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血月谷深 巫影重重

南疆十万大山，连绵起伏，终年云雾缭绕。

陆一鸣踏入这片土地时，正是黄昏。夕阳将山峰染成血色，密林深处不时传来兽吼。空气中弥漫着潮湿腐朽的气息，混着不知名花草的异香。

他从北邙山一路南行，耗时七日。途中绕过蛮族封锁线，躲过三波影殿暗哨，战戟用布包裹背在身后，不敢轻易示人。

第八日清晨，前方出现一座苗寨。

寨子建在半山腰，木楼依山而建，梯田层层叠叠。炊烟袅袅，鸡犬相闻，看似与世无争。

陆一鸣在寨外观察半个时辰，才沿石阶向上。

寨门口坐着几个老人，抽着水烟，用土语交谈。见他走近，一个缺牙老者抬眼：“外乡人，来此何事？”

“借宿，讨碗水喝。”陆一鸣拱手。

老者打量他片刻，目光在他身后鼓囊的包裹上停留一瞬，点点头：“进来吧。”

寨中多是苗人，衣着古朴，佩银饰。见他进来，目光各异，有好奇，有警惕，也有漠然。

老者引他到一座木楼前：“这是我孙女的屋子，她出嫁后空着。一晚五文钱，管一顿饭。”

陆一鸣取出十文铜钱：“两晚，饭食在外。”

老者接过钱，朝楼上喊了声。一个年轻妇人探出头，眼神清澈，麻利地收拾出一间屋子。

屋子简陋，只有竹床、木桌、油灯。陆一鸣放下行囊，战戟靠墙放置，用布盖好。

“客官从哪里来？”年轻妇人端来一碗野菜汤和两个糍粑，试探问。

“北方。”

“北方在打仗。”妇人眼中闪过担忧，“我男人在那边当兵，半年没来信了。”

陆一鸣沉默片刻：“战事吃紧，但落雁关还在天运国手中。”

妇人松口气，双手合十念了句什么，退了出去。

入夜，寨中寂静。陆一鸣盘膝调息，炼骨境初成，还需稳固。体内气血奔涌，淡金色骨骼隐约可见。

子时刚过，窗外传来轻微响动。

他睁眼，握戟在手，闪到窗边。

月光下，三道黑影在寨中穿行，朝后山方向掠去。看装束，是影殿的人。

陆一鸣眼神一凝。影殿这么快就追来了？

他悄然翻窗，尾随其后。

三道黑影出寨后，沿着山道疾行，最终在一处断崖前停下。崖下深不见底，隐约可见雾气翻涌。

为首的黑袍人取出罗盘，念念有词。片刻后，崖壁上的藤蔓自行分开，露出一条向下石阶。

三人鱼贯而入。

陆一鸣等他们消失，才摸到崖边。石阶很窄，仅容一人通行，向下延伸百丈，尽头隐约有火光。

他深吸一口气，沿阶而下。

石阶尽头是座天然溶洞，洞中开阔，立着数十尊石像。石像造型诡异，人身兽首，手持各种法器，呈包围之势。

影殿三人站在石像中央，正对着一尊最大的虎首石像施法。罗盘悬于半空，投射出血色光芒，照在石像上。

石像表面浮现密密麻麻的符文，渐渐剥落。

“快了。”黑袍人低声道，“巫神像内的封印一破，血月谷入口就打开了。”

陆一鸣心中一凛。原来血月谷入口藏在此处。

他屏息观察，发现三人的修为皆是筑基中期，为首者更是筑基后期。以他现在的实力，配合战戟，可一战，但动静必然惊动更多影殿之人。

正思索间，虎首石像忽然睁开眼！

石眼中射出两道血光，直冲洞顶！

三名黑袍人猝不及防，两人被血光击中，惨叫倒地，浑身燃起血色火焰，瞬间化为灰烬。为首黑袍人反应快，祭出一面骨盾，勉强挡住血光，但骨盾碎裂，人也吐血倒飞。

血光消失，石像重新闭合双眼。

陆一鸣心中惊骇。这石像的威力，至少相当于假丹一击。

他正要退走，忽然感到身后有人靠近。

回身一看，一个佝偻身影站在石阶上——正是寨门口那个缺牙老者。

老者此刻眼神锐利，哪还有半分老态：“外乡人，跟来作甚？”

陆一鸣握紧战戟：“前辈是何人？”

“苗疆守墓人。”老者缓缓走下石阶，目光扫过洞中，“三百年了，影殿还是不死心。”

他走到虎首石像前，伸手抚摸石像底座，口中念念有词。石像表面符文重新亮起，裂缝自行愈合。

“这些石像封印着血月谷入口，也封印着上古巫族的诅咒。”老者转身看向陆一鸣，“你身上有战天宗的气息，也有封印一脉的印记。你是来寻战神碑碎片的？”

陆一鸣点头：“正是。”

“碎片在谷中，但那里早已被巫族余孽占据。”老者道，“三百年前，影殿曾联合清虚观、阵灵宗攻打血月谷，想夺取碎片和巫族至宝。那一战死伤无数，谷中尸骨如山，最终谁也没能拿走。”

“那碎片还在谷中？”

“在。但被巫族大巫的怨魂守护，生人靠近，必被诅咒。”老者看向他，“你虽得战天戟，又炼骨初成，但若贸然进入，十死无生。”

陆一鸣沉默片刻：“前辈可知破解之法？”

