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挟单于以拒铁骑

阿古娜的怒喝如冰刃砸在城墙之上，震得城垛上的落雪簌簌往下掉。

方才还死寂一片的城头，因李一凡那番掷地有声的话，竟隐隐泛起一股压抑到极致的血气。原本面如死灰的士卒们攥紧了手中卷了刃的刀枪，指节捏得发白，那些扶着城墙喘息的伤兵，也咬牙撑起了摇摇欲坠的身体。

苏凌月攥紧了手中的急救囊，指尖因用力而泛青。她没有再问能不能守住，只是默默将囊中的金疮药、止血布一一摆好，抬眸望向李一凡的背影，眼中没有半分惧色，只有一片沉静的决绝。

李一凡抬手按住腰间横刀，没有立刻下令备战。

他比谁都清楚。

五万精锐铁骑一旦全力攻城，雁门关连半个时辰都撑不住。

可他手里，握着北蛮人绝对不敢不顾的筹码——北蛮单于，阿古拉。

投鼠忌器。

这是他们唯一的生机。

城下，阿古娜银甲染霜，狼牙枪横在马前，冷眸如刀，死死锁住城头那道身影。她身后五万精锐甲骑列阵如墙，杀气冲天，却没有一人敢擅自前进一步。

因为她们的王，她们的单于，就在李一凡手中。

“李一凡！”阿古娜提气再喝，声音穿透两军阵前，“一炷香已过，你还不交出我父，是真想让雁门关化为人间炼狱？”

李一凡缓缓上前一步，立于城垛最显眼之处，声音清朗，传遍四野：

“阿古娜公主，你敢下令攻城，我便敢让阿古拉先一步身首异处。”

他抬手一挥。

两名甲士当即押着五花大绑、披头散发的阿古拉，推到了城头女墙前，将他狠狠按在栏杆上，迫使他面朝蛮军大阵。

单于虽狼狈不堪，可那一身独特的王袍、那北蛮人无人不识的面容，瞬间让五万铁骑阵中爆发出一阵骚动。

“单于！”

“是单于殿下！”

蛮军士卒纷纷变色，原本蓄势待发的冲锋之势，瞬间一滞。

阿古娜脸色骤变，握枪的手猛地一紧。

她可以不顾一切报仇，可她不能不顾北蛮的王。

一旦阿古拉死在她攻城的这一刻，她便是北蛮的千古罪人，王庭嫡系必将分崩离析。

投鼠忌器。

她比谁都清楚这四个字的重量。

李一凡看着城下瞬间僵住的五万铁骑，心中稍稍松了一分，却不敢有半分松懈。

他声音沉稳，继续开口：

“你父阿古拉，率十万大军犯我边境，围我雁门关十日，毒箭、断水、夜袭无所不用，害死我大楚将士无数。”

“如今他兵败被擒，已是阶下之囚。你若敢动刀兵，便是逼我杀他。”

“你若退兵三十里，我可保他暂时无虞。”

“若敢前进一步——”

李一凡手腕一翻，横刀出鞘半寸，寒光一闪，直接架在了阿古拉的颈侧。

“我便让北蛮，当场丧王！”

刀刃冰凉，紧贴肌肤。

阿古拉浑身一颤，再也维持不住单于威严，失声怒吼：“阿古娜！退兵！快给老子退兵！”

这一声喊出，蛮军阵中更是大乱。

阿古娜银牙紧咬，美眸中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却偏偏无可奈何。

她算尽了一切，算准了李一凡兵疲将乏、雁门关空虚无力，却唯独算不透——李一凡竟真的敢把阿古拉推到城头，用他的命做赌注。

她身后的几名蛮族将领也纷纷上前，低声急劝：

“公主，不可攻城啊！单于在他们手上！”

“王庭精锐不能没有单于！一旦单于遇害，北原必乱！”

阿古娜胸口剧烈起伏，僵持片刻，猛地勒马后退三步。

五万铁骑，竟随着她这一退，齐齐向后缓缓挪动半丈。

攻城之势，硬生生被遏止。

城头上，陈峰长长松了一口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低声对李一凡道：“校尉，好险……他们真不敢动。”

李一凡没有回头，目光依旧紧锁着阿古娜。

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僵持。

阿古娜冷静、狠辣、绝不会善罢甘休。

她只是被单于牵制，不敢强攻，却绝不会轻易退兵。

果然。

城下，阿古娜深吸一口气，压下滔天杀意，冷声道：

“李一凡，你休要得意。”

“我可以暂不攻城，但我绝不会退兵。”

“五万大军，便在此扎营，将雁门关团团围死。”

“我倒要看看，你这座残城、这些残兵，能撑到几时！”

“粮食耗尽、水源断绝之日，我看你还拿什么守！”

“你若识相，尽早交出我父。”

“否则——困死全城！”

话音落下，她猛地挥手：

“扎营！围关！不许一人一马出入！”

“呜呜呜——”

苍凉的蛮军号角吹响。

五万精锐铁骑并未冲锋，而是迅速分列四方，以雁门关为中心，开始安营扎寨，挖壕立栅，布成铁桶一般的合围之势。

没有血战。

没有破关。

可一层比攻城更可怕的阴影，笼罩在了雁门关上。

阿古娜用最冷静、最无解的方式，掐断了他们所有的希望。

李一凡收刀入鞘，望着城下密密麻麻、围得水泄不通的蛮军营寨，指尖再次微微泛白。

强攻，他们挡不住。

围困，他们同样撑不住。

他看向南方天际。

晴空万里，不见烟尘。

援军，依旧无影无踪。

陈峰脸色再次沉了下来，低声道：“校尉，他们这是要困死我们……我们粮草刚足，可水源、柴草，撑不了几日。”

李一凡沉默不语。

他知道。

阿古娜比阿古拉可怕太多。

她不赌命，她只赌耐心。

而他们，最缺的就是时间。

城头一片死寂。

刚刚躲过一劫的士卒百姓，没有半分喜悦，只有更深的绝望。

李一凡缓缓握紧了刀。

僵持，开始了。

这是一场比谁更狠、比谁更能熬的死局。

而他手中唯一的筹码，只有阶下囚阿古拉。

能撑一刻，是一刻。

能挡一日，是一日。

他抬眼，望向城下那道冷艳如冰的蛮族公主身影，一字一句，在心中默念。

“雁门关……绝不能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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