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言

烛火微微跳跃，欧阳辞静静听着执离说话，手指轻轻摩擦着剑鞘。终于，执离顿了顿声音，似乎已经落下最后一个字节。

“国师大人说完了吗？”

“并未。”

欧阳辞抬眼看了看执离，道:“还有什么，一并说了吧。”

“阿雪伤势初愈，我因为有要事在身，便没有陪她回宫，让她自己回去，这一别，便是两年多，两年来，我至少感知到阿雪有三次生死之险，”执离喝口茶，继续，“太子性子直，眼里容不得沙子，向来容易得罪人，也正是因此，皇上对太子不甚喜欢，可两年后，待我回到晋国，太子就像变了一个人，会忍，会审时度势，会逢迎，也会牺牲了，一个人，得遭遇怎样的变故才会学会自己不喜欢的一切……千陇的软肋，从来只有阿雪一个。”

“所以呢？因为凌……姬雪受过苦，我便该原谅她的一切？一是一，二是二，两件事，怎可混为一谈！”

“原谅？”执离唇角一弯，灿如星辰的眸中竟闪现出怒气，“你有什么资格说原谅。”

“阿雪是千陇与我从小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她有时虽娇纵了些，却从未做过任何出格之事，即便是当初用计回晋国，也从没害过任何人，唯一赌的，还是自己的命，没我，她早死了！你愧疚于曾经伤过安皇后，可刺伤安皇后是阿雪逼你做的？退一步来说你要将一切怪在阿雪身上，但逼着阿雪做选择的是不是你兄长？你兄长说阿雪是细作，可阿雪传回的事当真威胁的了你沧国？阿雪得你信任，她拿不到机密？可她何曾传过一次机密？”

“……”

“阿雪身在局中，又因喜欢你而将自己置于劣势，你们说她有错，她便真当自己有错，百般道歉……此次晋国与沧国结盟，沧国占利，这利里面，有三分都是阿雪求来的。”

欧阳辞摩擦剑鞘的手停下，眉间微蹙，似不理解国师的话。在他看来一切明明是姬雪的错，可执离一说，世界仿佛调转一般，错的，成了他和皇兄。是因为以前自己也在局中，所以什么也看不清吗？

执离瞧着欧阳辞皱眉，知他心境动摇，不由再说:“阿雪此次来沧国，你若是一直冷心冷情，过个两三年，她对你完全死心也不是不可能，可你偏偏与她做‘朋友’，明知给不起她想要的又给她希望，你让姬雪如何自处。”

“我与姬雪做友，并没想那么多，只是想在她回去前留点回忆也好。”

“就因为回忆，阿雪执念才会越来越深，你是要毁了她一辈子啊。”

“是我对不起她！”

“既知对不起，为何不补偿？”

“补偿？”往事已不了追，过两日姬雪又要回去，许这一生也无法再见，如何补偿！

执离似看透欧阳辞所想，开口:“晋国王贵妃与阿雪是死敌，想让阿雪嫁与她外侄齐邹，阿雪若嫁了，便是夫家的人，到时候我们想护着阿雪也护不住，偏此次阿雪逾期未归，我也无法回驳这桩婚事，唯今之计，只有你以联姻的名义，将阿雪留在沧国。”

“联姻！”联姻的确是很好的方法，太后和皇兄也极想促成联姻，有他俩斡旋，晋帝也不会不同意，可是，即便执离说了这些，他对姬雪仍有一根刺在心中。

“我话以至此，你若不愿也罢，只当阿雪苦命就是。”

欧阳辞沉默:“……”

“我出门时，太子以将阿雪叫去，想必也是说婚事的事。”

“……”

“我与太子还有事，明日便将离开。”言外之意，他没有时间考虑。

烛火一跃一跃，偶尔有清烟冒出。沉默很久，欧阳辞终于开口问道:“他们在哪儿？”

执离低头浅笑:“驿站房间。”

提剑抬脚离开。

房内只剩执离一人，执离起身，走到烛台边，按灭众多烛火中一支。这支烛与其他烛从外观上没什么不同，只是被掺了点能让人心浮气躁无法深思的香料而已。

那件事，谁没有错，只不过姬雪的错被他说的最小化而已，若没有这香料相助，以欧阳辞冷静的性子，必然能揪出错处。他说明日走，其实哪走得了这么快，只是想他在意识混乱之际做出决定罢了。

唐颂虽好，但到底不是阿雪心仪之人。执离轻叹:“阿雪，我只能帮你到这儿了！”

拂袖，烛火全灭，屋内再次陷入黑暗，似乎谁也没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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