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回 宣统元年(公元1909年04月28日),鲁地荒年,宗昌闯关东北谋生【标红·关键回目】
鲁东四月旱魃狂,赤地千里草木僵。
田垄罅裂禾苗死,吏索苛捐似虎狼。
饥民弃井离乡井,漫路扶藜赴远方。
关东虽有谋生路,匪患俄倭遍地霜。
宣统元年四月的山东掖县,自上年十月至今,整整半载不见滴雨。苍穹之上,毒日头如烧熔的铁盘,日复一日悬在半空,将整片齐鲁大地炙烤得龟裂不堪。田垄之间,干裂的土缝最宽处能没过成年男子的脚踝,硬土如石,锄镐刨上去只留一道白痕,去年深秋种下的麦种早已在干涸的泥土中烂作齑粉,连田埂边最耐贫瘠、最抗干旱的狗尾草、沙棘棵,都尽数蔫作枯黄的一缕,被热风一卷,便化作漫天飞尘,消散在死寂的旷野之中。官道两旁的老槐树,因树皮被饥民剥尽以充口粮,光秃秃的惨白树干扭曲而立,枝桠如鬼爪般伸向天空,偶有几只饿得飞不动的乌鸦落在枝头,发出嘶哑凄厉的啼鸣,那声音混着呼啸的热风,掠过一座座十室九空的村落,断壁残垣间不见半缕炊烟,不闻鸡鸣犬吠,只有黄沙卷着枯草,在空荡的院落里来回打转,诉说着这场百年不遇大旱带来的无尽悲凉。
掖县境内,无论是富庶的集镇,还是偏僻的村落,尽数被灾荒笼罩。县城周边的田地,早已化作赤土,乡绅大户紧闭粮仓,任由百姓饿死街头,官府衙役却依旧如狼似虎,每日挨家挨户催缴“亩捐”“丁银”,但凡有百姓无力缴纳,便棍棒相加,锁拿入狱,根本不顾百姓死活。无数家庭为求一线生机,只得砸锅卖铁,变卖最后一点家当,即便如此,也填不满官府的贪壑,最终只能抛下故土,扶老携幼,踏上闯关东的逃亡之路,一时间,通往东北的各条道路上,流民如潮,绵延数十里,一眼望不到尽头。
掖县县城外的张家村,本是百余户人家的村落,如今只剩断壁残垣,十室九空。村头那间半塌的土坯房,是那汉子的家,屋内四壁萧然,锅灶冷透多日,瓮缸倒扣,连半粒米、一把糠麸都寻不见,墙角只堆着几捆捡来的干柴,那是寒冬里仅剩的取暖之物,如今也派不上用场。那汉子刚满二十岁,身形比周遭流民高出整整一个头,膀阔腰圆,肩宽背厚,即便连日饥馑,饿得脸颊深陷,眼窝发黑,眼底却没有半分流民的怯懦与麻木,反倒藏着一股悍不畏死的野性,如同荒山中蛰伏的猛兽,只待一朝挣脱绝境,便要冲天而起。他身着一件打满层层补丁的粗布短褂,领口被岁月与汗水磨得发亮,裤腿卷至膝盖,小腿上布满冻疮、划痕与厚厚的老茧,那是常年劳作与饥寒交迫留下的印记,赤着的双脚踩在滚烫的焦土上,脚底的硬皮厚如牛皮,能抵住碎石尖刺的棱角,浑身上下,都透着底层百姓在绝境中磨出来的坚韧与悍勇。
“【关东流落做流民,敢拼敢闯聚弟兄。乱世掌支兵马权,立身扬名做枭雄。】娘,你放心等着!我去关外闯一条活路,等赚了钱,立马回来接你,给你买白米、做棉袄,再也不让你受冻挨饿!”
〖正是:流民头目,张宗昌。〗
“昌儿,走……走吧……”母亲躺在屋内唯一的破旧草席上,气息微弱得仿佛随时都会断绝,枯瘦如柴的手紧紧攥着张宗昌的衣角,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干裂的嘴唇每动一下,都带着撕裂般的疼痛,“关外有黑土地,能种粮,能活命……别管娘,你自己活下去,比什么都强,娘老了,经不起折腾,不能拖累你……”
张宗昌喉头哽咽,心脏如刀割般疼,眼眶泛红,却死死咬住牙,不让眼泪落下。他清楚地知道,留在这片绝粮的故土,母子二人只有死路一条,官府的催税衙役昨日还踹开家门,马鞭抽得门板震天响,扬言三日内交不出“亩捐”,便要将他绑去县衙充作苦役,永世不得还乡。他缓缓蹲下身,动作轻柔地将母亲的手放回草席,指尖触到母亲冰凉粗糙、毫无血色的皮肤,心中立下死誓:此番闯关东,若不能闯出一番名堂,挣下一份家业,接母亲过上好日子,我张宗昌誓不为人!
