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财源开辟

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洛阳城的街市已开始苏醒。李重美站在城楼上，目送王思同率领的三百精兵消失在官道尽头。他手中摩挲着卢听雪送来的那卷《孙子兵法》，书页边缘已经微微卷起，显然经常被人翻阅。

“殿下，盐铁司的官员已经到了。”郭崇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李重美收回目光，转身走下城楼：“让他们到政事堂等候。”

政事堂内，几位盐铁司的官员正襟危坐，脸上带着几分不安。见李重美进来，连忙起身行礼。

“免礼。”李重美在主位坐下，开门见山，“今日请诸位来，是要商议盐政改革之事。”

盐铁使张承业小心翼翼地问道：“不知殿下有何打算？”

李重美从袖中取出一卷文书：“这是本王拟定的'盐引兑付'新制。从即日起，取消各地盐商的特许经营权，改为凭盐引购盐。”

众人面面相觑，户部侍郎忍不住开口：“殿下，此举恐怕会引起盐商反弹...”

“正因为现有盐政弊端丛生，才必须改革。”李重美语气平静，“如今盐价居高不下，私盐泛滥，国库盐税收入连年减少。而少数大盐商垄断市场，与地方官员勾结，中饱私囊。”

他展开文书，详细解释新制：“盐引由户部统一印制，分大引小引。大引可购盐两百石，小引四十石。盐商需先到各地盐课司缴纳银钱，领取盐引，再凭引到盐场取盐。”

郭崇韬补充道：“为防止伪造，每张盐引都会加盖特殊印鉴，并编号登记。”

“那...现有的盐商该如何处置？”张承业问道。

“一律参加考核。”李重美道，“品行端正、经营有方的，可优先获得盐引；有违法乱纪的，严惩不贷。”

就在这时，一个侍卫匆匆进来，在郭崇韬耳边低语几句。郭崇韬脸色微变，转向李重美：“殿下，刚刚收到消息，度支郎中刘延朗昨夜暴毙家中。”

政事堂内顿时一片哗然。刘延朗掌管国库支出，他的突然死亡显然非同寻常。

李重美目光一凝：“死因为何？”

“表面看是饮酒过量，但...”郭崇韬压低声音，“我们在他的书房发现了这个。”

他递上一本账册。李重美快速翻阅，脸色越来越冷。账册上详细记录了刘延朗与河东节度使府的银钱往来，最近一笔就在三天前。

“好一个度支郎中。”李重美冷笑一声，“吃着朝廷的俸禄，却做着卖国的勾当。”

他站起身，当机立断：“郭崇韬，你带人查抄刘府，所有文书账册一律查封。张承业，盐政新制就按刚才说的办，三日内必须推行。”

“臣等遵命。”

离开政事堂，李重美径直前往军器监。一路上，他脑海中飞速运转。刘延朗的死太过巧合，显然是有人杀人灭口。而这本账册的出现也颇值得玩味，像是有人故意留给他的。

“殿下。”军器监的工匠见他到来，连忙行礼。

“火药改进得如何了？”李重美问。

工匠首领答道：“按殿下的方子，调整了硝石和硫磺的比例，威力确实大增。只是...稳定性差了，今早试爆时又伤了两名工匠。”

李重美皱眉：“带我去看看。”

在工匠的引导下，他检查了最新一批火药。颜色和质地都不对，显然纯度不够。

“取纸笔来。”李重美道。他凭着记忆，画出了一套简易的提纯装置，“按这个图纸，制作一套蒸馏设备。”

工匠们看着图上奇特的装置，面面相觑，但还是领命而去。

郭崇韬查抄完刘府，带着几箱文书来到军器监时，李重美正在指导工匠安装蒸馏装置。

“殿下，在刘府密室发现了这些。”郭崇韬指着地上的箱子，“除了与河东的往来信件，还有不少与各地官员的密信。”

李重美随手拿起一封信，拆开浏览，眼神渐渐锐利：“好个石敬瑭，竟然在朝中布下了这么多眼线。”

信件显示，不仅刘延朗，还有好几位官员都与河东有勾结。其中甚至包括一位皇室宗亲。

“殿下，要不要立即抓人？”郭崇韬问。

李重美沉吟片刻，摇了摇头：“暂时不要打草惊蛇。把这些人的名单列出来，暗中监视。”

他走到案前，摊开一张地图：“当务之急是调整边防部署。石敬瑭既然在朝中有这么多眼线，我们的兵力调动他一定了如指掌。”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邺都、澶州、邢州，这三个地方是防御契丹南下的关键。但现在守将都不可靠。”

“殿下的意思是？”

“换将。”李重美果断道，“从禁军中挑选可靠将领，以巡查边防为名，接管这三处的防务。”

郭崇韬略显担忧：“突然换将，恐怕会引起骚动。”

“所以需要找个合适的理由。”李重美微微一笑，“就说...契丹即将大举南下，为加强防御，特派禁军将领前往督战。”

