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血台风云

万兽山脉深处，试血台。

这是一片被硬生生削平的山顶，方圆千丈，地面铺着整块的青金石，石面刻满密密麻麻的阵法纹路。平台四周立着九根十丈高的青铜柱，柱身雕刻着各种上古异兽的图案，此刻正散发着淡淡的血色光晕。

平台中央，是一座三层圆坛。

底层直径百丈，已经站满了人——粗略看去不下三千，服饰各异，气息强弱不等。最弱的也有炼体八重，最强的几个，甚至让萧烬感到窒息——那是筑基期的威压。

中层直径五十丈，人数少了许多，只有百余人。这些人要么锦衣华服，气度不凡，身边簇拥着护卫；要么穿着宗门制服，神色倨傲；要么气息诡异，生人勿近。他们都是各大势力推举的“种子选手”，无需参与初测，直接获得入池资格。

顶层，直径十丈。

只有九把交椅。

此刻坐了八人。

萧烬的目光扫过那八人——

最中央是个紫袍青年，面容阴柔，闭目养神，身后站着两位气息如渊的老者。胸前绣着雷霆纹章，应该是“天罡界四大神朝”之首的“紫霄神朝”皇子。

左边是个红衣少女，赤足，脚踝系着银铃，正漫不经心地玩着一把火焰凝成的短刀。赤炎神朝的人，但不是炎无咎——七皇子还没到。

右边是个白衣书生，手持折扇，温文尔雅，但眼神扫过下方人群时，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胸口绣着云海纹，是“青云宗”的圣子。

其余五人，也都气息深沉，各有特色。

“那就是九大‘首席’的位置。”云芷在萧烬身边低声说，“每届血池开启，九大势力各占一席，代表他们有资格争夺‘血精石’。今年……空了一把。”

“为什么空着？”

“原本是‘玄冥教’的位置。”云芷声音更低了，“但三个月前，玄冥教突然封山闭宗，所有弟子召回，连血池这么重要的机缘都放弃了。外界猜测，可能是他们的老祖……出事了。”

玄冥老祖出事了？

萧烬心中一动。是因为魂种被拔除，反噬重伤？还是……别的？

他没时间细想，因为测试已经开始了。

平台边缘，立着一块三丈高的血色石碑——“试血碑”。碑面光滑如镜，每个参加测试的人，只需割破手指，滴一滴血在碑面即可。

碑面会根据血脉潜力，浮现不同的异象和评级。

“下一位，散修王莽！”

一个身材魁梧的大汉走上前，割破手指，滴血。

碑面泛起微弱的红光，浮现几道模糊的波纹。

“凡品乙等，不合格。下一个！”

大汉脸色惨白，颓然退下。

测试进行得很快。

绝大多数人，都只是凡品甲等或乙等，偶尔出现一个“灵品下等”，就能引起一阵惊呼——那代表有希望觉醒特殊体质或血脉。

两个时辰过去，测试了近千人，合格的不到一百。其中灵品中等仅三人，灵品上等……一个都没有。

“下一个，赤炎神朝，炎无咎！”

全场瞬间安静。

炎无咎从远处踏空而来，赤金战甲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他落地时，地面青金石都微微凹陷。显然，在白骨林的伤势已经恢复，气息比之前更凝实了一分。

他走到试血碑前，没有割手指，而是直接一掌拍在碑面！

“嗡——！！！”

碑面爆发出刺目的赤红光芒！光芒中，隐约浮现一头咆哮的火麒麟虚影！

“天品下等！赤炎战体，纯度七成！”主持测试的老者声音激动到发颤，“合格！赐首席之位！”

全场哗然。

天品！这是百年来第一个天品评级！

炎无咎面无表情，收回手掌，转身走向顶层。经过萧烬身边时，他脚步微顿，侧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道器护不住你一辈子。血池里，我们慢慢玩。”

说完，他登上顶层，在那把空着的交椅旁坐下——那是原本属于玄冥教的位置，但现在，归他了。

萧烬握紧拳头。

“下一个，云家，云芷！”

云芷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她割破指尖，一滴淡青色的血液滴落。

碑面泛起柔和的青光，青光中浮现一只展翅的青鸾虚影，清鸣声悦耳。

“灵品上等！青鸾血脉，纯度五成！合格！赐中层席位！”

云芷松了口气，回头看了萧烬一眼，眼神鼓励。

萧烬点头。

测试继续。

又过了半个时辰，终于——

“下一位，散修……阿烬？”

这是萧烬用的化名。他走上前，在无数目光注视下，割破指尖。

一滴鲜红的血，滴在碑面。

一秒。

两秒。

三秒。

碑面……毫无反应。

连最微弱的红光都没有。

死寂。

然后，哄堂大笑。

“哈哈哈！凡品都不如？！这是废血吧！”

“散修就是散修，这种资质也敢来试血台？”

“赶紧滚下去，别浪费大家时间！”

连主持测试的老者都皱眉：“无血脉反应，不合格。下一个——”

