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还施彼身

陆进眸光微闪，心头暗定，故作哀求道：“汤爷，我也饿得眼前发黑，浑身发软，求您给我喝碗热汤，到了黄泉路上做个饱死鬼，便不来缠你！”

“好！算你识相！”汤荣松了揪着后领的手，拿起一旁豁口的粗陶碗，探身从沸腾的汤锅中舀了满满一碗热汤，递到陆进面前，“我这便成全你，让你做个饱死鬼！”

陆进却不接碗，反而凑上前，鼻尖几乎碰到碗沿，用力吸了吸鼻子，随即大声赞道：“好香！这汤竟这般鲜香！光闻着味道，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汤荣本就腹中饥火焚心，被陆进这么一夸，再闻着锅中飘来的浓郁香气，哪里还按捺得住？一把夺过陶碗，仰头便灌，热汤顺着嘴角淌下沾湿衣襟也不顾，一碗见底，还砸了砸嘴，直呼过瘾。他又接连舀了两碗喝下，喉间发出满足的呼噜声，一边喝一边含糊道：“鲜！真鲜！这山野的东西，竟比城里的肉食还对味！”

久饥之下，几碗热腾腾的毒蘑汤下肚，汤荣只觉一股暖意从腹中蔓延至四肢百骸，连日的疲惫、饥饿与惊惧瞬间消散大半，神情也彻底松懈下来。他甚至伸手从锅中捞起几朵煮得软烂的粉褶菌，大口嚼着，只觉嫩滑鲜香，竟自始至终没疑心这些蘑菇是从何而来，更未察觉那鲜香背后藏着的索命剧毒。

待锅中汤食去了大半，汤荣才抹了抹油光锃亮的嘴，眼底的贪婪与狠戾再度翻涌，他再次伸手揪住陆进的衣领，右手提起牛耳尖刀，刀尖抵着陆进的脖颈，狞笑道：“先喝几碗汤打个底，再吃你这细皮嫩肉的小肥羊，滋味定然更妙！”

陆进故作恐惧挣扎，脖颈微微瑟缩，大声呵斥：“汤荣！你若敢害我，我爹必定倾南京锦衣卫之力追查，就算挖地三尺，也会将你凌迟处死，挫骨扬灰，你就不怕吗？”

汤荣举刀的手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他恨陆家入骨，却也深知陆绎的权势，更晓得锦衣卫缇骑的手段，真杀了陆进，一旦暴露行踪，必是死无葬身之地。但这份犹豫不过转瞬，便被滔天恨意与亡命之徒的疯狂吞噬，他眼中闪过决绝的狠厉：“这荒山野岭，人迹罕至，等你化在我腹中，成了一滩粪便，就算陆绎本事通天，又能去哪里寻你？”

说罢，他高高举起牛耳尖刀，寒光一闪，直刺陆进胸口！

可就在刀尖即将触到陆进衣襟的刹那，汤荣的手突然僵在半空，眉头猛地拧成一团，嘴角的狞笑瞬间凝固，他闷哼一声，低声骂道：“娘的……怎回事？肚子怎会这般疼？”

他下意识松开揪着衣领的手，右手死死按住腹部，身子微微佝偻，脸上的肉因剧痛而扭曲变形，额角瞬间沁出细汗。

陆进脸上的恐惧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冷静的淡笑，他轻轻推开汤荣的手，慢条斯理道：“可惜了，汤荣，你没这个机会了。”

汤荣一愣，眼中满是疑惑与茫然，正想开口质问，腹中的绞痛骤然加剧，如无数钢针在五脏六腑间乱刺，又如烈火灼烧，疼得他浑身抽搐，身子猛地一晃，浑身力气瞬间消散，双腿一软，牛耳尖刀“哐当”一声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山谷中格外刺耳。

他的额头瞬间渗出豆大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晕开衣襟上的污渍，嘴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紫，脸色惨白如纸，声音从怒骂变成嘶哑的喘息：“你……你这小崽子，竟给我下……下毒？没……没想到，你这毛头小子，心思竟这般歹毒，果然是锦衣卫鹰爪孙的种！”

陆进冷冷说道：“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罢了。你想食我肉，取我命，我便让你饮毒汤，赴黄泉，这本就是你自找的。”

汤荣气得双目赤红，眼中翻涌着滔天的怨毒与不甘，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朝着陆进猛扑过来，状若疯虎，欲要同归于尽。陆进早有防备，身形如狸猫般灵巧侧身，堪堪避开他的扑击，同时膝盖微屈，右腿迅猛抬起，脚尖精准踹中汤荣裆部——这是现代部队格斗术里的狠招，专克亡命之徒的近身扑击，简洁又致命。

