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北邙深处 灭世使者

蝰蛇醒来时，已是第七日黄昏。

陆一鸣守在床边，见他睁眼，松了口气。蝰蛇嘴唇翕动，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北邙山……深处……有座……遗迹……”

“什么遗迹？”

“灭世盟……在那里……做过……实验……”蝰蛇艰难地一字一字往外挤，“我……夜不收时……亲眼见……他们运送……大批……体修尸体……进去……”

陆一鸣眼神一凝。

“位置？”

“断魂崖……下……有座……石门……”蝰蛇说完，又昏了过去。

巫医进来把脉，说已脱离危险，但需静养数月。

陆一鸣看向赤箭：“我要去北邙山。”

赤箭皱眉：“你伤还没好利索。”

“等不了了。”陆一鸣起身，“灭世盟使者已到中州，若不弄清他们想干什么，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赤箭沉默片刻，点头：“我跟你去。”

“不用。”陆一鸣摇头，“你留下照顾蝰蛇。他若再出事，我无法交代。”

赤箭欲言又止，最终点头。

第二日清晨，陆一鸣独自离开苗寨，向北而行。

十万大山到北邙山，横跨三千里。他昼伏夜出，绕开所有官道和城镇，专走荒山野岭。伤势未愈，速度不快，耗时半月才抵达北邙山外围。

断魂崖在北邙山深处，人迹罕至。他沿着蝰蛇描述的路线，在崇山峻岭中穿行三日，终于找到那座悬崖。

崖高百丈，云雾缭绕，看不到底。崖壁光滑如镜，无处攀附。

陆一鸣观察片刻，发现崖边有一株古松，树干上缠着铁链。铁链垂入云雾中，不知通向何处。

他抓住铁链，向下滑行。

云雾湿冷，视线受阻。下滑约五十丈，铁链尽头是一处凸出的岩石，仅容一人站立。岩石旁有条裂缝，宽约三尺，向内延伸。

他侧身挤入裂缝，前行十丈，眼前豁然开朗。

一座巨大石门，嵌在山体之中。

门高三丈，通体漆黑，表面刻满扭曲的符文。符文呈暗红色，像是用血描绘，散发着诡异的气息。

陆一鸣盯着符文，体内封天印忽然微微震颤。

这些符文，与封天印上的纹路有几分相似，但更加邪恶，更加扭曲。

“封印一脉的变种……”他心中暗惊。

石门紧闭，没有门环，没有缝隙，仿佛一整块巨石。他尝试推动，纹丝不动。

正无计可施时，身后传来脚步声。

他回身，握戟在手。

一道身影从裂缝中走出。那是个青年男子，面容俊美，身穿白袍，嘴角噙着淡淡笑意。他气息内敛，看不出深浅，但给陆一鸣的感觉，比影殿主更危险。

“陆一鸣？”青年开口，声音温和，“等你很久了。”

陆一鸣握紧战戟：“灭世盟的人？”

“灭世盟第七使者，代号‘空’。”青年微笑，“你可以叫我‘空’。”

他走到石门前，抬手按在门上。手掌落处，符文亮起暗红光芒，石门缓缓开启。

“请。”

陆一鸣没有动：“这是陷阱？”

“算是，也不算。”空笑道，“盟主想见你。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不去，转身离开。但那样的话，你的朋友——那个叫蝰蛇的，还有沈清荷姐弟，以及所有帮过你的人，都会死。”

陆一鸣眼神一冷。

“别这么看我。”空摆手，“不是我杀，是影殿主。他现在正带人围剿苗寨，若你不去，他们必死。若你去，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陆一鸣沉默片刻，提戟跨入门中。

石门在身后缓缓闭合。

门内是条甬道，两侧墙壁嵌着荧光石，照亮前路。甬道倾斜向下，走了约百丈，前方出现一座巨大的地下石殿。

石殿方圆百丈，高约十丈，穹顶镶嵌着无数颗夜明珠，照得亮如白昼。殿中立着九根石柱，每根柱上都绑着一具骸骨。骸骨身着不同服饰，有的穿僧袍，有的穿战甲，有的穿道袍，死状凄惨。

石殿尽头，有一座高台。台上盘坐着一道身影。

那是个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枯槁，双眼紧闭。他身着黑袍，袍上绣着血色云纹，气息全无，如同一具死尸。