“娘,我一定回来接你!”张宗昌猛地抬头,声音沙哑却掷地有声,目光扫过这片生他养他却又让他绝望的故土,字字铿锵,“此番远去关东,我定要拼出一条生路,待我功成之日,必风风光光回来,让你享尽荣华,再也不受这饥寒之苦!”
母亲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微弱的光亮,虚弱地点着头,反复叮嘱:“在外要守本分,多帮衬穷苦人,别做伤天害理的事,凡事留一线,平安就好……”
张宗昌重重点头,将母亲的叮嘱刻在心底,转身扛起父亲留下的那根榆木扁担,这扁担陪伴家中十余年,磨得光滑温润,是家中唯一值钱的物件。扁担两头,绑着一个破旧的蓝布包袱,里面裹着两件打满补丁的换洗衣裳、半块干硬得能硌掉牙的玉米饼子,还有一把磨得锋利无比的柴刀,这便是他闯关东的全部家当。临出门前,他停下脚步,回头深深望了一眼躺卧在草席上的母亲,望了一眼这破败不堪、承载了他二十年岁月的家,咬碎钢牙,转身扎进村口那漫山遍野、望不到尽头的流民洪流之中。
村口的土路上,流民成群结队,扶老携幼,缓缓向东北方向挪动。老人拄着枯木拐杖,一步一踉跄,双腿颤抖不止,孩童饿得啼哭不止,声音嘶哑,妇人背着沉重的行囊,满脸愁容与疲惫,时不时有人因饥饿、疲惫力竭,直挺挺倒在路边,身后的流民只能麻木地绕开——这荒年乱世,人人自顾不暇,连恻隐之心都被饥饿与绝望磨得所剩无几,谁也没有余力去救助倒下的同胞。张宗昌背着扁担,大步前行,滚烫的焦土烙得脚底生疼,汗水顺着额头滑落,滴在干裂的土地上,瞬间蒸发无踪,他却浑然不觉,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活下去,闯出关,挣一条活路,早日回来接母亲!
行至半日,烈日愈发毒辣,空气燥热得令人窒息,张宗昌喉咙干得冒火,嘴唇裂出一道道血口,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感。他掏出包袱里仅剩的半块玉米饼,掰下一小块,慢慢咀嚼,干硬的饼渣剌得咽喉生疼,难以下咽,他只能强忍着不适,一点点咽下去。身旁不远处,一个七八岁的孩童,饿得面黄肌瘦,眼眶深陷,眼巴巴盯着他手中的饼子,肚子咕咕作响,孩童的母亲无奈叹气,拉着孩子想要避开,不愿惹人厌烦。张宗昌见此情景,想起母亲临行前的叮嘱,毫不犹豫将手中仅剩的半块饼子递了过去:“拿着,给孩子垫垫肚子,总比饿着强。”
孩童母亲又惊又喜,拉着孩子连连磕头道谢,泪水涟涟,张宗昌摆摆手,不愿多言,继续前行。他心中明白,这乱世之中,孤身一人难活,唯有抱团取暖,互帮互助,才能在绝境之中寻得一线生机,若是人人自顾,最终只会尽数死在逃亡路上。
一路晓行夜宿,风餐露宿,包袱里的干粮早已耗尽,张宗昌与同行的流民们,只能挖田间野菜、剥树上树皮、捉草丛蝗虫充饥,渴了便喝路边浑浊的沟水、塘水,夜里宿在破庙、树洞、柴草堆中,既要提防野兽出没,又要警惕土匪劫掠,每一日都过得提心吊胆,艰难万分。沿途所见,尽是饿殍遍野,白骨露于荒野,无数流民倒在途中,无人收敛,任由野狗啄食,惨状令人不忍直视,这便是宣统元年齐鲁大地最真实的写照,也是清廷腐朽统治下,百姓苦难的缩影。
第五日,众人行至莱州府境内的野狼谷,此地两山夹峙,林深草密,道路狭窄,历来是土匪出没、野兽横行的险地,也是闯关东的必经之路,无数流民在此地遭劫,家破人亡。刚入谷口,山谷两侧的密林中,便骤然冲出十余名手持刀棍的土匪,个个面露凶光,衣衫褴褛却凶悍无比,为首的独眼龙,脸上一道狰狞的刀疤从额头划到下巴,手持一把锈迹斑斑的鬼头刀,厉声喝止:“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若是敢反抗,别怪老子心狠手辣,尽数杀光!”
