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秘境崩塌

“快！再快一点！”

凤九歌清冷的声音此刻带着一丝罕见的急促。赤红色的梭形飞舟“火云梭”在她的全力催动下，如同燃烧的流星，在剧烈震荡、不断崩塌的秘境空间中左冲右突，险之又险地避开一道道突然绽开的、足以吞噬一切的空间裂缝。

梭内空间不大，五人挤在一起，身形随着飞舟的剧烈颠簸而晃动。林风紧靠舷窗，目光如电，时刻观察着前方灵气的流动与空间的稳定程度，不时出声提醒：“左前方三十丈，空间乱流加剧，有暗裂！右偏！”

“收到！”凤九歌十指翻飞，一道道精纯的火系灵力打入操控法盘，火云梭划出一道惊险的弧线，几乎是贴着那道骤然扩大的黑色裂缝边缘掠过。裂缝中传来的恐怖吸力，让飞舟猛地一沉，舟体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这样下去不行！”火云儿脸色发白，她正竭力撑起一层火系护罩，抵挡着从裂缝中溢散出的、足以消融灵罡的空间碎片，“飞舟承受力快到极限了，而且出口还有至少百里！”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后方更远处，传来一声沉闷到极点的、仿佛天地哀鸣般的巨响。众人回头，只见视野尽头，那片青龙雕像所在的区域，已经完全被一个巨大的、缓缓旋转的漆黑漩涡所取代，漩涡边缘，暗红色的秘境大地如同脆弱的琉璃般寸寸碎裂，被无情地吸入那永恒的黑暗虚空。崩塌正以惊人的速度，向着他们所在的方位蔓延！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夹杂着空间碎片、破碎的山石、以及被卷入其中的妖兽残骸，形成一道道死亡浪潮，席卷而来！

“吼——！”“嗷呜——！”

更大的危机来自地面。秘境崩塌，栖息其中的无数妖兽陷入了极致的恐慌与疯狂。它们本能地向着感知中空间相对稳定、且灵气外泄的出口方向亡命奔逃，形成了规模骇人的兽潮！天空，是各种凶禽，其中不乏翼展数丈、羽毛如铁、喷吐毒火风刃的二阶妖兽“铁羽鹰”成群结队，它们被空间裂缝驱赶，同样将火云梭当成了障碍或猎物，悍不畏死地扑击而来。地面，是奔腾的洪流，从皮糙肉厚的“地行犀”到迅捷如风的“风狼”，再到喷吐毒液的“碧鳞蟒”……成千上万，密密麻麻，其中还夹杂着不少因恐惧而狂化的家伙，红着眼睛攻击一切移动的物体。

“小心上方！”云轻尖声示警。

七八只铁羽鹰组成一个锋矢阵型，裹挟着凌厉的罡风，狠狠撞向火云梭！

“朱雀舞！”

凤九歌眼神一寒，暂时分出一只手，屈指一弹，数道凝练如实质的金红色火焰翎羽飞射而出，精准地洞穿了领头几只铁羽鹰的头颅。但更多的凶禽扑了上来，用利爪、尖喙、甚至身体疯狂撞击飞舟的护罩。护罩光芒急速闪烁，明灭不定。

“林师兄，这样下去我们都会被拖住，一旦被后方崩塌追上，或是被兽潮彻底围死，就完了！”石猛看着舷窗外密密麻麻、越来越近的兽群和凶禽，额头青筋暴起，猛地一拍胸口，“让俺下去！俺皮厚，能挡住一阵！你们趁机冲出去！”

“不可！”林风断然否决。他比谁都清楚下方兽潮的恐怖，那不仅仅是数量，在绝境疯狂之下，许多妖兽爆发出的力量远超平时，其中甚至隐隐有几道堪比筑基期的狂暴气息在迅速接近。石猛下去，十死无生！

“没有别的办法了！”石猛眼睛瞪得滚圆，憨厚的脸上此刻满是决绝，“林师兄，俺这条命是你救的！要不是你，俺在杂役峰就被王虎那帮杂碎打死了！要不是你，俺在秘境早就死了好几回了！俺知道俺笨，帮不上大忙，但俺有把子力气，能挡一会是一会！你们活着出去，比啥都强！云轻妹子，以后……替俺多照看林师兄！”

“石猛！你别犯傻！”云轻泪水瞬间涌出，想要去拉他，但飞舟又是一个剧烈的颠簸，让她摔向一旁。

“石猛兄弟，还没到那一步！”林风低喝，脑海中飞速思索。强行突围？飞舟速度受创，护罩濒临破碎，很难。血战到底？他们或许能杀不少妖兽，但最终必然力竭，被兽潮淹没或空间崩塌吞噬。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林风目光扫过下方奔腾兽潮的边缘，又瞥了一眼手中那枚得自青龙传承的龙骨残片。残片此刻微微发热，指向兽潮侧翼某个方向，那里似乎……有一条被兽群相对忽略的、狭窄的“通道”？不，不是通道，是地势！那里是一片陡峭的、布满了锋利金属岩刺的绝壁下方，妖兽本能地避开了那里，但绝壁上方……

