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寿宴杀局，剑惊满座

青州城主的六十寿宴，排场极大。

从三天前起，整条主街就挂满了红绸灯笼，城主府门前车马络绎不绝。

青州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都收到了请柬，便是平日与城主府不对付的几个家族，今日也备了厚礼前来——城主赵天雄三日前破关而出，已是剑师后期，在这边陲小城，便是绝对的霸主。

风子奕站在街角阴影里，看着那朱红大门。

他换了身青色布衣，脸上做了些伪装——用草药汁液将肤色涂暗，眉骨贴了道假疤痕，看起来像个普通的随从小厮。

锈剑用粗布层层包裹，背在身后，像个走江湖的落魄武者。

“风哥，你真要进去？”

周三胖躲在旁边巷子里，声音发颤，

“我爹说，赵天雄请了‘铁剑门’的高手来镇场，领头的那个护法，是大剑师初期！”

大剑师。

在青州城，这是传说级的存在。

城主赵天雄苦修四十年，也才剑师后期，距离大剑师仍有一线之隔。

“铁剑门是邻近‘黑岩城’的宗门，怎么会被请来？”

风子奕问。

“听说赵天雄早年对铁剑门主有恩，这次寿宴，特意请来震慑各方。”

周三胖压低声音，

“而且……蚀骨门的人，很可能就混在铁剑门的随行队伍里。”

风子奕眼神微凝。

这就麻烦了。大剑师坐镇，他若在宴会上动手，几乎必死无疑。

但若不动手，任由蚀骨门下毒控制全城高层，青州沦陷只在旦夕。届时风家残族藏身的山谷，也迟早会被发现。

进退两难。

“风哥，要不我们换个法子？”

周三胖试探道，

“比如……提前把下毒的事捅出去？”

“空口无凭。”

风子奕摇头，

“蚀骨门的密信我看了，下毒的是城主府内应，证据早就销毁干净。我们若贸然揭发，只会打草惊蛇，让他们提前发动。”

他顿了顿，看向城主府门前的车队。

一辆装饰华贵的马车缓缓停下，车帘掀起，走下一个锦袍老者，身后跟着四名佩剑护卫。老者气息浑厚，竟是剑师中期。

“那是‘百兵阁’的刘掌柜，”

周三胖小声说，

“青州最大的兵器商，他家的护卫都是重金聘请的好手。”

风子奕目光落在刘掌柜腰间。

那里挂着一块白玉令牌，令牌边缘，刻着一道极细微的剑形纹路——那是天剑宗外门执事的标记。

前世风子奕在天剑宗待了二十年，绝不会认错。

“天剑宗的人……怎么会在这里？”

他心中念头急转。

“风哥，你看那边！”

周三胖忽然扯了扯他袖子。

另一侧街口，三辆黑色马车驶来。

马车样式普通，但拉车的马全是通体漆黑、四蹄生风的乌骓马，这种马日行千里，只有宗门弟子才有资格骑乘。

马车停下，十余人下车。

为首的是个灰袍中年人，面容普通，但眼神锐利如鹰，腰间佩剑古朴无华。

他下车的瞬间，周围三丈内的空气都仿佛凝滞了一瞬。

大剑师。

而他身后的十余人，清一色剑师修为，最弱的也是剑师中期。

“铁剑门的人。”

周三胖声音发干。

风子奕的目光，却落在铁剑门队伍最后面。

那里跟着三个黑衣人，穿着铁剑门普通弟子的服饰，但脚步虚浮，气息阴冷——不是剑修的路子，是魂修。

“果然混进去了。”

风子奕心中冷笑。

就在铁剑门众人即将踏入府门时，那位大剑师护法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精准地落在了街角阴影里的风子奕身上。

不是看伪装，而是看背后的剑。

包裹着粗布的锈剑，此刻竟在微微发烫。

风子奕心中一凛，立刻运转灵力压制锈剑的异动。同时低下头，装作惶恐避让的模样。

那大剑师看了三息，才收回目光，带人进府。

“他……他发现我们了？”

周三胖吓得腿软。

“他发现的是剑。”

风子奕冷静道，

“锈剑吞噬了蚀骨门执事的魂源，沾染了魂修气息。那大剑师感知敏锐，有所察觉。”

“那怎么办？”

“计划不变。”

风子奕深吸一口气，

“趁现在人多混乱，我们混进去。”

他从怀中掏出两枚木制令牌——这是从药库那名执事身上搜来的，蚀骨门外门弟子的身份信物。

“跟紧我，少说话。”

