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深圳湾的平静生活

“林先生，您的咖啡。”

服务生把拿铁放在桌上。林晓点点头，视线没离开笔记本电脑屏幕。早上七点，深圳湾这家星巴克刚开门。他是今天第一个客人。

屏幕上显示着今天港股的开盘预测。他手指敲着键盘，调出几支股票的走势图。

手机震动。还是那个香港号码。

林晓按掉。对方又打来。他直接关机。

笔记本电脑右下角弹出一封新邮件。发件人又是“未知”。标题：别喝咖啡。

林晓的手停在咖啡杯把手上。他抬头扫视整个咖啡厅。除了柜台后的服务生，没有别人。落地窗外，晨跑的人三三两两经过。

他起身走向柜台。

“请问刚才除了我，还有其他人进来过吗？”

服务生摇头：“您是今天第一位客人。”

“那这杯咖啡是谁做的？”

“我做的。”服务生说，“有什么问题吗？”

林晓盯着他。服务生二十出头，穿着星巴克围裙，表情正常。

“没事。”林晓转身回座位。他没碰咖啡，而是把笔记本电脑装进背包。经过垃圾桶时，他手一翻，整杯咖啡倒进去。

黑色液体溅在桶壁上。

林晓走出咖啡厅。早晨的空气还带着凉意。他沿着深圳湾的步道往前走，脚步不紧不慢。

身后三十米，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在打电话。

林晓拐进公共洗手间。他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小型手持镜，调整角度，透过门缝观察外面。鸭舌帽男人停在步道边的长椅旁，假装看手机。

两分钟后，林晓从洗手间另一个门出去。这个门通向停车场。他快步走向自己的车，一辆黑色奥迪A6。

他刚拉开车门，副驾驶座那边有人说话了。

“林先生，我们谈谈。”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坐在副驾驶座上。穿着灰色夹克，头发花白，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林晓没上车。他手摸向后腰。枪还在。

“你是谁？”

“你可以叫我老钟。”男人说，“老鬼让我来的。”

“那个打粤剧电话的老人？”

老钟点点头。他打开文件袋，抽出一张照片递给林晓。照片是从远处偷拍的，画面上是九龙酒店三楼的宴会厅。几十张圆桌，每张桌子都摆着名牌。有几个名字被红笔圈了出来。

“明天中午十二点，九龙酒店三楼。”老钟说，“亚洲金融合作论坛。参会人员两百七十八人，包括十五个国家的企业代表，六个政府官员，还有三个国际金融机构的高管。”

“所以？”

“林曦约你在那里见面。”老钟又抽出一张照片。这次是酒店的平面图，几个位置被打上红叉。“但这些位置已经被包下来了。包场的人预订了所有包厢，说是要办私人宴会。但预订信息是假的，资金来自一个巴拿马的壳公司。”

林晓接过照片。

“老鬼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妹妹约你见面，但有人要砸场子。”老钟说，“包下包厢的人昨天运了东西进去。不是酒水，是箱子。箱子很重，四个壮汉抬一个。一共六个箱子。”

“武器？”

“或者炸药。”老钟看着他，“老鬼说，十年前你欠他一个人情。现在他还你一个。明天别去九龙酒店。”

林晓把照片塞回文件袋。

“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的？”

“你可以不信。”老钟推开车门下车，“但如果你去了，会死很多人。包括你妹妹。”

他走了两步，又回头。

“还有件事。维多利亚港那具尸体，胸口纹身下面藏的账号，警方已经查到了。是瑞士银行的一个加密账户。账户最近有一笔大额资金流动，五千万美元，流向开曼群岛的另一家公司。那家公司三天前注册的，法人代表的名字很有趣。”

“什么名字？”

“陈锋。”老钟笑了，“你那位警察兄弟的名字。”

林晓的手握紧了。

“栽赃？”

“或者他真的有问题。”老钟说，“十年了，人都是会变的。好了，话带到。你自便。”

老钟快步走向停车场出口，很快消失在晨雾里。

林晓坐进驾驶座。他启动车子，但没开走。他从手套箱里拿出另一部手机，开机，拨通一个号码。

“帮我查两件事。”林晓说，“第一，明天九龙酒店三楼有没有私人包场。第二，瑞士银行最近有没有一个账户，用陈锋的名字开的。”