“凤师姐！转向！往左前方那片黑色绝壁冲！贴着绝壁根部飞，然后听我指令，全力向上攀升！”林风急促道。

“什么？”凤九歌一愣，但出于对林风判断的信任，她毫不犹豫地操控火云梭，一个险峻的侧滑，冲向那片如同怪兽獠牙般林立的黑色绝壁。梭体几乎擦着下方狂奔妖兽的背脊掠过，惊起一片怒吼。

“就是现在！向上！全力！”当飞舟冲入绝壁阴影的刹那，林风暴喝。

凤九歌将体内最后一股灵力毫无保留地注入法盘！火云梭发出一声悲鸣，梭体赤红，如同燃烧起来，近乎垂直地向着陡峭的绝壁上方猛冲！

几乎同时，林风双手按在梭体底部，体内《五气朝元诀》与刚刚入门的《青龙长生诀》同时运转到极致！他没有攻击，而是将精纯浑厚的木属性灵力，混合着一丝青龙本源的气息，如同瀑布般向下方的兽潮边缘倾泻而去！

木主生机，青龙为鳞虫之长，万灵敬畏！

这股蕴含着高阶生命本源与淡淡龙威的灵力，对于疯狂混乱的兽潮来说，如同在滚烫的油锅中滴入了一滴冰水，又像是黑暗中亮起了一盏指引的明灯！

“吼？”

靠近绝壁这一侧的兽潮边缘，那些冲在最前面、最为狂躁的妖兽，被这股突如其来的、让它们灵魂颤栗又莫名渴望的气息猛地一冲，动作出现了瞬间的凝滞和混乱。一些低阶妖兽更是本能地朝着这股灵力散发的方向偏移、拥挤。

就是这短短一两个呼吸的混乱和偏移，在庞大的兽潮中引发了连锁反应！如同奔涌的洪流，一侧稍微受阻，整体的方向便发生了细微的偏转。加上火云梭突然拔高，脱离了兽潮主力的正面冲击范围。

“砰砰砰！”几头冲得太猛、来不及转向的庞大妖兽狠狠撞在了锋利的绝壁岩刺上，发出凄厉惨叫，阻碍了后面兽潮的势头。

火云梭险之又险地冲上了绝壁顶端，暂时脱离了最密集的兽潮冲击区域。但危机并未解除，空中的铁羽鹰群和少数能飞行的妖兽依旧紧追不舍，后方的空间崩塌浪潮也越来越近，那毁灭一切的轰鸣声仿佛就在耳边。

“有效！林师弟，干得好！”凤九歌美眸一亮，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振奋。但她也知道，这只是权宜之计，飞舟灵力即将耗尽，她的状态也快到底了。

然而，他们刚刚掠过绝壁顶部，前方景象却让众人心里一沉。

绝壁之后，并非坦途，而是一片更加广阔、但地势低洼的盆地。此刻，盆地中密密麻麻，挤满了从其他方向溃逃过来的妖兽，数量之多，远超刚才！而且，盆地的另一头，就是秘境的出口方向，那里空间波动异常剧烈，出口的光门已然浮现，但却在兽潮和空间乱流的冲击下明灭不定，似乎随时会崩溃或偏移。

更要命的是，他们此刻身处半空，成为了下方无数妖兽和空中禽妖最显眼的靶子！十几头气息明显达到二阶顶峰、甚至隐约触及三阶的飞行妖兽，盯上了他们这个“异类”，裹挟着数百铁羽鹰，形成一片恐怖的乌云，遮天蔽日地压了过来！其中一头通体银白、头生独角、背生四翼的“银翼雷鹏”，更是散发出堪比筑基后期的恐怖威压，遥遥锁定了火云梭！

“完了……”云轻脸色惨白，绝望地闭上了眼睛。火云儿也握紧了剑柄，指节发白。

凤九歌咬紧下唇，看向林风，眼中有一丝不甘，也有一丝决然，似乎准备动用某种损伤本源的禁忌秘法。

林风的心也沉到了谷底。实力差距太大了。除非有金丹修士在此，否则根本不可能正面冲破这妖兽乌云和下方兽潮的封锁，在出口关闭前冲出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近乎绝望之际——

“林师兄！凤师姐！你们看那边！”石猛突然指着侧下方盆地边缘的一处隘口大喊。

众人望去，只见那处隘口相对狭窄，似乎是两座石山之间的裂缝，此刻正有大量的妖兽争先恐后地涌入盆地。而在隘口上方，一块高达数十丈、摇摇欲坠的巨型赤金色岩石，因秘境崩塌而松动，与山体连接处已然断裂大半，只剩下一点支撑，随时可能轰然坠落，堵死那个隘口！

