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暗流归魂

老狼是在收容站后厨门口叫住韩昌的。

那天傍晚，韩昌刚巡完金卫星的矿脉，顺路到银卫星看看补充站的补给存量。老狼蹲在后厨门口的台阶上，毛都秃了，尾巴只剩半截，看着韩昌走过来，站起来拦了一下。韩昌停下来看着他。老狼说：“韩将军，有件事，我憋了很久了，不知道该不该说。”韩昌把剑往肩上一搭，靠在门框上，说：“没事，你说。”老狼朝左右看了看，压低了声音：“旧狼王苍烬，当年被那个仙修打伤的时候，我就在旁边。他出掌时我看见了金色的仙纹，那仙纹不是寻常封印，是专门锁魂的。旧狼王的魂没有散。残魂应该被锁在时空夹缝里。”韩昌把剑从肩上拿下来，插在地上，蹲下来跟老狼平视：“你确定。”老狼点头：“我老了，眼睛花，可那一幕我记得比什么都清楚。苍烬的残魂被仙纹裹着，拖进了裂缝。我一直以为它迟早会散，可前些日子我做梦，梦见它还活着。困着，但没有散。”

韩昌当天晚上就回了东山谷。江流云、杨思纯、混沌、黑洞老祖、太古、龙蜥王，几个人关在会议室里商量到半夜。混沌先开口：“残魂在时空夹缝里，我能捞出来。可捞出来之后得有个容器稳住魂根，不然一出来就散了。”黑洞老祖接话：“我来稳。魂根这东西跟引力差不多，我熟。”江流云推了推眼镜：“光是稳住不够。残魂在夹缝里困了那么多年，魂体已经极薄了，需要先固魂，再铸躯。固魂得用仙家手段。”他看向韩昌，“你去找老君要一道符。以太上老君的手段，固魂绰绰有余。”杨思纯问：“铸躯呢。”江流云说：“银卫星地心正好有一条极品灵脉，把残魂安置在灵脉正中心，借灵石的灵力慢慢养。养个几个月，魂体就能重新凝实。”他顿了顿，“这件事，先别告诉荷香。万一不成，她受不住第二次。”几个人都点头。

混沌去捞残魂那天，银卫星的陨石带刮着极猛的风。他撕开时空夹缝，在里头摸索了大半天，出来的时候手里托着一团极淡的暗灰色雾气，雾气里隐约可见一道极细的仙纹缠绕着。黑洞老祖在旁边等着，残魂一出来，他的引力场就立刻铺上去，把那团雾气稳稳裹住。江流云拿着太上老君新画的符咒，符纸落在残魂上方，金光铺开，暗灰色的雾气一点一点凝实，不再飘散。三个人守着那团残魂进了银卫星地心，把它安置在灵脉正中央。灵脉的灵力涌上来，裹住残魂，慢慢地，那团暗灰色的雾气开始有了形状。

接下来的几个月，所有人默契地守着这个秘密。荷香每天忙着收容站和补充站的事，偶尔去银卫星地心附近巡查灵石的开采进度。韩昌每次都找借口把她支开，荷香也没起疑，只当是矿脉那边的事。

那天夜里，收容站的厨房还亮着灯。荷香化成人形，站在灶台前，拿长勺搅着锅里的大米粥。灶火映着她的侧脸，金色的头发拢在耳后，绿眼睛低垂着。外头陨石带的风声很大，压住了脚步声。一个略显沧桑的中年男人推开门走进来，步伐很轻，像是怕惊到什么人。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出声。荷香背对着门，听见了那点极轻的动静，头也没回，顺口说了一句：“请稍等。大米粥马上熬好了。”

男人没有动，也没有走。他看着她的背影看了几息，然后开口，声音很轻，很哑，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了：“多加一勺粥，可以吗。我有许多年没吃过东西了。”荷香手里的长勺停在了半空中。锅里的粥还在咕嘟咕嘟地冒泡，蒸汽升起来，模糊了她的视线。她没有回头，肩膀开始发抖，抖得整个人都在晃。她攥着长勺的手指攥得发白，指甲嵌进掌心，可她没有转身。男人往前走了两步，走到她身后，停了一下，然后伸手，从背后轻轻抱住了她。那双手很暖，掌心贴着她腰侧，下巴搁在她肩膀上，呼吸很浅，很轻，像怕吹散什么。荷香被抱住的那一瞬间，整个人像绷了很久的弦忽然断了。她没有哭出声，可肩膀一抽一抽的，长勺从她手里滑下去，落在灶台上，磕出一声轻响。

“粥要糊了。”男人在她耳边说。荷香猛地转过身来，脸上的眼泪糊了一脸，她抬起手，攥成拳，用力捶在他胸口上。一边捶一边骂：“你这么多年死哪去了。你怎么才回来。你知不知道我等了多久。你——”她骂到一半骂不下去了，把脸埋进他胸口，哭得整个厨房都能听见。男人被她捶得退了两步，可他没有松手，只是把下巴搁在她头顶，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说：“我回来了。这次不走了。”荷香抬起头，脸上全是泪，绿眼睛红红的，凶狠地瞪着他：“你说话算话。”男人点头：“算话。”

韩昌站在收容站外面的陨石坡上，手里端着碗酒，远远看着厨房里那盏灯，还有灯下两个抱在一起的人影。江流云端着茶杯站在他旁边，推了推眼镜，说：“混沌那家伙呢。”韩昌喝了一口酒：“他先回去了。说是回去看看魅灵。”江流云说：“黑洞老祖呢。”韩昌说：“也回去了。霓波在等他。”江流云沉默了一息，然后说：“那你呢。”韩昌把碗里的酒喝完，抹了抹嘴，说：“我再站一会儿。怕万一那小子刚回来又把自己弄丢了。”江流云端着茶杯笑了一下，没有再说话。陨石带的风从远处刮过来，把收容站厨房窗户上的暖光吹得晃了晃，又稳住了。厨房里，荷香把一锅粥盛了出来，多盛了一碗，摆在桌上，又把那块老狼说“苍烬当年最喜欢吃”的腌肉切了一盘，推到男人面前。男人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腌肉放进嘴里，嚼了很久，然后说：“还是这个味。”荷香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吃，自己那碗粥一口都没动。她只是看着他，好像还在确认他是不是真的坐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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