但陆一鸣知道，他没死。

“来了。”老者睁眼。

那一瞬间，整个石殿的空气仿佛凝固。陆一鸣感到呼吸困难，体内气血运转停滞，连圣殿都失去联系。

元婴。

“坐。”老者抬手，地面升起一块石台。

陆一鸣没有坐，握戟而立：“你是谁？”

“灭世盟盟主，你可以叫我‘灭’。”老者淡淡道，“三宗传承集于一身，封印一脉的叛徒后人，战天宗的隔代传人，金刚寺的佛缘者。有意思，很有意思。”

他盯着陆一鸣，眼神如同在看一件器物。

“你可知道，为何体修会断绝？为何封印一脉会背叛？为何金刚寺会覆灭？”

陆一鸣不语。

“因为这是大势所趋。”老者道，“这方天地，资源有限，养不起那么多修士。必须有人被淘汰，有人被牺牲。体修消耗资源最多，战力却不如法修，自然该被淘汰。封印一脉不识时务，非要护着他们，所以出了叛徒。金刚寺冥顽不灵，非要逆天而行，所以被血魔所灭。”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灭世盟做的，不过是加速这一过程，让这方天地早日归于平衡。”

陆一鸣听完，忽然笑了。

“说得好听。”他道，“什么大势所趋，什么天地平衡，不过是为你们的贪婪找借口。影殿主帮你清除体修，你给他资源修炼。三宗帮你灭金刚寺，你让他们瓜分金刚寺的遗产。各取所需罢了。”

老者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你比我想象的聪明。”他道，“既如此，老夫也不绕弯子。你身上有三宗传承，若愿交出，老夫可保你不死，还可收你为徒。将来这灭世盟，未必不能交给你。”

陆一鸣摇头：“我若说不呢？”

“那便死。”老者抬手。

一瞬间，陆一鸣感到死亡降临。那种感觉，比面对影殿主时强烈十倍。他知道，只要老者一念之间，他就会化为齑粉。

但他没有退。

“杀了我，你也得不到完整传承。”他道，“圣殿已认主，我死，圣殿自毁。封天印与我气血相连，我死，封天印消散。战戟有灵，我死，战戟自断。你什么都得不到。”

老者盯着他，良久，缓缓放下手。

“有意思。”他道，“那便换个方式。你替老夫做一件事，事成之后，老夫放你走，还给你想要的一切。”

“什么事？”

“杀一个人。”老者道，“青阳剑宗宗主，金丹巅峰，半只脚踏入元婴。他最近查到了一些不该查的东西，威胁到我灭世盟的布局。”

陆一鸣皱眉：“你为何不自己动手？”

“老夫若出手，必引来天运国那几个老怪物。”老者道，“他们虽不如老夫，但联手起来也麻烦。你不同，你与青阳剑宗有仇，杀了他是复仇，合情合理。”

陆一鸣沉默。

“当然，你可以拒绝。”老者道，“拒绝的后果，方才已经说了。”

陆一鸣抬头：“我答应。”

老者笑了：“聪明人。”

他抬手，一道黑光没入陆一鸣眉心。

“这是灭魂印，三月之内若不完成任务，神魂俱灭。”老者道，“三月后，我派人来查验。若青阳剑宗宗主已死，便为你解印。”

陆一鸣握紧战戟，转身离去。

身后，老者的声音幽幽传来：“记住，你只有三个月。”

走出石门，空还在外面等着。

“恭喜。”他笑道，“从今天起，我们是同门了。”

陆一鸣不理他，攀上铁链，离开断魂崖。

回到地面时，天色已暗。

他站在崖边，望向南方。苗寨那边，不知情况如何。蝰蛇他们，还活着吗？

他深吸一口气，朝南掠去。

三日后，苗寨。

寨中一片狼藉，到处都是战斗痕迹。房屋烧毁大半，地上还有未干的血迹。

陆一鸣心头一沉，冲进寨中。

“蝰蛇！赤箭！”

没有人应。

他挨家挨户搜寻，终于在后山找到幸存的寨民。十几个老弱妇孺，躲在山洞里，瑟瑟发抖。

“其他人呢？”他问。

一个老者颤声道：“被……被一群黑衣人抓走了……他们说……让你拿什么东西去换……”

陆一鸣握紧拳头。

影殿。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