墟之上有山,其名曰“落”。落山巍巍,高不可计。山巅有“冥”,光晕昏黯,然其辉沛然,普照四方。冥光郁郁,色作墨绿,缥缈如烟,流泻于墟。
墟域无垠,不知其广。其间岩峦叠嶂,偶有点缀奇花异草,皆染冥光,一派墨翠。沟壑纵横,深渊万丈,如大地裂隙。墟中有灵,名“沌”。沌生四翼、两足,身圆而独目,巨口无耳,体态矫捷,奔行山壑之间。
沌沐冥光,食花草为生。餍足则眠,居无定所。冥光流转,不知岁几何。沌幼时通体无色,因久食草木,渐染为翠绿,继为墨绿,终化黑绿。及至通体玄黑,则食而无味,乃止。终静卧归墟,形神散化,融于大地。
沌散归墟,其精魄滋养岩砾。经年累岁,顽石渐浸绿意,是为“沌石”。石上花草,得此滋养,愈发茁壮。花者亭亭如树,花落而枝干不死;草者蔓蔓成藤,攀延而上。
冥光荏苒,岁序无声。终有灵卉,落而不朽,生灵化形,是为“玥”;亦有灵藤,枯而不萎,蕴智成精,是为“引”。玥与引,食沌石,耀冥光,感墟宇道则,渐启灵智。二者多聚于落山之前,栖居繁衍,遂成聚落,名曰“玥落”、“引落”。
玥、引植根化足,行于沌石山峦之间,以跋涉悟天地,以游历塑己身。
悠悠冥光,不知年岁,玥引之族,生息繁衍,其数渐繁。然灵智既开,便晓无常。有同族因意外坠渊、或因灵光衰微而终至归散,化入沌石,滋养后者。然终有稀数,惧意渐生。
“彼之归散,其识何往?仅成沌石乎?”
“吾之生息,终有尽时。尽时之后,冥光之中,可尚有‘吾’?”
“生亡终有数乎?”
茫然无解,唯寄望于至高之源。
自兹以后,常有玥引独陟危崖,默然仰观落山。但见巉岩接冥,巍巍亘古;反顾己身,渺若蜉蝣。感天地之无极,怆寿数之有涯,灵台晦黯,莫能自释。
忽一日,有名“铭”之玥,孤坐绝壁,复发长嗟:
“山寿悠邈若此,吾生倏忽如电。落山……落山……吾思可凌山岳乎?吾念可驻光尘乎?”
此问既生,若灵根深种,再难芟除。自此每得暇晷,“铭”必择峻处栖居,非独以目观山,乃倾全副灵识,抚其巍峨之形,摹其流转之光,感其苍古之韵。不为攀援,实系神驰。
墟岁暗换,不知几度春秋。
一朝,“铭”于冥坐中忽得朗照——那接天峰峦、那泼空冥辉,竟已不驻于外,而深深镌入灵台,铸为内在之“山铭”。当此铭印既成,一种前所未有的宁定与延展之感,自识海深处泱然升起。周遭冥光,吸纳愈顺;本体灵辉,凝实尤胜往昔。形骸虽未改易,而生息气韵,已悄然不同。
此事流布,渐动群疑。
初时观者犹惑,然见“铭”神气日臻沉静,灵光衰微之象缓于常伦,遂有颖悟者相继效之。或临渊,或面壑,或倚岫,法门虽异,其要皆在以灵识观想,体悟山光所蕴之“悠长”本意,求神魂与道源相契。
此法初肇,未得嘉名。因其始于“铭”对落山之观照,本于冥光之沐化,旨在超脱生灭桎梏,后世渐称之为 “山铭照观” 。非为攫取外力,实乃洗炼心镜、升华灵识之途。修之有成者,未必力增,然神志愈澄,对消亡之惧日淡,感墟宇冥光则愈精微,灵辉自然绵长相续。
自此,玥引一族,于食沌石、耀冥光、感道则之外,终辟出一条内观本心、以神合道的修行初径。灵智文明,由是渐入精深之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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