两人低着头，随着又一波贺寿的人流，走向城主府侧门。

侧门有护卫盘查，但今日宾客太多，护卫也只是草草验过令牌就放行。风子奕和周三胖顺利混入府中。

城主府内张灯结彩，宴席摆满了前院，足有上百桌。修为高、地位高的宾客坐在内院正厅，其余人等在外院。

风子奕找了个偏僻角落的桌子坐下，目光快速扫过全场。

主桌在主厅中央，城主赵天雄红光满面，正与铁剑门那位大剑师护法谈笑风生。

刘掌柜等几位剑师级高手作陪。

而在主厅边缘，几个穿着铁剑门弟子服饰的黑衣人，正“殷勤”地帮着侍女端酒上菜。

酒是二十年陈的“青竹酿”，香气扑鼻。

但风子奕鼻尖微动，嗅到了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甜腥气。

蚀心散。无色无味，溶于酒后会有微弱甜腥，入喉三刻发作，可令人心智迷乱，听从下毒者指令。

剑师以下，几乎无法抵抗。

“他们开始下毒了。”

风子奕低声道。

“风哥，现在动手吗？”

周三胖紧张地攥紧拳头。

“再等等。”

风子奕盯着那几个黑衣人，

“等他们下完毒，准备退走时——那是他们最松懈的时候。”

宴席进行到一半，酒过三巡。

主桌上，赵天雄已有些醉意，举杯高声道：

“今日赵某六十寿辰，承蒙诸位赏脸！尤其感谢铁剑门张护法远道而来！来，共饮此杯！”

全场宾客举杯。

那几个黑衣人趁机退到厅外，彼此交换眼神，准备撤离。

就是现在！

风子奕猛然起身！

但他刚动，异变突生——

“且慢！”

一声清喝，从主桌响起。

说话的，竟是那位“百兵阁”刘掌柜。他缓缓放下酒杯，目光如电，扫过全场：

“赵城主，这酒……似乎不太对劲。”

全场一静。

赵天雄皱眉：

“刘掌柜何出此言？”

“刘某经营兵器多年，对各类毒物也有些了解。”

刘掌柜起身，端起自己那杯酒，轻轻一嗅，

“这酒中，混了‘蚀心散’。”

“什么？！”赵天雄脸色大变。

那几个已退到厅外的黑衣人，同时身形一僵。

铁剑门的张护法也放下酒杯，眼神冷了下来：

“刘掌柜，这话可不能乱说。”

“张某以铁剑门声誉担保，”

张护法沉声道，

“今日宴席酒水，全由我门下弟子亲自查验，绝无毒物。”

“是吗？”

刘掌柜忽然笑了，

“那张护法可知道，你带来的这些‘弟子’里，混进了几只老鼠？”

话音未落，他猛地抬手，一道剑气喷射而出，直取厅外一名黑衣人！

那黑衣人反应极快，身形暴退，同时袖中甩出三枚黑色毒针。

“叮叮叮！”

剑气与毒针相撞，毒针粉碎。

但这一交手，黑衣人身上的伪装也被震散，露出了蚀骨门特有的阴冷气息。

“蚀骨门！”有宾客惊呼。

“保护城主！”护卫们立刻涌上。

场面大乱！

那几个黑衣人见暴露，不再隐藏，同时暴起发难。其中两人扑向主桌，目标直指赵天雄。

另外三人则分袭刘掌柜和张护法。

最棘手的是，厅内还有几个宾客突然发难——他们竟也是蚀骨门的内应！

剑光、毒雾、魂术，瞬间充斥整个大厅。

风子奕站在原地，没动。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了厅外阴影里——那里，还有一个黑衣人没出手。

那人气息最弱，看起来只有炼气五六层，但风子奕的锈剑却在疯狂发烫。

是下毒者本人。也是这支小队的真正头目。

那黑衣人见势不妙，转身就逃，身形如鬼魅般掠向后院。

风子奕动了。

他不再隐藏，锈剑出鞘，剑身暗纹全开，整个人化作一道青影，追了出去。

后院园林，假山流水。

黑衣人速度极快，几个起落就穿过园林，眼看要翻墙逃走。

风子奕剑尖点地，地纹激发。

“嗡！”

黑衣人脚下的青石板突然软化如泥，他一个踉跄，速度骤减。

就这一瞬的迟滞，风子奕已追至身后。

“小子，找死！”

黑衣人回头，眼中黑光爆闪，竟是直接施展了噬魂咒！

无形的魂力尖刺，比药库那名执事强了何止三倍！

风子奕不躲不闪，锈剑直刺。

剑尖与魂力尖刺对撞的瞬间，暗纹爆发出吞噬一切的黑光！

“滋啦——！”

魂力尖刺如冰雪消融。

黑衣人瞳孔骤缩：

“不可能！你这是什么剑？！”

风子奕不答，剑势不停，直取咽喉。

黑衣人咬牙，袖中滑出一柄漆黑短刃，格挡。

“铛！”

金铁交鸣。

短刃应声而断。

黑衣人借力倒飞，口中喷出一口血雾——血雾在空中化作无数细小的血色蝙蝠，扑向风子奕。

血蝠咒，蚀骨门秘术，以精血催动，每只血蝠都蕴含剧毒和魂力，沾之即死。

风子奕眼神一冷。

锈剑回旋，剑身水纹流转，引动空气中所有水汽，化作一道旋转的水幕护盾。

“噗噗噗……”