“等等。”

萧烬开口。

他看向老者：“我可以再试一次吗？”

老者不耐烦地摆手：“试血碑从不出错，没必要——”

“让他试。”顶层，炎无咎忽然开口，嘴角带着戏谑的笑，“我也想看看，能拿着道器到处跑的‘天才’，到底是什么血脉。”

老者迟疑了一下，最终点头：“再试一次。”

萧烬再次割破手指。

这一次，他暗中运转心脏处残存的3.7%道血，逼出一滴蕴含道血气息的血液。

血滴落。

碑面……依旧毫无反应。

但萧烬感觉到了——不是没反应，是碑面在“颤抖”。像是某种力量在碑内疯狂冲突，想要显现，却被更高级的力量压制着。

“果然不行。”炎无咎嗤笑，“滚下去吧。”

萧烬没动。

他看着碑面，忽然心念一动——不是用道血，而是用……斩道剑的气息。

他右手按在碑面，将一丝斩道剑的暗金色能量，顺着血液注入。

“嗡……”

碑面终于有了反应。

但反应……不对劲。

先是泛起微弱的白光，然后白光迅速变红、变紫、变黑……最后，变成一种从未见过的暗金色！

碑身开始剧烈震颤！九根青铜柱同时发出嗡鸣！平台地面的阵法纹路疯狂闪烁！

“怎么回事？！”老者惊骇后退。

暗金色的光芒越来越盛，最终冲天而起！在空中凝聚成一枚巨大的暗金色符文——正是斩道剑内部的那个印记！

符文出现的瞬间——

“轰隆隆隆！！！”

整个试血台，不，是整个万兽山脉，开始震动！

山脉深处，血池所在的方向，传来一声沉闷如远古雷鸣的巨响！紧接着，一道血红色的光柱冲天而起，直插云霄！光柱中，隐约可见一尊巨大的雕像虚影——

那是一个身穿古朴长袍的老者雕像，高逾百丈，双手拄剑而立，双目紧闭。雕像表面布满裂痕，像是经历了无尽岁月的风化。

但此刻，在暗金色符文的照耀下，雕像的双眼……缓缓睁开了。

那是一双纯金色的眼睛。

眼睛睁开，目光扫过试血台，最终落在萧烬身上。

然后，雕像开口了。

声音不是从雕像传出，而是直接响彻在每个人灵魂深处，苍老、恢弘、带着凌驾万物的威严：

“恭迎……”

“道子……”

“归位。”

全场死寂。

所有人，包括顶层的八位首席，包括炎无咎，包括那些筑基期的护卫长老，全都呆住了。

道子？

那是什么？

萧烬也愣住了。

他看向手中的斩道剑——剑身正在微微发热，像是在回应雕像的呼唤。

雕像说完那句话，双眼重新闭合。血红色光柱缓缓收敛，震动停止。但试血碑上的暗金色光芒并未消散，反而越来越亮，最终在碑面上凝聚成两个古朴的大字——

“道品”。

没有上中下等，就两个字：道品。

主持测试的老者已经瘫坐在地，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

顶层，紫霄神朝的皇子猛地站起，死死盯着萧烬：“道品……传说中的道品？！开什么玩笑！试血碑建立三千年，从未出现过道品评级！”

“不止三千年。”青云宗圣子摇着折扇，眼神深邃，“根据古籍记载，试血碑是上古‘血祖’所立，用于筛选有资格继承他传承之人。而血祖本人留下的预言是：道品现，传承开。这少年……触发了血祖的传承条件。”

传承！

这个词让所有人都红了眼。

血祖，那可是上古时期开辟血池、创立血脉修行体系的大能！他的传承，价值远超血池本身！

“抓住他！”不知谁喊了一声。

瞬间，十几道身影扑向萧烬！都是各大家族宗门的护卫，修为最低也是炼气巅峰，最高甚至有筑基中期！

他们不是为了杀萧烬，而是为了抓住他，逼问传承！

但萧烬早有准备。

在雕像睁眼的瞬间，他就暗中沟通了斩道剑——不是攻击，而是释放之前在白骨林收取的“道兵令”气息。

暗金色的波纹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

扑来的那些护卫，在接触到波纹的瞬间，全部僵住！他们的眼神变得空洞，动作停滞，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不是定身术，是……血脉压制。

道兵令对所有“非道祖血脉”的生灵，有天然的位格压制。虽然萧烬现在的实力不足以完全控制筑基期，但让他们僵直几息，足够了。

“戍十七！”

“在。”

戍十七从萧烬身后走出——它的右臂已经用临时材料修复，虽然不如原装，但勉强能用。胸口的白色水晶亮起，能量护盾展开。

萧烬拉起还在发呆的云芷，跳上戍十七的肩膀。

“走！”

