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晨曦中的微妙因子

第二天一早，莫小宁是被窗外叽叽喳喳的鸟叫声给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阳光从没拉紧的窗帘缝里钻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亮晃晃的光带。昨晚的“梦”——如果那真的是梦的话——还在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发光的人影、黑雾般的魔影，还有那片融进他额头的羽毛。

他猛地坐起身，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皮肤光滑，温度正常。没有伤口，没有凸起，啥也没有。

“果然只是个梦吧……”莫小宁松了口气，但心里又莫名有点小失落。如果那是真的，至少这个世界比他想象的有意思多了。

床头柜上的闹钟显示6:50，离奶奶来喊他起床还有十分钟。莫小宁重新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块水渍印——那形状像一只奔跑的小狗，他从小看到大。

所有的一切都和平时没两样：窗外飘来早点摊的叫卖声，隔壁王大爷的收音机放着早间新闻，楼道里传来上下楼的脚步声。正常，太正常了。

他闭上眼睛，努力回想更多细节。那个发光人影的翅膀长啥样？黑雾魔影喷出的火焰是什么颜色的？那片羽毛融进身体的时候到底是什么感觉？可越想，记忆就越模糊。就像真的梦一样，细节在阳光下迅速蒸发。唯一清晰的，是那种震撼——面对完全无法理解的事物时，来自本能的敬畏和一点点小怕。

“小宁！起床啦！”奶奶的声音隔着门传了进来，“豆浆要凉了！”

“来啦！”莫小宁回了一声，翻身下床。

刷牙的时候，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还是那张平平无奇的脸，因为没睡好，眼睛下面还挂着一圈淡黑眼圈。他凑近镜子，仔仔细细地看额头，甚至用手按了按，想找出点什么不对劲。结果——啥也没有。

“我肯定是游戏打多了……”他一边嘀咕，一边把牙刷塞进嘴里。

早餐是豆浆配油条，一如既往。奶奶坐在对面，一边剥鸡蛋一边念叨：“昨晚建设路有盏路灯倒了，你看到没？老李说差点砸到人。现在的工程质量真是……”

莫小宁喝豆浆的动作顿了一下：“砸到人？谁啊？”

“不清楚，听说是附近的学生。”奶奶把剥好的鸡蛋放进他碗里，“你以后放学早点回家，别老在外面晃。”

“知道啦。”莫小宁低头啃着油条，心里却咚咚直跳。路灯是真的倒了。那是不是说明……

“对了，”奶奶突然想起来，“刚才有你的同学打电话来。”

“谁啊？”

“没说名字，听着挺有礼貌的。问你今天去不去学校，说要是身体不舒服他可以帮你请假。”奶奶看着莫小宁，“你不舒服吗？”

“没啊。”莫小宁皱了皱眉。谁啊这么早打电话？还是家里座机？该不会又是推销保险的吧？

他三两口扒完早餐，回屋换校服时特意检查了手机——未接来电为零，新消息空空如也。只有昨晚那条神秘短信还躺在收件箱里，他反反复复看了八百遍，愣是没琢磨出来是谁发的。

“别告诉任何人你看到的事。也别相信突然接近你的人。小心光，也小心暗。”

光？暗？是指昨晚那两拨人对刚的场面吗？发信息的是哪边的啊？想帮我的话，干嘛要匿名？问题多到爆炸，答案一个没有。

去学校的路上，莫小宁特地绕到建设路中段。现场已经被收拾得干干净净。断裂的路灯杆没了踪影，地上连渣都不剩，只留下个碗口大的坑，用临时护栏圈了起来。两个市政工人在那儿测量着什么，旁边围着几个早起买菜的大妈边看边唠。

“听说是咔嚓一下就断了，跟刀削的一样利索！”

“肯定是偷工减料！现在的工程质量啊……”

“老王说他昨晚看见一道白光，我还笑他老花眼……”

莫小宁故意放慢脚步，竖起耳朵偷听。但大妈们的话题很快就跳到了菜价和自家孙子身上，再没提什么白光。

他继续往学校走，心里那点“说不定是真的”的小火苗又噗嗤一下熄灭了。普通人看到不寻常的事，第一反应永远是找理由合理化。路灯断了？质量差。看见白光？眼花了。现实就是这么没劲，用常识把一切不可思议都过滤得干干净净。

走到校门口时，莫小宁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还是啥也没有。

“莫小宁！”清脆的喊声从身后传来。莫小宁一回头，看见苏晓雨推着自行车走过来。她今天扎着高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校服穿得整整齐齐，连最上面那颗扣子都一丝不苟地扣好了。

“早啊。”莫小宁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点。

“你没事吧？”苏晓雨打量着他，“脸色不太好啊。”

