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刍狗深夜吃人

夜色如墨，浓得化不开。

初圣魔门，杂役院丁字号房。

风从破败的窗棂缝隙里灌进来，带着一股如泣如诉的呜咽声，更夹杂着后山魔兽那令人心悸的低吼。这里的空气常年湿冷，吸进肺里，像是有把生锈的小刀在轻轻刮擦。

苏远躺在坚硬的木板床上，呼吸被刻意压到了极致，绵长而若有若无。他没有睡，双眼微阖，只留下一线缝隙，死死盯着门口。

“吱呀——”

令人牙酸的开门声在死寂的深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借着惨白的月光，苏远看到一道高大的黑影走了进来。那人穿着灰色的执事袍，手中提着一盏蒙着人皮灯罩的灯笼，昏黄的光晕下，映照出一张毫无表情的僵硬面孔。

是杂役院的管事，王麻子。

王麻子没有说话，甚至没有多看屋内一眼，径直走向了苏远邻铺的位置。那里缩着一个名叫赵四的杂役，此刻正把自己裹在发霉的被子里，筛糠般地颤抖着。

“时辰到了。”

王麻子的声音沙哑，像是两块粗糙的砂纸在摩擦，“这一批的‘灵饵’，缺一个。”

“不！管事大人！饶命！我还有力气，我还能挖矿！我不去喂狼！”赵四猛地掀开被子，滚落在地，砰砰砰地磕头，额头瞬间一片血红，“求您了！苏远！苏远比我壮，抓他！抓他去！”

苏远躺在床上，身体纹丝未动，连心跳的频率都没有乱上一拍。

他听得很清楚，但他没有愤怒，甚至没有睁眼。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魔门杂役院，人性是最廉价的奢侈品。为了活命，别说是出卖室友，就是亲爹娘也能推进火坑。

王麻子冷漠地瞥了一眼赵四，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那是看死人的眼神。

“苏远？那是下个月的份额。”

王麻子一只手探出，五指如鹰爪般扣住了赵四的脖颈。

“咔嚓。”

一声脆响，赵四的求饶声戛然而止。他并没有死，只是喉骨被捏碎，发不出声音，只能像一条濒死的鱼一样在地上剧烈抽搐。

王麻子像拖死狗一样拖着赵四往外走。

鲜血顺着赵四的嘴角流出，在地面的青石板上拖出一条长长的、蜿蜒的血痕，一直延伸到门外的黑暗深处。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直到后山方向传来一声凄厉短暂的惨叫和野兽咀嚼骨骼的脆响，丁字号房内的死寂才被打破。

苏远睁开了眼。

那双眸子在黑暗中清亮得吓人，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冷静。

他缓缓坐起身，看着地上那道尚未干涸的血痕，鼻尖萦绕着浓烈的血腥气。

“下个月的份额……”

苏远低声呢喃，声音平静得让人心寒。

他穿越到这个名为“沧澜界”的修仙世界已经三个月了。三个月，足以让他从一个现代社会的文明人，蜕变成一头懂得藏起獠牙的野兽。

初圣魔门，不养闲人。

杂役弟子若是三年不能感气入体晋升外门，就会被视为“废料”。而所谓的废料，最好的归宿就是成为圈养魔兽的“灵饵”。

赵四死了。

下一个，就是他。

“还有三十天。”

苏远翻身下床，赤脚踩在冰冷的地面上。他并没有去擦拭地上的血迹，而是走到房间角落，从床板的夹层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布包。

那是原身留下的唯一遗产，也是他穿越这三个月来，用尽手段保住的最后希望。

布包打开，里面躺着一本泛黄的书册，封面上沾着干涸的污渍，勉强能辨认出三个歪歪扭扭的大字——《铁布衫》。

这是一本大路货。

在凡俗江湖，它是镖师用来混饭吃的硬功；在修仙界，它是连厕纸都不如的垃圾。因为它不修灵气，只练皮肉，练到死也就是个凡人武夫。

但在魔门杂役院，这是苏远唯一能接触到的“功法”。

“只要能练出‘铜皮’，就能在考核中扛住外门弟子一击不死，获得晋升杂役弟子的免死权。”