一个疯狂而悲壮的念头，瞬间划过林风的脑海。但他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感觉身旁劲风一闪！

“石猛！你干什么！”林风惊怒回头，却只看到石猛那壮硕的背影，如同炮弹般从火云梭尾部破损的护罩裂缝中，一跃而出！

“林师兄！凤师姐！保重！！”石猛的吼声如同炸雷，在半空中回荡。他根本没有施展任何飞行法术，就那么凭借着强横的肉身力量，在空中调整方向，如同陨石天降，直直地朝着隘口上方那块摇摇欲坠的巨型赤金岩冲去！他的目标，根本不是妖兽，而是那块巨岩本身！他要加速它的坠落，彻底堵死那个最大的妖兽涌入通道，为林风他们减轻压力，创造一线生机！

“不——！！！”林风目眦欲裂，想要冲出去，却被凤九歌死死拉住。

“让他去！别让他的牺牲白费！”凤九歌声音嘶哑，眼中隐有泪光。她知道，这可能是唯一的机会了。

下方，无数妖兽也注意到了这个从天而降的“异物”。几头二阶妖兽甚至跃起扑击。

“给老子滚开！！”石猛在半空中怒吼，体表土黄色光芒暴涨到极致，他不闪不避，反而将全身力量，连同燃烧的气血、灵力，全部汇聚在右拳之上，那拳头瞬间膨胀了数圈，散发着如同山岳般沉重的气息！

“憾山拳！！！”

“轰！！！”

石猛的铁拳，抢先一步，狠狠砸在了那块巨型赤金岩与山体最后连接的那一点支撑上！

咔嚓——轰隆——！！！

本就脆弱的连接点彻底粉碎！重达百万钧的赤金色巨岩，失去了最后支撑，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沿着陡峭的山壁，轰然滚落！其势不可挡，沿途一切，无论是岩石还是不幸位于其路径上的妖兽，全被碾为齑粉！

最终，巨岩不偏不倚，正好严严实实地砸进了隘口之中，将那条最大的妖兽涌入通道，彻底堵死！甚至将已经涌入的一部分妖兽也砸死、隔绝在后！

盆地的妖兽涌入之势，为之一滞！

“吼——！”银翼雷鹏发出愤怒的厉啸，它似乎意识到被耍了，双翼一振，四道水桶粗的银色雷霆撕裂长空，狠狠劈向刚刚完成壮举、正从半空中无力坠落的石猛！

“石猛——！”林风、云轻发出撕心裂肺的呼喊。

雷光瞬间将石猛那壮硕的身影吞噬。

“走——！”凤九歌强忍悲痛，用尽最后力气，操控着光芒黯淡、多处破损的火云梭，趁着下方兽潮因隘口被堵而出现的短暂混乱，以及空中妖兽注意力被石猛吸引的瞬间，将速度提升到极限，化作一道凄艳的血色流光，不管不顾地冲向那明灭不定的出口光门！

银翼雷鹏似乎想追，但一道突然扩大的空间裂缝阻在了它与飞舟之间。

“嗖——！”

在出口光门闪烁、即将消失的前一瞬，破损不堪的火云梭，拖着长长的黑烟，猛地撞入了光门之中！

眼前光影变幻，熟悉的秘境入口广场景象出现。但火云梭也耗尽了最后一丝力量，轰然解体。

“噗通！”“噗通！”

四道狼狈的身影从炸开的火光和碎片中跌落出来，重重摔在广场坚硬的地面上。正是林风、凤九歌、火云儿和哭成了泪人、几乎昏厥的云轻。

广场上，早已等候在此的各宗长老、弟子，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在他们身上，充满了震惊、愕然、以及看到他们凄惨模样和少了一人后的各种复杂情绪。

林风挣扎着爬起，顾不上浑身疼痛，也顾不上四周的目光，他猛地回头，看向那正在急速缩小、最终彻底消失的秘境入口光门，仿佛还能看到那吞噬了石猛的银色雷光，耳边还能听到那声“保重”的嘶吼。

拳头，死死攥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他却浑然不觉。

胸腔之中，仿佛有岩浆在奔涌，有无尽戾气在嘶吼，更有一种冰冷的、深入骨髓的痛与怒。

“石猛……”

他缓缓闭上眼，将所有的情绪，强行压下。再睁眼时，眼底已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唯有深处，一点猩红的光芒，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在静静燃烧。

他知道，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

他看向不远处高台，那里，青帝门的席位中，端坐着面色平静、眼神却深邃难明的二长老青冥，以及面带担忧的三长老青岚。

“小心身边人……”

青龙的警告，在此刻，显得如此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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