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邻州的“贸易壁垒”

黑山县通往北荒的官道上，往日里车水马龙、商队络绎不绝的景象，仿佛在一夜之间消失了。几辆满载货物的牛车孤零零地停在路边，车夫和货主围在一起，看着前方路口新设的关卡，愁容满面。

路口正中，横着一根粗大的木栅栏，上面钉着一块崭新的木牌，用朱砂写着刺眼的大字：“黑山县界，严禁北荒私钞入境，违者没收货物，罚银十倍！” 木牌旁，站着七八个穿着皂隶服、挎着腰刀的衙役，领头的税吏手里拿着个铜锣，一边敲一边扯着嗓子喊：

“都听好了！县尊大人有令！自即日起，北荒那什么‘粮票’，是私钞！是违禁物！谁敢带进黑山县，货物全扣，罚银十倍！谁敢用粮票买东西，店铺查封，驱逐出境！听明白了吗？！”

“军爷，这……这咋说变就变啊？”一个老货郎苦着脸，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粮票，“俺这票子，昨天还能在黑山城里买米呢，今天咋就成废纸了？”

“废纸？那是轻的！”税吏一把抢过粮票，三两下撕得粉碎，扔在地上，“再敢拿出来，连你一起抓！滚！”

老货郎看着地上的碎纸片，欲哭无泪，那是他攒了半个月的血汗钱。

关卡后面，还立着一块更大的告示牌，上面密密麻麻写着新定的税则：

“北荒货物过境税则（新）”

食盐：每斤税银五文（原一文）

铁器：每斤税银十文（原二文）

布匹：每匹税银三十文（原五文）

粮食：每石税银五十文（原十文）

……

“五文一斤盐税？这还让不让人活了？”一个盐贩子看着告示，脸都绿了，“俺这一斤盐才卖四十文，交五文税，再除去本钱、运费，还赚个屁啊！”

“不让活就别活！”税吏斜着眼，“嫌税高？别做北荒的买卖啊！谁让你们用那劳什子粮票的？县尊大人说了，这是‘以儆效尤’！”

消息像长了翅膀，瞬间传遍了北荒镇。

市易所里，往日里挤得水泄不通的兑票窗口，此刻门可罗雀。几个商户代表围在钱掌柜身边，七嘴八舌，个个脸色难看。

“钱掌柜，这咋办啊？黑山县那边，直接把路堵死了！俺们那批盐，还在半道上呢，现在进不去，退回来，运费谁出？”

“俺那布庄，全靠黑山县的客商，这下全完了，货压手里，下个月的租子都交不上了！”

“粮票……粮票跌了！黑山县那边，昨天还一百一十文，今天直接掉到八十文，还没人收！再跌下去，咱们手里的票子，不就成废纸了吗？”

钱掌柜焦头烂额，一边安抚众人，一边让伙计赶紧去请周文谦。

镇公所里，气氛同样凝重。

“王爷，这是黑山县衙联合周边三县，一起搞的。”周文谦把一份刚抄录的《黑山县禁钞令》和《新税则》放在林墨案头，“明面上是‘禁私钞，整饬钱法’，实则是冲着咱们的粮票和盐铁买卖来的。咱们的货，进不去；他们的铜钱，出不来。这是要把咱们困死。”

“税收怎么样？”林墨问。

“暴跌。”老童生苦着脸，“昨天一天，市易所的税收，比前天少了四成。主要是外地商贩，尤其是黑山县那边的，几乎绝迹了。粮票兑换量，也降了一半，而且……都是兑出去的，收回来的少。”

“商户呢？”

“人心惶惶。”周文谦叹气，“有几个小商户，已经在偷偷降价抛售货物，想换铜钱跑路。要不是保安队看得紧，怕是早就乱了。”

林墨看着那份《新税则》，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脸上看不出喜怒。

“王爷，要不……咱们也加税？对黑山县的货，加收三倍税！看谁耗得过谁！”王木愤愤道。

“加税？那是小孩子打架。”林墨摇头，“他们加税，咱们也跟着加，最后倒霉的是两边百姓。而且，咱们的货，比他们更需要市场。”

“那……总不能就这么认了吧？”王木不甘心。

“认？当然不认。”林墨站起身，走到沙盘前，指着北荒与黑山县交界的几处地方，“他们堵大路，咱们就走小路。他们禁粮票，咱们就换种方式交易。”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传我的令，启动‘反壁垒’三策。”

“第一策，‘易货贸易’。”林墨对周文谦道，“从今天起，北荒市易所，暂停对黑山县商贩的‘现金交易’。所有交易，改为‘以物易物’。他们想要盐，可以，拿粮食来换；想要铁，拿布匹、药材、牲畜来换。比例嘛……可以适当优惠，比市价低一成。”

“以物易物？”周文谦眼睛一亮，“这招高！不用铜钱，不用粮票，他们的禁钞令、加税，就全成了空文！”

“对。”林墨点头，“而且，咱们收粮食、收布匹，正好补充库存，减少对外采购。”

