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鼎第7章：夜闯黑店

第7章 夜闯黑店

紧赶慢跑足有两个时辰，八道身影在沉沉夜色中疾行，目标只有一个——整条中山大街上，唯一亮着昏黄烛火的百首旅馆。

队伍即将掠过红十字会医院大门时，丁剑脑中电光石火般闪过老五临别时的叮嘱——“见不到活人和动物，死人也别放过……”

他猛地刹住脚步，粗壮的手臂如铁闸横在身前，低吼一声：

“停！”

身后七人猝不及防，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刹住脚步，惊愕地望过来。

丁剑的目光死死钉在街右侧那座医院上。这是重庆城里颇具名望的红十字会医院，因自己身强体壮没得过大病，小病身边有个懂医的老五，所以往日他只拿这家医院当路标，从未多想，更未踏足。可此刻，老五提醒他别放过死人的话，让他一怔：

医院？死人？

一个念头瞬间炸开：若此城真遭大难，医院本该是最后的生息之地！纵使活人绝迹，太平间也该塞满尸体！这地方，就是再紧急，也必须进去看个究竟！

“走，进去！”丁剑当机立断，声音沙哑而急促，“都跟紧了！”

八人合力一撞，虚掩的医院大门“哐当”洞开。数道手电光柱齐刷刷扎进黑暗，光束扫过的一瞬，所有人倒吸一口冷气，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这哪里还是医院？

分明是一片刚被蹂躏过的修罗场。

只见门前密密麻麻，拦起数道一圈圈的铁丝网，门诊楼前弹坑密布，焦黑的泥土还在冒着若有若无的青烟，空气里呛人的硝烟味与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绞在一起。

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砖石瓦砾间，散落着残缺的人体碎片，暗红发黑的血迹拖出长长的痕迹，斑斑点点，一路蜿蜒，直指后方那栋阴森森的太平间。

“这……这是怎么回事？是谁在这里打仗？”有人声音发颤。

包括丁剑在内，没人能够回答这个问题，因为所有人都在如是想：

抗战早已结束，内战还没打到这里，若是抓捕地下党，又怎会形成如此惨烈的战场景像？

既没有一具完整尸体，也没有交战双方特征遗留，更没有损毁遗弃的武器，只有满目疮痍与死寂，为什么？

门口何以要密布阻拦起铁丝网，难道……怕什么人逃出医院吗？还有，死者和伤员一个没见，门诊楼内和住院病房都不像有人，医院内部和外部的大街，都是死寂一片，到底发生什么了？

还有，街面上毫无打过仗的迹像，拖拽的血迹红斑，为何反滴滴滴向了太平间？

怪不得中山大街空无一人，莫不成真是为了避战，才会人人逃亡，变成空城？

可这么大的事，收音机里半点音讯都没有？交战双方又去了哪里？

“妈的，顾不上了！”

丁剑眼看血迹通向太平间，眼神一凛，正要下令绕去太平间搜查，一阵急促枪声骤然撕裂后半夜的寂静！

“哒哒哒哒——！”

所有人均大吃一惊，还以为这里的战事并未结束，又有谁打过来了。

但仔细辨听，枪声清脆、密集、带着特有的节奏感！且距离较远来自大街南端。

丁剑骤然意识到，这是赵天柱那支二十响驳壳枪在怒吼！而且，听这架势，像是疯狂扫射，打光全部子弹的绝境打法。

“天柱！”

丁剑心脏几乎蹦出喉咙。

他太清楚赵天柱的性子，不到死局，绝不会这么乱开枪。

天柱有大难！

“快！去百首旅馆！快！”

丁剑嘶吼一声，转身狂奔，再也顾不上医院与太平间。

袍泽的命，比任何线索都重！

百首旅馆就在南边更高的斜坡上。

八条身影化作离弦之箭，沿着长街疯跑向上。夜风灌喉，肺部火烧火燎，可没人敢慢半分——枪声，就是天柱用命喊出的求救信号。

大家再也顾不上天黑坡高、很累人，一个紧跟一个，一家店一家店地甩过，快速向长街南端赶去。

半小时后，他们终于冲到那间挂着褪色破匾的旅店门前。

“砰！砰！砰！”

丁剑疯了一样砸门，里面死寂一片，半点回应都没有。

“撞开！”

他抬脚狠踹，木屑飞溅，木门却纹丝不动。

“砰！”一名船员直接对准锁眼开枪，门闩应声断裂。众人合力一撞，腐朽木门“哐当”向内倒塌。

这阵惊天动地的撞门声与枪声，正是之前惊走怪鹰、吓退幕后黑手的关键动静。

手电光柱如利剑，刺破一间间紧闭的房门。众人破门而入，逐屋搜索。冲进第十间客房时，一阵压抑却癫狂的狂笑，从楼下天井隐隐飘来。

“是天柱！是赵天柱的声音！”有人失声喊出。

八人立刻冲下楼。

空旷的天井里，疯笑声来回回荡，听得人脊背发寒。

“天柱！兄弟！你在哪？”

丁剑扯开嗓子狂喊，回声在空楼里撞来撞去。

回应他的，只有更刺耳、更绝望的狂笑。

“老大！这边！侧门开着！”

众人扑向楼梯阴影里的边门，一拉开，眼前便是旅店后院的高墙。手电光猛地往上一照——

一道人影正骑在两人多高的墙头上，披头散发，状若疯魔。

正是赵天柱。

他对着墙下众人，笑得歇斯底里，笑得让人胆寒。

船员们的心，瞬间沉到冰底。

眼泪控制不住地涌了上来。

天柱……疯了。

是谁把他逼成这样？

那个老太婆呢？那些“客人”呢？

这么大的动静，整间旅馆却死寂一片，连一点被惊动的人声都没有，阴森得不像人间。

这家旅馆，到底是什么地方？

这条大街，为何一夜成空？

这座城，真的要变成一座死城了？

难道是当局见时局不妙，打算孤注一掷，毁城逃亡，在做最后的疯狂？

死寂的旅店，凄凉的长街，诡异的空城……

一切都邪门到了极点。

赵天柱彻底疯癫，像一块巨石砸进丁剑的心湖。

他本想靠这家唯一“开门”的旅馆，撕开空城的迷雾。

如今，线索没找到，最得力的兄弟却毁了。

谜团没解开，反而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大到让人喘不过气。

下一步，该往哪走？

丁剑强压下翻涌的惊涛骇浪，朝两名船员示意：

“搭把手，把他弄下来。”

两人攀上墙头，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疯癫的天柱扶下来。丁剑冲到他面前，用力摇晃他的肩膀，嘶声喊：

“天柱！醒醒！是我！丁剑！”

可赵天柱双目空洞，嘴角挂着诡异的笑，对他的呼唤置若罔闻。

魂，像是已经被抽走了，只剩一具疯狂空壳。

最后一点希望，彻底熄灭。

丁剑看着眼前这荒诞又绝望的一幕，拳头捏得骨节发白。

其余七人全都僵在原地，目光灼灼地望着他，等他拿主意。

在这座被世界遗弃的死城里，他们像一群迷路的孤儿。

前路茫茫，四面皆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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