流民们瞬间吓得魂飞魄散,跪地求饶者、四散奔逃者不计其数,场面大乱,哭声、喊声、尖叫声响彻山谷。土匪们蜂拥而上,如饿狼般扑向流民,抢夺他们身上仅有的破旧财物、衣物,甚至动手拉扯妇孺,肆意欺凌,毫无怜悯之心。张宗昌见状,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猛地横起手中的榆木扁担,大步上前,挡在那对受他恩惠的母子身前,圆睁双目,厉声大喝:“住手!我们都是逃荒的穷苦人,身无分文,一路饥寒交迫,九死一生,你们何必赶尽杀绝,丧尽天良!”
“赶尽杀绝?”独眼龙狂笑不止,声音狰狞,“这乱世,本就是弱肉强食,不抢你们,老子吃什么!老子喝什么!今日不管你们是穷是苦,留下财物,饶你们一命,若是敢反抗,今日便是你们的死期!”说罢,挥刀便朝张宗昌砍来,刀风凌厉,带着一股刺鼻的血腥之气,势要将他劈成两段。
张宗昌身形矫健,反应迅捷,侧身一闪,轻松躲过刀锋,随即握紧扁担,借着前冲的劲力,狠狠砸向独眼龙的腰眼,只听“砰”的一声闷响,独眼龙惨叫一声,踉跄后退数步,腰眼剧痛难忍,手中的鬼头刀险些脱手。其余土匪见状,纷纷围拢上来,刀棍齐下,招招狠辣,将张宗昌团团围住,欲要将他乱刀砍死。
张宗昌毫无惧色,手中扁担舞得虎虎生风,柴刀护在身前,左挡右杀,毫无破绽。他常年干农活,力大无穷,加之身手灵活,实战经验丰富,一扁担便将一名扑上来的土匪砸倒在地,动弹不得,回身一刀,精准划破身后偷袭者的胳膊,鲜血喷涌而出。即便身上挨了几棍,后背、胳膊火辣辣作痛,衣衫破裂,伤口渗血,他依旧死战不退,用自己的身躯,死死护住身后的老弱流民,悍勇之态,震慑全场,令一众土匪心生畏惧。半个时辰的惨烈厮杀,土匪们被打得落花流水,三四人倒地不起,失去战力,其余人不敢再战,架着重伤的独眼龙,狼狈逃窜,临走前放下狠话:“小子,你给老子等着,咱们定要回来报仇,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荒途千里起悲风,饿殍盈途路不通。
危以孤身开困局,敢凭义胆拓洪荒。
张宗昌拄着扁担,大口大口地喘息,衣衫破烂不堪,尘土与血水混在一起,凝结在身上,模样狼狈却气势不减,眼神如鹰隼般锐利,扫视四周,唯恐土匪去而复返。方才受他庇护的流民们,纷纷围上前来,递水擦汗,千恩万谢,眼中满是敬佩与依赖,再也没有了之前的麻木与恐惧。“大哥,你真是顶天立地的好汉!”“有你在,我们才有活路!”“大哥,你便做我们的头目吧,我们跟着你闯关东,生死相随,绝不背叛!”
一声声“大哥”入耳,张宗昌心中热血翻涌,望着眼前这群流离失所、渴望生机的百姓,望着他们眼中的信任与期盼,他重重点头,字字铿锵,立下誓言:“好!既然诸位信得过我张宗昌,我便在此立誓:从今往后,咱们互帮互助,不抛不弃,敢拼敢闯,共闯关东!有我一口吃的,绝不让弟兄们挨饿;有我一身力气,绝不让弟兄们受欺!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生死与共!”