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山林，汤荣浑身蜷缩起来，像一只被踩住尾巴的虾米，直直瘫倒在地上，额头上的冷汗愈发密集，浸透了额前的乱发，嘴里发出痛苦的**，身子不住地抽搐，在地上滚来滚去。他还想挣扎着爬起来，可体内的毒素在剧烈运动下发作得愈发迅猛，绞痛席卷全身，四肢渐渐僵硬，再也半分力气也无。

他的手指死死抠着地面，指甲缝里塞满了泥土与碎石，甚至抠出了血丝，眼神从怨毒渐渐变得涣散，嘴里含糊地念叨着：“无生老母……我还没报仇……我不甘心……”

话音渐弱，最终化作一声微弱的气音，消散在林风之中。片刻后，汤荣的身子猛地一僵，随即彻底瘫软在地，双目圆睁，瞳孔涣散，再也没了动静。

陆进站在原地，看着地上的尸体，缓缓喘了口气，胸腔因为刚才的高度紧绷而微微起伏，指尖也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

这是他穿越到大明十三年来，第一次亲手杀人。纵使对方是穷凶极恶的白莲教逆匪，纵使这一切都是自保之举，可少年人的心底，还是难免生出一丝后怕。

但他很快定了定神，压下心头的波澜——此刻不是沉浸情绪的时候，荒岭之中多有豺狼野兽，且汤荣既为白莲教余孽，难保没有同党接应，必须尽快处理现场痕迹，离开这是非之地。

陆进稳了稳心神，走上前，开始有条不紊地检查汤荣的尸体。他伸手探入对方怀中，摸出一个用油布层层裹着的钱袋，还有几册泛黄的线装书。打开钱袋一看，里面竟装着五锭十两重的金元宝、二十张百两面额的银票，还有一些散碎银子，折算下来竟有两千五六百两纹银——想来是这白莲教逆匪多年亡命、劫掠积攒的赃款。

他又翻开那几册书，本以为是什么武功秘籍或是白莲教的机密卷宗，谁知竟是《弥勒下生经》《大小明王出世经》《白莲晨朝忏仪》之类的白莲教经书，纸页上还画着一些诡异的符文，看着令人心生厌恶。陆进暗自皱眉，这种邪教邪物，留之无益，随手便扔到了一旁的草丛里。

随后，他俯身搬起汤荣的尸体，又捡起那几册经书、掉落的牛耳尖刀，费力地拖到不远处的悬崖边。崖下云雾缭绕，深不见底，阴风阵阵，他将尸体、经书、尖刀一一抛下，片刻后，崖下才传来几声微弱的坠物声响，转瞬便被山风吞没。

做完这些，陆进又折返回来，将黑铁锅、粗陶碗尽数砸碎，碎片抛入茂密的草丛深处，再用树枝将篝火余烬扒散，盖上厚厚的泥土，又用脚将地上的脚印、拖拽痕迹一一抹平，甚至用落叶铺在上面——前世在侦察旅练就的野外反侦察技巧，此刻被他运用得炉火纯青，绝不给后续的追查者留下半分线索。

清理妥当后，陆进将钱袋仔细揣入怀中，系紧衣襟，抬头辨明方向——依着太阳方位，朝着官道的方向行去。他沿着山间小径快步前行，脚下的碎石与落叶发出轻微的声响，行出数里后，原本狭窄的小径渐渐宽阔，终是踏上了平整的官道。

又行半个时辰，一座巍峨城池便遥遥映入眼帘——青砖黛瓦连绵不绝，城墙高耸入云，雉堞林立，旌旗微扬，汉水如一条碧绿的绸带，萦绕其北，城楼上高悬着两个鎏金大字，笔力雄浑，力透砖石：襄阳。

竟是鼎鼎大名的襄阳府！

陆进心中一松，连日来的紧绷与疲惫似消了大半，他加快脚步朝着城门走去。入城时，见城门处有兵卒与锦衣卫校尉值守，盘查过往行人，想来是在搜捕白莲教余孽，他身着粗布短褐，身形单薄，混在人群中，倒也未被刻意留意，顺利入了城。

入城后，陆进寻了一家临街的饭馆，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几样荤素小菜，又要了一碗白米饭。连日来被灌迷药、食不果腹，此刻终于能吃上一口热乎饭菜，米粒的香甜与菜肴的滋味在口中散开，只觉浑身的疲惫都消散了几分。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