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种子与傲慢

清晨，太阳刚爬上山头，空气里还带着凉意。

院子外传来清脆的喊声：“月修！夏月修！”

夏月修正吃着早饭，闻声拿着半个馒头走了出去。

曹玲玉站在门口，脸上带着歉意的笑：“对不起，我来晚了。种子申请的手续比想象中复杂，耽误了好几天。”

“没关系，地已经准备好了。”夏月修走上前，目光平静地扫过她身后的男人。

曹玲玉似乎没有要介绍的意思。

那男人却主动上前一步，推了推眼镜：“你好，我叫周建伟。玲玉一直说你很有想法，对种植有独到的见解。”

顿了顿，语气转为一种程式化的严谨：“夏同志，我不是怀疑你的能力。但科学实验需要严谨的条件。这批水果黄瓜和紫秋葵的种子，是省农科院花了三年培育的，数量有限。如果在不合适的地方试种失败，损失的不只是种子，更是宝贵的数据和时间。”

夏月修安静听完，点了点头：“周同志说得对。”

周建伟一怔，没料到对方会如此干脆地附和自己。

夏月修并不清楚这人与曹玲玉的具体关系，也无心与他多言。

周建伟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明显的优越感：“小夏，农业科学不是凭感觉的。土壤改良需要数据支撑——pH值、氮磷钾含量、有机质比例……这些你都测过吗？”

“没有仪器，测不了具体数据。”夏月修坦然承认。

周建伟摇摇头，转向曹玲玉：“玲玉，我觉得我们还是慎重考虑。这批种子太珍贵，不如先带回学校，在标准试验田做完对照实验，等数据出来再……”

“种子是我申请来的，”曹玲玉的声音冷了下来，“用在什么地方，我有决定权。”

气氛陡然一僵。

周建伟脸色变了变，迅速调整回温和的语气：“玲玉，我不是质疑你的决定。我只是担心……担心你太善良，容易被一些不切实际的承诺打动。”

他说这话时，目光意有所指地投向夏月修。

“小周的担心有道理。”夏月修开口，用同样略带随意的称呼还了回去，目光却看向曹玲玉，“玲玉姐，要是让你为难，就算了。”

曹玲玉斜了周建伟一眼，径自打开帆布包：“种子我都带来了。”她取出四个牛皮纸袋，袋上用娟秀的字迹标注着品种和信息。

夏月修接过纸袋，手指轻触纸面。

曹玲玉又翻出一份材料递过来：“这是详细的种植说明，你先看看。实际操作起来不难，复杂的主要是后期的数据观察和记录。不过你别担心，我会定期过来查看的。”

“谢谢。”夏月修接过材料，低头快速浏览起来。他阅读的速度极快，几乎是一目十行。

周建伟看着夏月修专注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忍不住问道：“夏同志上过学？”

“初中毕业。”夏月修头也没抬。

“那很不容易了，”周建伟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夸奖，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居高临下，“很多农村青年，连小学都读不完。”

夏月修没有回应。他已看完材料，心中对两种作物的特性有了把握，抬头问道：“材料上说紫秋葵要及时采收，否则纤维会硬化。具体是开花后几天？”

“一般是5到7天。”曹玲玉答道，“这个我会来做记录，你不用担心。”

周建伟插话道：“观察记录需要专业知识，不是看看就能判断的。玲玉，你确定要每周自己跑这么远？不如把记录表给我，我安排学生来……”

“不用。”曹玲玉态度坚决，“这是我的课题，我自己负责。”

周建伟沉默了。他看着曹玲玉，又瞥向夏月修，眼中掠过一丝夏月修在前世某些宗门弟子眼里见过的神情——那是当自己看重的人或物被旁人触碰时，混合着占有欲与敌意的眼神。

夏月修心中了然：这个周建伟，对曹玲玉有意思。从他的衣着谈吐来看，出身应当不错，自带一种居高临下的优越感。

“好吧。”周建伟最终妥协，语气软了下来，“那你自己注意安全。这山路不好走，下次来，我陪你。”

“不用，我习惯了。”曹玲玉转向夏月修，语气缓和，“月修，没什么问题的话，我就先走了。种子种下后，记得给我打个电话。”

“好。”夏月修应道，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口：“你……在县城还好吗？”

曹玲玉一愣，随即笑了：“挺好的，就是最近忙，好几个课题堆在一起。”她想起什么，“对了，我帮你借了几本农业书，下次带给你。”

“谢谢。”

“跟我客气什么。”曹玲玉看着他，眼神温柔，“你肯学是好事。有什么不懂的，随时问我。”

周建伟瞥了夏月修一眼，出声道：“玲玉，该走了。下午我还要回学校开会。”

“嗯。”曹玲玉应了一声，对夏月修点点头，“那我先走了，保重。”

“路上小心。”

夏月修站在院门口，手里捏着那四个牛皮纸袋，脸上平静无波，心底却掠过一丝冰冷的警兆。

“不是怀疑你的能力……科学实验需要严谨……”夏月修在心底无声复述。核心只有一句：你不配。不配接触这批“珍贵”的种子，不配与曹玲玉合作。

他担心的不是周建伟本人。他担心的是周建伟所代表的“背景”和“规矩”。

更重要的是，周建伟对曹玲玉那几乎不加掩饰的在意。这不是同门之谊，而是男人对女人的占有欲。这种情感驱动的敌意，往往比利益冲突更偏执，更不可预测。

【武技：军体拳（未入门）18/50】

“得加快速度了。”夏月修调出了法阵，转身走回院子，目光沉静。一周之内军体拳必须入门，谁知道下次会不会还有什么幺蛾子，必须有自保的能力，其他都是身外之物，只有修行境界是自己的。

蓝星这片土地，看似被规整的律法与文明的所覆盖，少了南台玄域那种直白到血肉横飞的生死相搏。然而，正是这种表面平和，让“实力”以另一种更隐蔽、更无处不在的方式，成为了安全感的唯一度量衡。

没有实力，便如同赤手空拳行走于暗林。规则未必会直接吞噬你，但觊觎的目光、轻慢的言辞、隐形的壁垒，乃至他人一时兴起的决定，都可能轻易掀翻你苦心经营的一切。这种感觉，并非刀锋抵喉的尖锐恐惧，而是一种沉在心底、挥之不去的冰凉底色——你的立足之地，你的话语分量，你珍爱的人，都不真正掌握在自己手中。

这比明刀明枪的战场，更让人感到一种深切的无力与……屈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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