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让人仰视的女人

话说宋朝这边，赵光义在高梁河骑着驴车逃跑之后，心里留下了巨大的心理阴影。从那以后，他一听到“契丹”两个字就浑身不自在。

可契丹那边呢？

人家正在开庆功宴。

这场庆功宴的主角，是一个女人。

这个女人，就是辽国历史上大名鼎鼎的萧太后——萧绰，小字燕燕。

萧绰这个人，堪称中国历史上最牛的女政治家之一。她跟别的女性政治家不同之处在于，她是在战场上真刀真枪打出来的。

史书上说她“明达治道，闻善必从，故群臣咸竭其忠”。翻译成现代话：这人脑子好使，会用人，手下都愿意为她卖命。

更可怕的是，她还会打仗。

一个会打仗的女皇帝，这是什么概念？想象一下，如果武则天披上铠甲、骑着战马、带着二十万大军杀奔长安，那画面太美不敢看。

可萧绰就是这么干的。

萧绰出身于契丹的顶级贵族——述律氏家族。这个家族专门出皇后，辽国历史上几乎所有的皇后都姓萧。萧绰她爹萧思温，是辽国北府宰相，权倾朝野。

萧绰十七岁那年，被选入宫，当了辽景宗耶律贤的贵妃。没多久，正宫皇后死了，她被立为皇后。

这个耶律贤，身体不太好。史书上说他“婴风疾，多不视朝”——有风湿病，经常上不了朝。萧绰就顺理成章地帮他处理政务。

渐渐地，朝堂上下都知道：真正的皇帝是这位皇后。

乾亨四年（982年），耶律贤死了。他儿子耶律隆绪即位，才十二岁。萧绰被尊为皇太后，开始临朝称制。

这一年，萧绰三十岁。

三十岁的年纪，搁现在正是职场女性的黄金期。可萧绰面临的是啥局面？

主少国疑，宗室亲王两百多人虎视眈眈，边境宋朝随时可能来犯，内部各种势力蠢蠢欲动。

换一般人，早吓傻了。

萧绰不傻。她干了一件事：哭。

她把儿子抱在腿上，召见大臣们，一边哭一边说：“母寡子弱，族属雄强，边防未备，奈何？”

翻译：我一个寡妇，带着个孩子，亲戚们都想欺负我，边防又没准备好，这可怎么办啊？

这一哭，哭出了效果。

大臣耶律斜轸和韩德让当场表态：“信任臣等，何虑之有！”

萧绰擦干眼泪，开始布局。

她重用耶律斜轸、耶律休哥这些能打的将领，让他们统率军队。她重用韩德让这个汉人，让他掌管朝政。她对那些虎视眈眈的宗室亲王，该拉拢的拉拢，该打压的打压，该杀的就杀。

几年之内，辽国被她治理得铁桶一般。

这个女人，不简单。

说起韩德让，得单独讲讲。

韩德让是汉人，祖籍蓟州玉田。他爷爷韩知古是被契丹人掳去的汉人奴隶，后来因为能干，一步步爬上来，成了辽国的开国功臣。他爹韩匡嗣是辽国名将，官至尚书令。

韩德让本人，从小跟耶律贤一起长大，是辽景宗的铁哥们儿。萧绰跟他认识也很早。两人之间，据说有段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野史上说，萧绰年轻时曾经许配给韩德让，后来被选入宫，才嫁给耶律贤。耶律贤死后，萧绰对韩德让说：“我小时候许配给你，现在皇上没了，我愿意跟你再续前缘。”