血蝠撞在水幕上，纷纷溃散。

但黑衣人也趁机拉开距离，翻墙而出。

风子奕正要追，身后传来破风声。

三道剑气，封死了他的退路。

是铁剑门的弟子，以及那位张护法。

“小贼，哪里走！”

一名铁剑门弟子厉喝，剑光如虹斩来。

风子奕暗骂一声，锈剑回身格挡。

“铛铛铛！”

三剑连击，他连退三步，虎口发麻。

剑师中期的修为，不是他现在能硬抗的。

“张护法，此人也是蚀骨门同党！”

那弟子喝道。

张护法目光冰冷，抬手虚按。

一股恐怖的威压笼罩而下，那是大剑师的领域雏形——剑势镇封！

风子奕身体一沉，如负千斤，动作瞬间慢了五成。

“束手就擒，可留全尸。”

张护法淡淡道。

风子奕咬牙，锈剑插入地面，地纹全开，勉强抗衡剑势。

但差距太大了。

眼看张护法就要出手擒拿——

“且慢！”

一道身影掠来，落在场中。

是刘掌柜。

他看了一眼风子奕，又看向张护法，沉声道：“张护法，此人不是蚀骨门的人。”

“刘掌柜何出此言？”

张护法皱眉。

“方才厅内混乱，是此人最先追出，目标明确，直指那个下毒的头目。”

刘掌柜缓缓道，

“而且……他用的剑法，张某看着有些眼熟。”

他看向风子奕：

“小子，你师父是谁？”

风子奕心中一凛。

这刘掌柜，果然是天剑宗的人。

他方才追敌时用了前世在天剑宗学的基础剑诀“流光式”，虽然刻意改了形，但神韵瞒不过同宗之人。

“晚辈没有师父。”

风子奕低头道，

“剑法是家传。”

“家传？”

刘掌柜眼神锐利，

“你姓什么？”

“姓风。”

“风？”

刘掌柜瞳孔微缩，

“青州风家？”

风子奕沉默。

这时，厅内的战斗已经结束。蚀骨门的内应被全部斩杀，赵天雄虽然受伤，但无大碍。宾客死伤了七八人，一片狼藉。

赵天雄在护卫簇拥下走出，脸色铁青：

“今日之事，赵某必定查个水落石出！张护法，刘掌柜，还请助我一臂之力！”

张护法点头：

“铁剑门定会给城主一个交代。”

刘掌柜却看向风子奕：

“赵城主，此子方才追击下毒头目，或许知道些什么。”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风子奕身上。

风子奕知道，自己暴露了。

但他没有慌，反而抬起头，看向赵天雄：

“赵城主，蚀骨门的目标不是你的命，而是控制全城高层。今日失败，三日内，他们必定强攻。”

“强攻？”

赵天雄冷笑，

“青州城有三千城防军，剑师五人，他们凭什么强攻？”

“凭他们在城内有至少三十处据点，凭他们控制了西城门守将，凭他们从黑岩城调来的三百死士，今夜子时就会潜入城内。”

风子奕每说一句，赵天雄的脸色就白一分。

“你……你怎么知道这些？！”

“因为我杀了他们的外门执事，搜到了密信和布防图。”

风子奕从怀中掏出那封密信，以及从药库执事身上搜到的地图，

“蚀骨门在青州的堂主，是剑师后期的‘鬼面’，他此刻就在西城‘悦来客栈’地窖。”

全场死寂。

刘掌柜接过密信和地图，快速扫过，脸色凝重：

“是真的。”

张护法也看了过来，眼神复杂：

“小子，你到底是什么人？”

风子奕收起锈剑，迎着所有人的目光，缓缓道：

“一个不想看着青州城变成人间地狱的人。”

夜风吹过，带着血腥气。

远处，西城方向，隐约传来喊杀声。

蚀骨门的强攻，竟然提前了。

赵天雄咬牙：

“传令！全城戒严！城防军集合！张护法，刘掌柜，还请助我守城！”

铁剑门众人立刻应诺。

刘掌柜却看向风子奕：

“小子，你跟我来。”

他将风子奕带到一旁，压低声音：

“你的剑法，是从哪学的？”

风子奕沉默片刻：

“若我说，是在梦里学的，前辈信吗？”

刘掌柜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笑了：

“有意思。小子，你可愿入天剑宗？”

风子奕一愣。

“三个月后，天剑宗外门大选。”

刘掌柜掏出一枚令牌，塞给他，

“持此令，可免初试，直入复试。至于你能走多远……”

他看了一眼风子奕背后的锈剑。

“看你自己的造化。”

说完，刘掌柜转身离去，加入守城队伍。

风子奕握着那枚温热的令牌，上面刻着一柄小剑，剑下两个古篆：

天剑。

远处，喊杀声越来越近。

火光冲天。

青州城的夜，被彻底点燃。

而风子奕知道，他的路，也从今夜开始，真正踏上了前世的轨迹。

只是这一世，他将带着这把锈剑，斩出一条完全不同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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