话音刚落,山谷上空骤然乌云翻滚,墨色云层压得极低,仿佛触手可及,却无半滴雨水落下,狂风卷着黄沙呼啸而过,吹得两侧枯树哗哗作响,地上碎石轻滚,尽数聚在张宗昌脚边,似有天地异象相佐,印证他的首领之位。流民们见状,更是心悦诚服,振臂高呼:“跟着张大哥!共闯关东!生死相随!”喊声震天,压过狂风,成为这乱世之中,最铿锵、最动人的求生誓言。
自此,张宗昌正式成为这支流民队伍的头目,他虽未读过书,目不识丁,却最懂义气,最守规矩,将“聚弟兄、护流民、守道义”刻在心底。途中遇流民染病,发热咳嗽,奄奄一息,他亲自带领身强力壮的弟兄,上山采药,辨认蒲公英、车前草、马齿苋等清热解毒的草药,熬成汤药,亲手喂病患服下,日夜照料,从不嫌弃;遇湍急河流,拦阻去路,他率先跳入冰冷刺骨的河水,探清水深与暗流,带领青壮年搭成人墙,手挽手,肩并肩,护送老弱妇孺安全渡河,自己却冻得嘴唇发紫,浑身发抖;夜里宿营,他始终守在队伍最外围,枕着扁担,握着柴刀,彻夜不眠,警惕土匪、野兽偷袭,从未有过一丝懈怠,让弟兄们能安心歇息。
他从不藏私,寻到的野果、猎到的野兔,尽数分给众人,先让老弱妇孺吃最好的,自己吃剩下的残渣;遇到危险,他永远冲在最前面,身先士卒,挡在最前方,用自己的身躯,护着整个队伍,护着每一个信任他的弟兄。原本一盘散沙、各自逃命的流民,在他的带领下,渐渐众志成城,团结一心,从最初的数十人,慢慢聚至百余人,人人心甘情愿追随,视他为唯一的主心骨,视他为活下去的希望。
与此同时,天津段府内,烛火彻夜通明,灯火摇曳,映照着案头堆积如山的文书。陈启师伏案疾书,笔尖在宣纸上不停游走,字字铿锵,笔力遒劲,写下《流民安置策》全文。策中详实记载鲁直两省百年不遇旱灾的惨状,痛陈清廷苛捐杂税压榨民生之弊,直言百姓流离失所、饿殍遍野的根源,提出停征苛税、设立流民安置局、拨付官粮赈灾、开辟关外荒地四项切实可行的举措,字里行间,满是对底层流民的悲悯与同情,更藏着以民为本、推翻封建腐朽统治、建立共和新局的远大抱负。
陈启师将写好的策文,双手递与段祺瑞,神色凝重,语气恳切道:“统制大人,流民乃国之根本,民为邦本,本固邦宁,今百万流民流离失所,闯关东者十之八九,饿殍遍野,民不聊生,天下苍生,苦不堪言。清廷不思抚恤百姓,反倒加征赋税,压榨民生,视百姓如草芥,此乃失民心、酿大乱之举,长此以往,天下必反。此策若能推行,既可解流民之困,救百姓于水火,又能稳固北洋根基,收拢天下民心,实为一举两得之策,望统制大人三思!”
段祺瑞接过策文,细细品读,一字一句,尽收眼底,良久,长叹一声,神色无奈道:“先生此策,深谋远虑,心系苍生,句句在理,字字珠玑,奈何当今朝廷,载沣一心削夺北洋兵权,对我北洋上下猜忌颇深,处处提防。此策若是递上,必被朝廷斥为收买人心、图谋不轨,非但不会采纳,反倒会引来杀身之祸,累及先生与整个北洋啊!”
陈启师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却并未气馁,目光坚定,语气铿锵道:“统制大人所言极是,清廷腐朽不堪,早已失尽民心,气数将尽,即便朝廷不用此策,你我亦可暗中联络北洋各部,调动钱粮人力,在奉天、锦州等关外重镇开设粥厂,救济流民,施粮布药,安抚民心。此举既能积德行善,救百姓于饥寒,又能为日后反封建、开新局积蓄力量,收拢民心,绝不能坐视百姓流离失所、饿死荒野而不顾!”
段祺瑞闻言,深以为然,连连点头,拍案而定:“先生所言句句在理,民心向背,关乎天下安危,此事关乎苍生,关乎大业,便交由先生全权负责,所需钱粮、人力、物力,北洋全力支持,绝不推诿!”