苏远深吸一口气，指尖轻轻抚摸着粗糙的书页。

三个月来，他试过无数次，但由于营养不良加上没有药浴辅助，这门硬功的进度始终停滞不前。

“如果今天还是不行……”

苏远的眼中闪过一丝狠戾。如果真的到了绝路，他宁可拼着一死，也要在被拖走前，从王麻子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就在他的手指触碰到《铁布衫》书页的瞬间。

那种熟悉的、穿越之初曾昙花一现的眩晕感，再次袭来。

**嗡——**

脑海深处，仿佛有一口古老的铜钟被敲响。

眼前的视线开始扭曲，空气中的灰尘仿佛静止了。苏远看到，一行行淡灰色的古朴文字，像是从虚空中浮现，又像是直接镌刻在他的视网膜上。

【万物演化面板已激活】

【宿主：苏远】

【寿元：30天（预计死于魔狼之口）】

【境界：凡人】

【天赋：平庸（如草芥般的存在）】

这行字冰冷、客观，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审视，将苏远那惨淡的命运赤裸裸地剖析开来。

苏远没有狂喜，更没有惊呼。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那“30天”的倒计时，握着书册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紧接着，面板上跳出了新的提示：

【检测到残缺武学《铁布衫》（凡级下品）】

【是否收录？】

“收录。”

苏远在心中默念，没有丝毫犹豫。

随着念头落下，手中的破旧书册仿佛失去了一丝神韵，变得更加陈旧。而面板之上，数据流转，一个新的栏目缓缓生成：

【已收录功法：铁布衫】

【当前进度：未入门 (0/100)】

【状态：营养匮乏，肉身孱弱，无法正常修炼。】

看着那个刺眼的“0”，苏远的眉头皱了起来。

系统虽然觉醒了，但并没有给他“叮”一下就满级的待遇。这更像是一个精准的数据化工具，将他的努力可视化。

但问题是，如果不解决“无法正常修炼”的问题，这个面板就是个摆设。

“无法正常修炼？”

苏远借着月光，看着自己瘦弱的手臂。长期的劳作和饥饿，让这具身体几乎皮包骨头。

常规的方法，需要大鱼大肉，需要药浴推拿。

这些他都没有。

“既然常规路走不通……”苏远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了房间那面粗糙、坚硬的青石墙壁上。

那墙壁上，还溅射着刚才赵四挣扎时留下的几滴血点。

“魔门心法总纲第一句：人身即烘炉，痛苦即薪柴。”

苏远想起了白天干活时听到那些外门弟子闲聊的话。

如果不疯魔，如何成活？

他转过身，背对着那面青石墙壁，眼神瞬间变得如狼般凶狠。

既然没有药浴来温养，那就用外力来强行淬炼！既然没有灵气来滋润，那就用痛苦来刺激潜能！

“砰！”

一声闷响。

苏远用自己的后背，狠狠地撞向了坚硬的石墙。

剧痛！

脊椎仿佛要错位，背部的皮肤瞬间被粗糙的石面磨破，火辣辣的疼。

苏远疼得龇牙咧嘴，冷汗瞬间就下来了。但他没有停，甚至没有去揉，而是第一时间看向了眼前的虚空面板。

那里，原本死寂的数据，跳动了一下。

【受到外力剧烈撞击，皮膜受激……铁布衫熟练度 +1】

看到那个“+1”，苏远笑了。

笑容牵动了嘴角的伤口，显得有些狰狞，但在那惨白的月光下，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折的狂热。

“有反应就好。”

“只要能看见进度条，只要努力就有回报……”

苏远缓缓后退一步，调整呼吸，再次发力。

“哪怕是把这面墙撞塌，哪怕是把自己这身骨头撞碎……”

“砰！”

“只要能活下去！”

“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死寂的丁字号房内一下下回荡，伴随着少年压抑的闷哼，如同一首为了生存而奏响的残酷乐章。

在这吃人的魔门深夜，一个名为苏远的“疯狗”，就在这满地鲜血与绝望中，为了那该死的“+1”，开始了他第一次的冲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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