“要多久？”

“一小时。”

“太赶了。”

“加钱。”

“行。”

电话挂断。林晓开车驶出停车场。他看了眼后视镜。那辆停在角落的白色丰田跟了上来。

鸭舌帽男人在开车。

林晓加速。车子拐上滨海大道。早高峰还没开始，车流不多。白色丰田紧跟着，距离保持五十米。

林晓拨通另一个号码。

“我在深圳湾被跟踪了。白色丰田，车牌粤B7D8X2。查车主。”

“收到。”

三分钟后，电话回过来。

“车牌是假的。真正的粤B7D8X2是一辆蓝色本田，车主是个六十岁老太太。跟踪你的车是套牌。”

“能甩掉吗？”

“需要支援吗？”

“不用。”

林晓挂断。他突然猛打方向盘，车子冲进一条小巷。巷子很窄，只容一辆车通过。白色丰田跟着冲进来。

巷子尽头是死路。

林晓刹车。车子停在墙前。他下车，手放在后腰。白色丰田停在他身后十米，车灯刺眼。

鸭舌帽男人下车。他手里没拿武器。

“林先生，我们老板想见你。”鸭舌帽说。

“你们老板是谁？”

“去了就知道。”鸭舌帽拉开后车门，“请。”

林晓没动。

“如果我不去呢？”

“那我们只能强行请了。”鸭舌帽拍了拍手。巷子两边的民居门打开，又走出来四个男人。都穿着便装，但动作整齐，像受过训练。

五对一。

林晓笑了。他抬手解开了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

“你们老板没告诉你们，我是谁吗？”

“知道。”鸭舌帽说，“十年前九龙会的太子爷。但那是十年前了。”

五个人同时围上来。

林晓动了。他侧身躲开第一个人的拳头，右手肘击对方肋骨。那人闷哼倒地。第二个人从左边扑来，林晓抬腿踢中对方膝盖。骨头断裂的声音很清脆。

第三个人掏出了甩棍。林晓不退反进，左手抓住对方手腕，右手一拳打在喉咙上。那人扔了甩棍，双手捂住脖子。

鸭舌帽拔出了刀。

“挺能打。”鸭舌帽说，“但你能打几个？”

林晓弯腰捡起甩棍。他掂了掂重量。

“试试看。”

剩下的两个人一起冲上来。林晓挥棍。甩棍砸中第一个人的肩膀，那人惨叫。第二个人的刀刺向林晓腹部，林晓侧身，刀擦过衬衫。他抓住对方手腕，反向一拧。

手腕断了。

鸭舌帽脸色变了。他后退一步。

“现在能告诉我，你们老板是谁了吗？”林晓问。

鸭舌帽没说话。他突然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不是刀，是个遥控器。他按下按钮。

白色丰田的车灯爆闪。

林晓眼睛被强光刺到，本能闭眼。鸭舌帽冲过来，刀刺向他胸口。

林晓听到了风声。他凭感觉侧身。刀擦过他左肩，划破衬衫。纹身露出来一角。

鸭舌帽看到了纹身。他动作顿了一下。

林晓抓住这个机会。甩棍砸在鸭舌帽手腕上。遥控器飞出去。林晓接着一拳打在对方太阳穴上。

鸭舌帽倒地，不动了。

林晓喘了口气。他检查左肩。刀口不深，但流血了。纹身被划破了一点。

他走到鸭舌帽身边，蹲下搜身。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手机。林晓用鸭舌帽的指纹解锁屏幕。

最近通话记录只有一个号码。没有备注。

林晓拨过去。

电话响了五声才接通。

“解决了？”对方是个男声，很年轻。

“解决了。”林晓模仿鸭舌帽的声音，“目标已经控制。”

“带回来。老板要亲自见。”

“哪里？”

“老地方。九龙城寨旧址旁边的货仓。晚上八点。”