戍十七双腿的推进阵法全开，化作一道白光，朝血池方向冲去！

“拦住他！”炎无咎厉喝，亲自出手！

他一剑斩出，赤红剑气如长虹贯日！但戍十七的护盾硬生生扛住了这一剑，虽然剧烈震荡，但没破。

其他首席也反应过来了，纷纷出手！

紫霄皇子掌心凝聚紫色雷霆，一掌拍下！

青云圣子折扇一展，万千风刃席卷！

红衣少女火焰短刀脱手，化作一条火蟒！

七八道筑基期的攻击同时轰来！戍十七的护盾瞬间破碎！它被震得倒退十丈，胸口水晶光芒黯淡到几乎熄灭。

“能源剩余：3%……损伤率：68%……”合成音里充满杂音，“无法……承受……下一轮……攻击……”

绝境。

但就在这时——

血池方向，那尊百丈雕像，再次睁眼。

这一次，它抬起了右手。

一根手指，遥遥指向萧烬。

“道子……入池……”

“阻者……”

“死。”

“死”字出口的瞬间，一股浩瀚如星海的威压从天而降！所有出手攻击的人，包括那些筑基期的护卫长老，全部被压得跪倒在地！修为稍弱的，直接口喷鲜血，昏死过去！

只有萧烬、云芷和戍十七，安然无恙。

威压持续了三息，然后缓缓收敛。

雕像重新闭眼，恢复死寂。

但再也没人敢动了。

连炎无咎都脸色惨白，死死咬着牙，不敢再出手。

刚才那股威压……绝对超越了元婴期！甚至可能更高！血祖雕像，竟然真的“活”过来了，而且庇护那小子！

萧烬也松了口气。

他看向血池方向，又看了看手中的斩道剑。

道子……血祖传承……

这一切，都指向一个更深的谜团。

但他没时间多想了。

“戍十七，还能走吗？”

“可以……但无法……再战……”

“不用战。”萧烬看向那些跪在地上的人，又看向顶层那些神色复杂的首席，“他们……不敢动了。”

确实。

在血祖雕像的威慑下，没人敢再阻拦。

萧烬从戍十七肩上跳下，一步步走向血池入口——那是平台尽头的一座石门，门后是向下延伸的阶梯，通往山脉地底的血池。

路过炎无咎身边时，他停下脚步。

“七皇子。”萧烬轻声说，“血池里，我们慢慢玩。”

原话奉还。

炎无咎额头青筋暴起，但终究没敢动手。

萧烬不再看他，径直走入石门。

云芷紧随其后。

戍十七拖着残破的身躯，最后一个进入。

石门缓缓关闭。

试血台上，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紫霄皇子才缓缓站起，抹去嘴角的血迹，眼神阴沉：“查！给我查清楚这个‘阿烬’到底是什么来历！”

“殿下，血祖传承……”一个老者低声问。

“传承？”紫霄皇子冷笑，“血祖传承不是那么好拿的。根据古籍，血池最深处有‘血祖试炼’，九死一生。那小子就算进去了，也未必能活着出来。”

他看向其他首席：“诸位，不如我们联手？等他出来，传承共享？”

青云圣子点头：“可。”

红衣少女把玩着火焰短刀：“我要他那柄剑。”

炎无咎没说话，但眼中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石门内。

萧烬三人沿着阶梯向下。

阶梯很长，两侧石壁上镶嵌着发光的血玉，映得通道一片暗红。越往下，血腥味越浓，但血腥味中又夹杂着一种奇异的清香。

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豁然开朗。

那是一片……血色的世界。

巨大的地下溶洞，洞顶垂落着无数血色钟乳石，滴落的不是水，是粘稠的血浆。地面是一个直径千丈的圆形血池，池水暗红如凝固的鲜血，表面翻滚着气泡，散发着惊人的灵气和生命能量。

血池中央，有一尊缩小版的雕像——正是血祖。雕像下方，漂浮着九枚拳头大小、通体赤红、内部有金色液体流转的晶体。

血精石。

而在血池边缘，已经盘坐着几十个人——都是之前测试合格，先一步进来的天才。

他们看到萧烬进来，神色各异：有的好奇，有的敌视，有的畏惧。

萧烬没理他们，径直走到血池边，伸手探入池水。

入手温热，粘稠，但更强烈的是一种……共鸣。

心脏处的道血，在疯狂欢呼！像是在说：回家，终于回家了。

“道子。”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血祖雕像中传出。

“请……接受试炼。”

“试炼通过，可得吾之传承，掌控血池。”

“试炼失败……神魂永锢于此，化为血池养分。”

雕像双眼睁开，金光落在萧烬身上。

“你可愿接受？”

萧烬站起身，看向那九枚血精石，又看向身后伤痕累累的戍十七和脸色苍白的云芷。

他需要力量。

需要足够的力量，去面对赤炎神朝，去探寻真相，去……带那些战死的道兵回家。

“我愿意。”

话音刚落，血池沸腾！

九道血柱冲天而起，在空中交织成一个巨大的血色漩涡！

漩涡中心，传来悠远如来自上古的叹息：

“那么……”

“试炼……”

“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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