接下来的两天，李重美忙得不可开交。白天他要监督盐政新制的推行，晚上则要研究火药提纯和边防调整。好在盐引新制推行得相当顺利，不少中小盐商对此表示欢迎，因为他们终于有机会打破大盐商的垄断。

第三天傍晚，李重美正在批阅各地送来的盐引申请，郭崇韬匆匆进来，脸色凝重。

“殿下，我们在监视名单上的一位官员时，发现他今晚要去见一个重要人物。”

“谁？”

“安远侯李从敏。”

李重美手中的笔一顿。李从敏是皇叔，在宗室中颇有威望。如果连他都与石敬瑭有勾结，事情就严重了。

“继续监视，但不要轻举妄动。”李重美道，“我倒要看看，他们究竟想干什么。”

夜深人静时，一骑快马冲破夜幕，直驰军器监。马上的骑士浑身是血，刚跳下马就跌倒在地。

“紧急军情...”他虚弱地递上一封染血的信件。

李重美拆信一看，脸色顿变。信是王思同写来的，他们在邺都附近遭遇伏击，对方打着契丹的旗号，但使用的却是中原的制式兵器。

“果然忍不住了。”李重美冷笑。他立即下令，“传令给刘知远，让他带三千轻骑，连夜驰援邺都。”

“殿下如何确定刘知远可靠？”郭崇韬问。

“因为他是聪明人。”李重美道，“石敬瑭勾结契丹，注定不得人心。刘知远不会跟着他一条路走到黑。”

事实证明李重美的判断是正确的。刘知远接到命令后，立即点兵出发，没有半分犹豫。

第二天清晨，捷报传来。刘知远与王思同里应外合，大败伏兵，俘虏敌军将领。经审讯，对方承认是受石敬瑭指使。

消息传开，朝野震动。那些与河东有勾结的官员顿时慌了手脚，有人开始暗中向李重美示好，有人则打算孤注一掷。

这天下午，李重美在宫中召见卢文纪。两人在御花园里边走边谈。

“殿下妙计。”卢文纪赞叹，“这一仗不仅试探出了石敬瑭的野心，也试出了朝中哪些人可用。”

李重美摘下一片树叶，在手中把玩：“接下来，该收网了。”

“殿下打算如何处置那些与河东勾结的官员？”

“分而治之。”李重美道，“首恶必办，胁从不同。愿意悔改的，给他们一个机会；执迷不悟的，休怪本王无情。”

卢文纪点头：“如此甚好。不过...安远侯那边，殿下打算如何处理？”

李重美目光深远：“皇叔身份特殊，不能轻易动他。但也不能放任不管。”

他停下脚步，看向卢文纪：“听说皇叔最近在为自己儿子谋求外放？”

“是，想谋个节度使的职位。”

“那就成全他。”李重美微微一笑，“让他儿子去岭南，那里的节度使正好出缺。”

卢文纪先是一愣，随即明白过来：“殿下高明。岭南远离中枢，又是烟瘴之地，既全了皇室颜面，又去了一个隐患。”

两人相视而笑。

这时，一个宫女前来禀报：“殿下，卢小姐求见。”

卢文纪笑道：“小女说是要亲自向殿下道谢，感谢那日的救命之恩。”

李重美点头：“请她过来。”

不一会儿，卢听雪袅袅走来。今日她穿着一件淡粉色的衣裙，衬得肌肤胜雪，明艳照人。

“小女参见殿下。”她盈盈一礼，声音如清泉击石。

“卢小姐不必多礼。”

卢听雪直起身，从侍女手中接过一个食盒：“这是小女亲手做的几样点心，聊表谢意。”

李重美接过食盒：“小姐有心了。”

卢听美眸流转，轻声道：“那日殿下制伏惊马的身手，让小女想起《孙子兵法》中的一句话：‘善守者藏于九地之下，善攻者动于九天之上’。殿下深谙此道。”

李重美心中一动，听出她话中有话：“小姐似乎意有所指？”

卢听雪浅浅一笑：“小女只是觉得，殿下既要防着暗处的敌人，也该留意明处的危险。有时最危险的，未必是那些已经暴露的。”

这话说得含蓄，但李重美立即明白了她的意思。她在提醒他，除了石敬瑭，朝中可能还有更危险的敌人。

“多谢小姐提醒。”李重美郑重道。

卢听雪施礼告退后，卢文纪叹道：“小女自幼喜欢读史书兵法，有时看事情比老夫还要透彻。”

李重美望着她远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当晚，他独自在书房研究地图，目光最终定格在北方。契丹、石敬瑭、朝中的暗流...这一切都需要他小心应对。

“藏于九地之下，动于九天之上...”他轻声重复着卢听雪的话，嘴角泛起一丝笑意。

这个未来的雍王妃，果然非同一般。有她在身边，这场统一天下的征途，想必不会寂寞。

窗外，一轮明月高悬天际，清辉洒满洛阳城。这座千年古都，正在迎来一个新的时代。而李重美，将是这个时代的开创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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