老者深深看他一眼：“破解之法倒有一个——需有一人引开怨魂，另一人趁机取碎片。但引魂者必死。”

陆一鸣心中一沉。

老者忽然笑了：“你倒是有情义，没想着让老夫去送死。”他顿了顿，“也罢，老夫守墓三百年，早就活够了。若你答应一事，老夫可以为你引开怨魂。”

“何事？”

“若你得碎片，将来实力足够，替老夫杀一个人。”老者眼中闪过刻骨仇恨，“影殿殿主。”

陆一鸣一怔：“前辈与他有仇？”

“三百年前，我妻子就是死在他手上。”老者声音沙哑，“那时他还只是影殿执事，如今已是金丹期。老夫资质有限，三百年才修到假丹，此生无望报仇。但你不同，你身怀圣殿、战戟、佛力，前途不可限量。若你答应，老夫便以残命为你开路。”

陆一鸣看着他，缓缓点头：“我答应。将来若有机会，必斩影殿主，为前辈报仇。”

老者笑了，笑容释然。

“好，好。”他转身，面对虎首石像，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

精血渗入石像，石像剧烈震颤，双眼再次睁开！

这次血光没有攻击，而是在石像前凝聚成一道门户。

“血月谷入口已开，你只有一炷香时间。”老者道，“进谷后直行百丈，有一株血色的枯树，碎片就在树下埋着。取到碎片立刻出来，不可贪恋其他。”

陆一鸣握紧战戟，踏入门户。

眼前景象骤变。

天空是暗红色的，一轮血月悬于正中。大地焦黑龟裂，到处是枯骨和残破兵刃。空气中弥漫着浓重血腥气，呛得人几乎窒息。

谷中寂静异常，连风声也无。

陆一鸣按照老者指引，直行百丈。果然看到一株血色枯树，树干扭曲，枝叶早已凋零。

他走到树下，正要挖掘，身后忽然传来阴冷笑声。

“又有送死的。”

他回身，看到一个虚幻的身影漂浮在半空。那是个身穿兽皮袍的老者，面容枯槁，眼窝深陷，透着幽幽绿光。

“巫族大巫怨魂。”

怨魂盯着他：“你身上有战天戟……是战天宗的人？当年若不是战天宗见死不救，我巫族何至覆灭！”

它厉啸着扑来，绿光化作无数鬼爪，抓向陆一鸣！

陆一鸣挥戟斩去，战戟金芒与绿光碰撞，发出刺耳嘶鸣。怨魂被击退，却未受伤。

“战天戟虽强，但你太弱。”怨魂冷笑，再次扑上。

陆一鸣且战且退，始终不离枯树太远。他一边抵挡怨魂，一边分神挖掘树下泥土。

泥土坚硬如铁，他脚下一跺，地面龟裂，露出一块黑色石碑碎片。

正是战神碑碎片！

他俯身去抓，怨魂见状大怒，鬼爪暴涨十倍，铺天盖地罩下！

就在此时，一道佝偻身影冲入谷中，挡在陆一鸣身前！

是守墓老者。

“快取碎片！”老者厉喝，浑身精血燃烧，化作血色光罩，挡住怨魂攻击。

鬼爪抓在光罩上，光罩剧烈波动，老者七窍溢血。

陆一鸣咬牙，一把抓起碎片。

碎片入手瞬间，圣殿中第一块碎片剧烈震颤，两块碎片相互呼应，自行融合。

融合后的碎片大了一倍，碑身浮现完整符文——是战天宗一门战技的修炼法门。

怨魂见碎片被取，疯狂攻击。

老者血罩已布满裂纹。

“快走！”老者拼尽最后力气，一掌拍在陆一鸣身上，将他推出谷口。

门户在眼前闭合。

最后一刻，陆一鸣看到老者被怨魂撕碎，化作血雾消散。

他跌出门户，回到溶洞。虎首石像前，老者已倒地，气息全无。

陆一鸣跪地，默然片刻，将老者尸身扶起，盘坐在石像前。

“前辈放心，答应你的事，我一定做到。”

他起身，收好两块融合的碎片，离开溶洞。

回到寨中时，天色微亮。年轻妇人正在做早饭，见他回来，笑着招呼：“客官起得早，吃饭吗？”

陆一鸣摇头：“我要走了。多谢款待。”

他走出寨子，身后忽然传来那妇人的声音：“客官，那个看门的老头……是我爷爷。他昨晚说，要去做一件该做的事。他……还回来吗？”

陆一鸣脚步一顿。

良久，他道：“他去了一个好地方，不回来了。”

妇人沉默片刻，轻声道：“那……那挺好。”

陆一鸣继续向前。

身后，寨中炊烟袅袅，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握紧战戟，朝十万大山更深处走去。

圣殿中，两块战神碑碎片融合后，显现出一篇完整战技——《破天九式》前三式。

第一式，开山。

第二式，断江。

第三式，裂地。

戟灵声音响起：“你虽得两式，但需以战意驱动。战意越强，威力越大。若能达到‘战意化形’之境，同阶无敌。”

陆一鸣点头，边走边参悟。

三日后，他来到十万大山边缘。前方是片平原，再往北便是天运国境内。

他正要出山，忽然停下脚步。

前方官道上，一队人马正在设卡盘查。为首者，竟是影七。

影七身旁站着个紫袍老者，气息深沉如海，远超凡俗。

影殿主分身，又来了。

这一次，是金丹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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