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集

列车刚驶过青禾站，车厢里的歌声就又响了起来。这次是心海起的头，唱的正是《军中绿花》—— 她的声音清亮，带着点小姑娘的脆劲，刚唱到 “寒风飘飘落叶”，士兵们就跟着合了声，连一向沉默的隐者，嘴唇都轻轻动着，哼着不成调的旋律。

龙沅可原本站在地图前，指尖还停留在 “雅沅隧道” 的标注上，听到歌声时，动作忽然顿了顿。他转过身，靠在车厢壁上，目光飘向窗外 —— 远处的天色渐渐暗下来，田埂上的稻草人披着褪色的蓑衣，像极了雅沅老家村口那座。

“军队是咱温暖的家，军队是咱温暖的家……” 第一段歌词唱完，心海喘了口气，刚要接着唱，却见龙沅可抬手，声音比平时低了些：“我来唱下段吧。”

车厢里瞬间静了静。大家都听龙沅可发过指令、讲过战术，却从没听过他唱歌。小张放下手里的画，李建军也停下了擦拭登山杖的动作，连正在调试设备的心海，都抬着耳机看过来。

龙沅可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手里那只磨亮的军用水壶上 —— 壶身上的 “守” 字，此刻像映着雅沅的光。他开口时，声音里没了平时的沉稳锐利，反倒带着点说不清的软：“故乡有位好姑娘，我时常梦见她。”

这一句刚落，李建军就皱了皱眉 —— 他跟龙沅可并肩走了这么多路，从没听过他提过 “故乡的姑娘”。小张更是睁圆了眼，手里的画笔都忘了放下。

龙沅可却像没察觉众人的目光，眼神飘向窗外更远的地方，像是能穿过夜色，看到雅沅城里那条青石板路。“军中的男儿也有情啊，也愿伴你走天涯。” 唱到 “有情” 两个字时，他的声音轻轻颤了一下，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水壶，指节泛白 —— 他想起那年离开雅沅时，姑娘站在巷口，手里攥着个布包，塞给他时红着脸说 “里面是我娘做的糖，路上饿了吃”。

“只因为肩负重任啊，只好把爱先放下。” 这句唱得格外轻，像是在跟谁轻声解释。隐者靠在车厢门旁，忽然注意到龙沅可的眼尾泛红 —— 这个在沙暴里扛着新兵走、在流沙前不慌不忙的参谋长，此刻竟像个念家的少年。

“白云飘飘带去我的爱，军中绿花送给她。” 最后一句唱完，车厢里静了好一会儿，只有列车碾过铁轨的 “哐当” 声在响。心海的眼眶悄悄红了，她想起自己报名参军时，母亲在车站偷偷抹眼泪的样子；小张摸了摸怀里的画，忽然懂了龙团长唱里的 “牵挂”—— 原来再坚强的军人，心里也有柔软的角落。

“龙团长……” 小张刚要开口，就被李建军用眼神拦住了。李建军看着龙沅可，忽然笑了笑，拿起自己的水壶递过去：“唱得好，比我当年在村里唱的强多了。只是没想到，你这‘铁疙瘩’似的人，也有牵挂的姑娘。”

龙沅可接过水壶，喝了口热水，才慢慢开口：“雅沅是我老家。” 这句话像打开了话匣子，他的声音放得更柔，“小时候家里穷，总在巷口饿肚子，是隔壁的姑娘，总偷偷拿她娘做的粥给我喝。后来我去参军，她送我到巷口，说等我回来，带她去看城里的火车。”

“那这次去雅沅，能见到她吗？” 心海忍不住问，声音放得很轻。

龙沅可摇了摇头，目光重新落回地图上的 “雅沅” 二字：“总部说雅沅隧道需要检修，我们只有两小时停留时间，而且黑鸦势力可能在周边活动，不能分心。” 他顿了顿，补充道，“她去年给我写过信，说在雅沅的火车站做志愿者，帮铁路局整理物资 —— 希望这次能远远看一眼，确认她安全就好。”

“肯定能！” 小张立刻接话，“咱们把隧道检修好，把黑鸦势力赶跑，龙团长就能安心见她了！” 隐者也点了点头，难得多说了一句：“我会负责隧道周边的警戒，保证检修时没人打扰。”

龙沅可看着眼前的战友们，心里忽然暖烘烘的。他想起刚接任团长时的忐忑，想起毛团长临走时说的 “队伍是你的家人”，此刻才真正懂了 —— 这些一起在沙暴里扛过、在列车上唱过歌的兄弟，早已是比家人更亲的存在。

列车继续往前驶，夜色越来越浓，窗外偶尔闪过村镇的灯火，像星星落在地上。心海重新拿起麦克风，轻轻哼起了《军中绿花》的调子，这次士兵们唱得更轻，更柔，像是在为龙沅可，也为自己心里的牵挂伴奏。

龙沅可靠在地图旁，指尖轻轻划过 “雅沅” 两个字，心里默念着：等把黑鸦势力赶出去，等九州太平了，我一定回来，带你看城里的火车，看遍这山河的模样。

他知道，作为团长，作为列车长，此刻不能有太多儿女情长；但他更明白，正是心里这份牵挂，这份对故园、对姑娘的惦念，才让他更坚定地要守住这片土地 —— 守住了九州，才能守住巷口的粥香，守住火车站的等待，守住所有像 “她” 一样的人安稳的日子。

列车的汽笛声在夜色里响起，朝着雅沅的方向驶去。车厢里的歌声还在继续，“军中绿花送给她” 的调子，混着铁轨的震动，飘向了远方的故园，也飘向了那个在雅沅火车站，或许正望着列车方向的姑娘。而这份藏在军魂里的柔情，像一粒种子，在所有人心里悄悄发了芽 —— 原来军人的坚守，不仅是为了家国，更是为了心里牵挂的每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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