在。沈轻烟的时间静止术和混沌那一掌，只是把自爆的进程打断了，把厉兽的同源链接暂时断开了。宿命献祭被打断，不等于隐患根除。星核还在底下驿动，一旦荷瓦娜本源灵力耗尽，厉兽还会回来。黑沙老祖想了很久，开口说：“黑沙谷的暗河里，原石多得是。我见过古法，有几种没试过的路子。用原石对冲原石，也许能把与厉兽之间的熔铸解开。”荷瓦娜抬起头来，看着他：“你试过吗。”黑沙老祖说：“没试过。见过别人试。试一个死一个。”荷瓦娜沉默了一会儿，说：“那就试试。总比没希望硬扛着强。”黑沙老祖点头。

第二天，紫月联邦议长杨思纯如期到访。这是新巨星近年来规格最高的一次外事访问。副议长忙得脚不沾地，荷瓦娜也强打起了精神接待。可杨思纯不是一个人来的。他身后跟着贸易部官员，更有技术部的欧阳力、叶博士、林博士、阿木。阿木这半年又长高了，人也沉稳了不少，手里提着一只装了满满资料的箱子，进门第一句话就是：“星核的事，我们在飞船上已经研究过几遍了。欧阳先生带了三种方案。”欧阳力推了推眼镜，在后面补了一句：“三种方案都不成熟，但有一种比较靠谱。”林博士把箱子打开，里面是一沓一沓的分析报告和几块特制的灵石样本。叶博士站在旁边，手里捏着一块刚从新巨星星核附近采回来的原石，翻来覆去地看，嘴里念念有词。

黑沙老祖站在旁边看着这一群技术疯子，又看了看旁边端着茶杯一脸淡定的江流云，忽然说了一句：“你们联邦，是不是早就算好了。”江流云推了推眼镜，喝了一口茶，说：“不算好，不敢来。”荷瓦娜站在旁边，看着阿木把箱子里的报告一份一份摊在桌上，看着欧阳力跟叶博士为了一种灵石配比吵起来，看着林博士默默把两个人吵出来的数据重新算了一遍，然后抬头对黑沙老祖说了一句：“真的能解开。”黑沙老祖看着她，看了几息，然后笑了一下：“那就不用殉星了。”荷瓦娜低下头，耳朵红了一瞬，说：“本来就不想殉。你来了之后更不想了。”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