“第二策，‘边境贸易站’。”林墨指着沙盘上的一处山谷，“这里，是北荒和黑山县的交界，有条小路，平时只有猎户走。王木，你带人，在这里搭几个棚子，设个‘北荒边境贸易站’。名义上，是‘流民安置点’，实际上，是交易中转站。黑山县的商贩，把货送到这里，咱们的人接手，换成北荒的货，再分散运进去。避开他们的关卡。”

“明白！”王木点头，“我这就去办，再派一队人，在那条小路上巡逻，保证安全。”

“第三策，‘内循环’刺激。”林墨对老童生道，“咱们的货，外面卖不出去，就在家里卖。通知匠作司，启动‘北荒镇道路修缮二期工程’、‘镇北水渠扩建工程’。需要大量石料、木料、人工。雇佣流民，管饭，发工钱，用粮票结算。让咱们的工匠，打造农具、工具，平价卖给镇民，甚至赊销。先把咱们自己的市场，撑起来。”

“是！”

“另外，”林墨看向孙邈，“孙先生，还得麻烦你，研究一下‘伪装技术’。把盐做成‘石砖’的样子，把铁器拆成零件，混在农具里。让他们的税吏，想查都查不出来。”

“王爷放心，这个老夫在行。”孙邈捻须笑道。

命令下达，北荒再次高速运转起来。

第二天，北荒镇口贴出了新的告示：

《北荒镇公所关于调整对黑山县贸易方式之公告》

“为应对黑山县无理禁运、加税之举，保障北荒商户利益，兹决定……”

“一、即日起，暂停与黑山县商贩之‘现金交易’（铜钱、粮票），全面推行‘以物易物’。具体兑换比例，详见附表……”

“二、设立‘北荒边境贸易站’（位于北荒镇北十里，黑风峪口），专司与黑山县民之易货交易，提供仓储、安保、兑换服务……”

“三、启动‘北荒内需振兴计划’，加大基建投入，招募工匠、流民，工钱日结，粮票优先……”

告示一出，原本惶惶不安的商户们，顿时稳住了心神。

“以物易物？这招绝了！不用铜钱，看他们还怎么收税！”

“边境贸易站？好！俺明天就把货送到那去，省得过他们的关卡，受那帮衙役的气！”

“修路？俺家小子正闲着，明天就去报名，管饭还有工钱拿！”

与此同时，北荒与黑山县的边境线上，一场看不见硝烟的“走私战”悄然打响。

黑山县的税吏们严防死守官道，却对蜿蜒在山林间的小路无能为力。北荒的商队，化整为零，有的扮作樵夫，有的扮作猎户，背着背篓，挑着担子，穿梭在密林小径中。背篓里，上面是山货、柴草，下面，藏着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盐块，或者拆解开的铁器零件。

边境贸易站里，更是热闹非凡。黑山县的百姓，背着粮食、扛着布匹、赶着猪羊，翻山越岭来到这里。北荒的税警队员，熟练地验货、过秤、估价，然后从仓库里搬出食盐、铁锅、布匹，当场交割。

“老哥，这盐，咋是这形状？像砖头似的。”一个黑山县的农户，拿着几块方方正正、灰扑扑的“盐砖”，好奇地问。

“这叫‘矿盐’，刚从盐矿里挖出来的，还没碾碎。”税警队员面不改色地忽悠，“回去砸碎了就能吃，比细盐还咸，还经放。”

“哦哦，好，好！”农户信以为真，喜滋滋地扛着盐砖走了。

类似的场景，每天都在上演。黑山县衙的禁令，在百姓生存的本能面前，显得苍白无力。税吏们守在大路上，抓不到几辆货车，税收依然少得可怜。而北荒的市易所，虽然铜钱收入少了，但粮食、布匹、牲畜的入库量，却每天都在增加。

“王爷，这招‘易货贸易’，太神了！”几天后，周文谦兴奋地汇报，“咱们的盐、铁库存，不仅没积压，反而因为需求大，还得加班加点生产。收进来的粮食、布匹，正好用来修路、养兵。这等于……黑山县的百姓，在帮咱们搞建设啊！”

“这才刚开始。”林墨看着窗外，目光深邃，“他们能禁一时，禁不了一世。等他们的百姓习惯了用粮食换盐，用布匹换铁，等他们的商户习惯了不走官道，他们的禁令，就成了废纸。到时候，不是咱们求他们做生意，是他们求咱们开恩。”

“那……黑山县衙那边，会不会狗急跳墙，派兵来剿？”王木有些担心。

“他们不敢。”林墨冷笑，“他们的兵，饷银都发不出来了，拿什么剿？让他们闹，闹得越凶，他们的百姓越恨他们。咱们，等着看戏就行。”

北荒的“贸易壁垒”，像一堵纸糊的墙，被林墨用“易货+灰色通道”轻轻一捅，就破了。而墙那边的黑山县衙，还在做着困死北荒的美梦，浑然不知，自己的根基，正在一点点被掏空。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