“昨晚没睡好。”这倒是大实话。

两人一块儿走进校园。早晨的操场上有几个体育生在训练，喊口号的声音在空旷的场地上回荡。教学楼里传来早读的嗡嗡声，活像一大群蜜蜂在开演唱会。

一切都正常得过分。正常到莫小宁开始怀疑自己的记忆。难不成真是做梦？游戏打多了，睡前又看了那条莫名其妙的短信，大脑就自动脑补了那些画面？

走到教学楼楼梯口时，苏晓雨突然停下脚步：“对了，你今天小心点。”

“咋了？”

“听说要突击查手机。”她压低声音，“教导主任昨天开会说的，今天课间操时候要抽查。”

莫小宁心里咯噔一下。他手机里不光有游戏，还有那条短信。虽然不知道那算不算违规内容，但总之不想被任何人看到。

“谢了。”他由衷地说。

苏晓雨笑了笑，转身上楼。莫小宁看着她的背影，突然注意到一件事——她的影子。早晨的阳光从东边斜射过来，在楼梯间墙壁上投下长长的人影。苏晓雨的影子很正常，随着她的步伐移动、变形。但就在她转角的那一瞬间，莫小宁好像看见……影子的动作顿了一下。不是苏晓雨顿住了，是影子顿住了。人的动作和影子的动作出现了极其微小的不同步，大概只有零点几秒，快到他根本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眼花了。

莫小宁摇摇头。今天怎么回事，老是自己吓自己。

他爬上三楼，走进高二(7)班教室。早读还没开始，教室里乱哄哄的。有人在狂补作业，有人在偷吃早餐，后排几个男生在热火朝天地讨论昨晚的球赛。

莫小宁的座位在第四排靠窗，同桌李浩还没来。他把书包塞进抽屉，刚坐下，前桌的赵琳就转过来：“莫小宁，数学作业借我瞅瞅。”

“我还没写完。”莫小宁实话实说。昨晚那档子事儿之后，他完全把作业抛到脑后了。

“那你快点写，早读下课就要交了。”赵琳又转回去了。

莫小宁叹了口气，掏出数学练习册。函数题像天书一样摊在面前，他盯着看了三分钟，一个字也没看进去。脑子里全是昨晚的画面，还有那条短信。

“小心光，也小心暗。”

光……是指那个发光的人影吗？暗是黑雾魔影？那发信人是谁？第三方势力？

“莫小宁同学？”一个陌生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莫小宁猛地抬头，看见一个女生站在他课桌旁。

不认识，绝对不认识，她不是他们班的啦！这个女生个子高高的，黑色齐肩发，皮肤白到简直像会发光！明明和大家穿着一样的校服，但穿在她身上就特别……板正。衣角平平整整，每颗扣子都扣得严严实实。最让人挪不开眼的是她的眼睛，浅浅的灰色，像是刚下过雨的傍晚天空。

“你是？”莫小宁有点懵地问道。

“我今天刚转来，老师让我先坐这个空位。”女生指了指莫小宁旁边的座位——李浩请了三天病假。

“哦哦，欢迎。”莫小宁嘴上应着，低头假装继续看数学题。但余光瞥见女生没坐下，还站在那儿看着他。

“怎么啦？”他又抬起头。

女生微微歪着头，那双灰眼睛直直盯着他，不像普通好奇，更像是在……观察，就像上生物课用显微镜看细胞切片似的。

“你昨晚睡得好吗？”她突然问。

莫小宁心里一咯噔：“还……还行啊，为啥这么问？”

“你看起来挺累的，”她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说明书，“黑眼圈有点重。”

“打游戏来着。”莫小宁赶紧找了个万能借口。

女生点点头，终于坐下了。她从书包里拿出课本和笔记本，摆得整整齐齐，连笔都按颜色排好队。莫小宁偷偷瞄了一眼——课本是全新的，连名字都没写。

早读铃响了。语文课代表上台领读《滕王阁序》，教室里响起稀稀拉拉的读书声。莫小宁嘴上跟着念，心思早飞远了。旁边的转校生坐得笔直，读书声音清脆又好听，每个字都念得特别标准，标准得……有点不像真人。

早读进行到一半，莫小宁感觉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他偷偷摸出来，藏在课桌底下看。

又是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和昨晚的不是同一个：“别信转校生，她在观察你。——还是那个想帮你的人”

莫小宁手指一僵，猛地转头看向旁边的女生。她正认真读着书，侧脸柔和，睫毛长长的。怎么看都是个乖巧学霸。

可这条短信让他心跳砰砰加速。

他快速回复：“你是谁？为啥要帮我？”

点击发送，等待。

一分钟，两分钟。没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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