一南一北,两条主线并行,互不干扰却又遥相呼应。张宗昌在荒野绝境之中聚义求生,以草根之身,护流民、立规矩、聚弟兄,怀揣聚义起兵、掌兵权、立身扬名的草根抱负;陈启师在府衙之内谋策安民,以精英之才,思民生、图大业、安天下,心怀推翻封建、建立共和、拯救苍生的远大理想。一草一精英,一野一朝堂,一路求生,一路谋国,两路殊途,却皆指向腐朽没落的清王朝,注定在即将到来的北洋乱世中,掀起惊涛骇浪,改写天下格局。
历经一月有余的艰难跋涉,踏过千山万水,忍过饥寒交迫,张宗昌终于带领百余名流民弟兄,抵达奉天码头。码头之上,流民云集,人声鼎沸,却乱象丛生,日俄两国的兵舰在港口肆意游弋,士兵荷枪实弹,趾高气扬,肆意欺压百姓,本地地痞流氓横行霸道,勒索财物,官府形同虚设,根本无力管控,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苦不堪言。张宗昌站在码头边,望着这片陌生的黑土地,回望身后一路追随自己的弟兄,心中志向愈发坚定:此处,便是他张宗昌聚义起兵、闯出一番天地的起点,便是他实现抱负、护佑弟兄的根基!
他带领身强力壮的弟兄,在码头货场寻得扛货苦力的活计,一袋粮食一百二十斤,别人扛一袋便气喘吁吁,他扛两袋依旧腰杆挺直,宽厚的肩膀被粮袋压出一道道红痕,汗水浸透衣衫,他却从不抱怨,勤恳踏实,任劳任怨。弟兄们在他的带领下,个个吃苦耐劳,不偷奸、不耍滑、不惹事、守本分,很快便在码头货场站稳脚跟,深得管事信任,成为货场最靠谱的苦力队伍。
好景不长,奉天码头的地痞流氓,见他们是外来闯关东的流民,无依无靠,便上门勒索保护费,为首的三角眼,手持匕首,嚣张跋扈,目空一切:“在这码头混饭吃,就得懂规矩,给爷们上供交保护费,不然,打断你们的腿,砸了你们的活计,让你们在奉天寸步难行,活不下去!”
张宗昌忍无可忍,挺身而出,挡在弟兄身前,眼神冰冷如铁,厉声呵斥:“我们凭力气吃饭,挣的是血汗钱,干干净净,堂堂正正,休想让我们屈服于无赖,交什么保护费!若要动手,我张宗昌奉陪到底,绝不畏惧!”
三角眼恼羞成怒,下令手下动手,欲要以多欺少,欺压流民。张宗昌早有防备,带领弟兄们奋起反抗,扁担、拳脚齐上,凭借一路闯关东练出来的悍勇与默契,将地痞们打得鼻青脸肿,哭爹喊娘,狼狈逃窜,再也不敢前来骚扰。经此一役,张宗昌的威名在奉天码头彻底传开,无数流离失所、受欺压的流民,纷纷前来投靠,愿追随他求生,他的队伍从百余人,迅速扩至数百人,成为奉天码头最有威望、最有凝聚力的流民主心骨。
他为队伍立下严格规矩:重义气、守本分、凭力谋生、不欺弱小、遇欺压必反,这套朴素却实用的规矩,深入人心,成为队伍的立身之本,也正是他日后草根治军的雏形,为他日后崛起于北洋乱世,埋下了至关重要的伏笔。
夜幕降临,奉天城灯火点点,星光璀璨,码头边的窝棚前,流民们围坐篝火旁,烤着红薯与猎来的野兔,香气四溢,脸上终于露出久违的笑容,一扫逃亡路上的疲惫与绝望。张宗昌坐在篝火边,望着眼前一张张质朴、信任的脸庞,心中志向愈发坚定:这北洋乱世,他定要护着身边弟兄,凭一身悍勇与义气,聚义起兵,闯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不负流民所托,不负心中壮志!
鲁东灾起逼流亡,千里关山踏破霜。
勇斗匪顽收众望,义扛风雨拓洪荒。
精英有策安黎庶,草根无凭靠力强。
两路殊途同逆清,北洋乱世启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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