电话挂断。

林晓删掉通话记录，把手机塞回鸭舌帽口袋。他站起来，走回自己的车。上车，发动。

车子倒出小巷。经过那辆白色丰田时，林晓看了一眼车牌。

粤B7D8X2。

假的。

但刚才那个年轻男人的声音，他好像在哪儿听过。

林晓开车离开。他的手机震动。是刚才拜托调查的人回电了。

“查到了。”对方说，“九龙酒店明天确实有私人包场。预订人叫李文昌，香港身份证，但身份证是假的。资金来自巴拿马的一家公司，那家公司三年前注册，法人已经死了。”

“瑞士银行的账户呢？”

“也有。账户名确实是陈锋。但开户时间是十天前，开户地点在香港中环的瑞士银行分行。奇怪的是，开户当天的监控录像被删了。”

“能恢复吗？”

“很难。银行系统有高手动过手脚。”对方顿了顿，“还有件事。那个账户昨天转出一笔钱，五千万美元，收款方是开曼群岛的一家公司。那家公司昨天才注册。”

“法人是谁？”

“一个死人。”对方说，“三年前就死了。癌症。”

林晓握紧方向盘。

“帮我准备一个东西。”他说，“明天要用。”

“什么？”

“防弹衣。”林晓说，“还有，帮我查一个人。老钟，五十多岁，花白头发，开一辆灰色本田。我要知道他今天所有的行踪。”

“明白。”

电话挂断。林晓开车回公寓。他把车停在地下车库，没马上下车。他先用手持检测器扫描了车子内外。没有炸弹，没有追踪器。

他这才下车，走向电梯。

电梯门刚打开，里面站着一个女人。

三十岁出头，穿着职业套装，拎着公文包。长发，戴金丝眼镜。左手无名指有一道浅疤。

女人看到林晓，愣住了。

林晓也愣住了。

时间静止了三秒。

“林夜？”女人开口，声音有些抖。

“苏雨晴。”林晓说。

两人站在电梯里，谁都没动。电梯门要自动关闭，林晓伸手挡住。

“你怎么在这儿？”苏雨晴问。

“我住这儿。”林晓说，“你呢？”

“我来深圳出差。刚下飞机，朋友帮我租了这里的公寓。”苏雨晴看着他，“2208室。”

林晓沉默。

“我住2209。”他说。

电梯门完全打开。两人走出来。走廊很长，2208和2209是相邻的两间。

苏雨晴走到2208门口，掏钥匙。她的手有点抖，钥匙掉在地上。

林晓弯腰捡起来，递给她。

“谢谢。”苏雨晴接过钥匙，没马上开门。她转过身，看着林晓。

“十年了。”她说。

“嗯。”

“我以为你死了。”

“我也以为。”林晓说。

两人又沉默了。走廊的声控灯灭了。

“明天你会去香港吗？”苏雨晴突然问。

“会。”

“为了见林曦？”

“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约我了。”苏雨晴说，“明天中午十二点，九龙酒店三楼。她说要谈十年前的事。”

林晓的心沉下去。

“你不能去。”

“为什么？”

“因为有人要砸场子。”林晓说，“那里会出事。”

苏雨晴笑了，笑容很苦。

“十年前，你也这么说过。记得吗？婚礼前一天，你跟我说，别去，会出事。”

林晓说不出话。

“但我还是去了。”苏雨晴说，“然后我的手指被戒指划伤，你不见了，所有人都说你背叛了我们。”

她举起左手。无名指上的疤痕在绿光下很明显。

“明天我会去。”苏雨晴说，“我要知道真相。如果你也要去，那我们……”

她没说完。2208的门开了。苏雨晴走进去，关门。

林晓站在走廊里。声控灯又亮了。

他走到2209门口，开门进去。公寓里很暗。他没开灯，直接走到窗边。

窗外是深圳湾的海。对岸香港的灯火已经亮起。

手机震动。一条新短信。

发件人：林曦。

“哥，明天见。别带枪，别带任何人。就我们三个。你，我，还有苏雨晴。十年前没完成的对话，明天继续。”

林晓盯着屏幕。

他回复：“你怎么知道苏雨晴在深圳？”

三十秒后，回复来了。

“因为我一直都知道你在哪儿。这十年，我一直在看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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