这事儿是真是假，史书上没明说。但有几件事是确定的：

第一，萧绰对韩德让言听计从，让他总揽朝政，封他为晋王，赐姓耶律，地位仅次于皇帝。

第二，两人“同卧起如夫妻”——住在一起，睡在一起，跟夫妻一样。

第三，萧绰让人杀了韩德让的妻子，好让他无后顾之忧。

韩德让也确实争气。他辅佐萧绰几十年，把辽国治理得井井有条。澶渊之盟就是他一手促成的。他死后还被葬在萧绰的陵墓旁边——这是皇后才有的待遇。

一个汉人，在契丹做到这个份上，历史上找不出第二个。

萧绰不光会搞政治，还会打仗。

她当政期间，对宋朝发动了多次进攻。其中最著名的，是雍熙三年（986年）的那一场大战。

这一年，宋朝认为辽国“主少国疑”，是收复幽云的好机会，于是兵分三路北伐。结果呢？被萧绰和耶律休哥打得全军覆没。杨业（就是杨家将里的杨老令公）兵败被俘，绝食而死。

这一战之后，萧绰更加自信了。

她开始琢磨：既然宋朝这么弱，那咱们是不是该主动出击了？

于是，从公元999年到1004年，辽国几乎每年都要派兵南下骚扰。有时候是小股骑兵抢一把就跑，有时候是大军压境攻城略地。宋朝边境的老百姓，被折腾得苦不堪言。

宋朝这边呢？换了好几个皇帝，从太宗到真宗，拿萧绰一点办法都没有。

后来有人统计，萧绰当政的四十年间，辽国对宋朝发动的大规模进攻有七八次，小规模骚扰不计其数。宋朝被这个女人打得抬不起头来。

萧绰对宋朝来说，简直就是个噩梦。

这个女人太了解宋朝了。

她知道宋朝皇帝怕什么。怕打仗，怕死人，怕输。所以她就专门挑宋朝的软肋打。每次出兵，不一定要拿下多少地盘，只要让宋朝边境不得安宁，让宋朝皇帝睡不着觉，就算成功。

她也知道宋朝将领的毛病。宋朝的将领，要么是文官出身，没打过仗；要么是被文官压着，不敢放手打。她手下的耶律休哥、耶律斜轸，都是能征善战的猛将，跟宋军对阵，胜多败少。

她更知道宋朝的政治。宋朝的皇帝，动不动就换宰相，今天这个派上台，明天那个派下去。萧绰就抓住这个特点，一边打一边谈，一边谈一边打，让宋朝始终处在“战和不定”的状态。

高梁河之战后十几年，宋朝被她玩弄于股掌之间。

统和二十二年（1004年），萧绰决定干一票大的。

这年她已经五十一岁了，可还是亲自披挂上阵，带着儿子辽圣宗，统兵二十万，大举南下。

这一次，她不打算抢一把就走。她要打到黄河边上，逼宋朝签订城下之盟。

辽军一路势如破竹，连破宋朝数州，直抵澶州（今河南濮阳）。澶州离东京开封只有一河之隔，宋朝朝野震动，人心惶惶。

宋真宗赵恒，是赵光义的儿子，遗传了他爹的胆小。一听说辽军打到家门口了，吓得要迁都逃跑。大臣们分成两派：一派主张迁都金陵，一派主张迁都成都，吵得不可开交。

这时候，有个人站了出来。

他叫寇准。

他对着宋真宗，说出了那句流传千古的话：

“陛下只可进尺，不可退寸！若弃京城南逃，人心崩溃，辽军趁势追击，社稷危矣！”

寇准力排众议，坚持让皇帝御驾亲征。

宋真宗被他架着，硬着头皮北上澶州。

一场决定宋辽两国命运的大战，即将拉开序幕。

而这个站在宋军对面、让宋朝皇帝不得不亲自出马的女人，就是萧绰。

萧绰这个女人，放到整个中国历史上，都是一个异类。

她以女儿之身，执掌一个游牧帝国四十余年，把周边国家打得服服帖帖。她让宋朝的男人抬不起头，让契丹的男人心甘情愿为她卖命。

她既有政治家的谋略，又有军事家的胆识。她会用人，能打仗，懂外交，会权谋。她跟韩德让的关系，更是给后人留下了无数想象空间。

在她治下，辽国达到了鼎盛。草原帝国，从来没有这么风光过。

而宋朝呢？

在萧绰的阴影下战战兢兢地过了四十年，直到澶渊之盟签订，才算是真正松了口气。

可澶渊之盟到底是什么样的条约？宋朝付出了多大的代价？那个叫寇准的硬汉又是怎么把皇帝押上前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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