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雨第八节

“你是赵欣淼老师叭，嘿嘿你好。”

回过神的赵欣淼立刻把嘴咧开认真的回应罗涵：

“嗯嗯，你好。请问你是？”

“我是新来的老师，我叫罗涵，请赵老师多多指教”接着罗涵伸出了手，准备和赵欣淼握手。赵欣淼也急忙回应着握上去。“赵老师，我早就听过你的名声了，不仅教的好，人也帅，家庭还好呢。”

罗涵再次将手伸向了赵欣淼。赵欣淼的心里闪过一缕疾驰的闪电，试探性的将手伸出一半，罗涵便主动拉了上来，还轻轻地捏了捏赵欣淼，调皮的手指在赵欣淼手背上蹭了蹭。

赵欣淼感到一股从胃里直穿天灵盖的恶心。他打开手掌，罗涵又抓了一会儿才放开了赵欣淼。罗涵眨动着自己诱人的豆豆眼，直勾勾看着赵欣淼。

“赵老师，你能带我熟悉一下校园吗？”

憎恶和恐惧的情绪笼盖了赵欣淼的大脑，他本想说不，但却心里打起了算盘。他把拒绝的话吞下了肚子。强撑起笑意：

“好，我带你到处看看。”

赵欣淼高中时期的回忆被勾起，那个熟悉的沙哑声音好像真实地赵欣淼耳边响起，虽然周围没有一个人，但是赵欣淼依旧确信自己听到了，听到了十几年前自己读高中时期最熟悉最恐惧的声音。她最后一句：

“要滚就滚。”

让他不安，他原地打了一个寒颤，又是这样的女的吗？他在询问自己，也在摸索对策。他尽量使自己打起精神，陪着这个眼前的罗涵，去参观了校园，甚至是公园。罗涵摘下一朵蒲公英，一只手搭在赵欣淼的肩头另一只手拿起蒲公英，冲着赵欣淼的耳边吹气。赵欣淼的后背一阵发冷。接着一些蒲公英落到了赵欣淼乌黑的头发上，她又顺理成章地把手伸向赵欣淼的发根，从发根捋到发梢，然后闻了闻舔了舔嘴唇。

蝉鸣刻画了夜晚的残影，赵欣淼双肘放在阳台围栏上，双手托着头。晚风将他的眼泪在脸颊上划出优美的两道弧线，宛如一条弯曲的小溪。他呆呆地摇摇头，唉声叹气接连不断的发出。仿佛回到了与吴佳茜遇到的前夕，但似乎又不大相同。这次的哀婉，并不是他还惦念着王婷渟，也不是对自己被绿不甘心。对于一个人来说，铭记于心的往往是令他们悲痛欲绝的事，原因就像填充和镌刻的区别。

开心的事就像一罐蜜倒进了心房，灌满了，让人心旷神怡。而哀痛是一把利剑深深的刻在了心尖，无论怎么修补，它都是残破的，最初的样子杳无音信再也回不来了。而浇筑的蜜会枯竭，但刻下的划痕不会。一件事情过去很多年后，再想起来依旧触动心弦，但让他愤怒或难过的不再是过去伤害他的人而是对付出没有回报，对期盼没有结果的失落。让他为之动容的是事情本身，是一直以来的念想，和对曾经那个特定时空的追溯。时间可以洗刷恩怨，但不能泯灭记忆。即便那个当时日思夜想的人现在出现在他面前时，可能他也会平淡的像面对路人那样面对曾经的厌恶。但，杀父弑母的血海深仇除外。

赵欣淼冷静了下来，他开始算计这个想要算计他的罗涵。赵欣淼明面上承受着罗涵对他的挑逗，但背地里他调查着罗涵。他发现每周六晚上，罗涵都会去高铁站迎接一个从火车上下来的男的，和他暧昧幽会。而周日下午则是汽车站恭迎另一个。

坐火车来的男的系着领带，穿着皮鞋，像是一个很正式的办公者。而坐汽车前来赴会的则是一个温柔书生的样子。

她最要好的闺蜜便是赵欣淼的同事，一个体育老师朱紫柠。朱紫柠性格泼辣外向，带着学生吵闹玩耍很是擅长。她说着四川土话，但身材在女性里算是强壮的，腿粗屁股大，肩膀宽实有力。

赵欣淼和她算得上有些接触，有时候他俩会带着学生一起玩耍嬉笑。赵欣淼觉得朱紫柠生性刚毅正直，大概率不晓得罗涵的勾当。

“朱老师，我有问题想请教您。”

一节初二七班的体育课上，赵欣淼也下到操场站在了朱紫柠的身边。

“好嘛，你问噻。”

“有人说出轨这件事很正常嘞！”

“放她娘的屁，啷个说的嘛。”

“这个人你很熟悉嘞，但她也没有亲口告诉我啦，只是她在用实际行动向我证明。”

“嗯？哪个喔？”

“朱老师你要是有兴趣，今晚咱俩去趟火车站，明天在汽车站看看呢？”

朱紫柠看了看赵欣淼，点点头。

傍晚时分，朱紫柠和赵欣淼在火车站守株待兔等着罗涵的到来。当然朱紫柠并不晓得来的是谁。罗涵又在火车站前走起了猫步。不一会儿她和那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便拥吻在一起，随后便进了酒店。

“她……额。”

朱紫柠很清楚地记得罗涵和她说过很仰慕赵欣淼，她也听到赵欣淼和罗涵有一些风声，看到这一幕登时哑口无言。

“朱老师，你觉得她这人咋样。”

“老壳（脑壳）有包。”

朱紫柠悻悻的说。自然，赵欣淼和朱紫柠并不能跟去旅馆里一探究竟，两人便在一家饭店坐了下来。

“你好多（什么）时候知道的，你两个在一起了？”

朱紫柠看着赵欣淼询问。

“没得，一个月前就知道了。我没有和她在一起，刚开始我就觉得，她很不检点，第一次见我就和我动手动脚。就一直在暗中调查她，我有点厌恶这种人，所以才有点变态地跟踪她。”

“你怎么晓得她是那样的人。”

“感觉或者说，吃一堑长一智？”

赵欣淼带了些笑意。朱紫柠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接着问：

“那你准备怎么办？”

“嗯……我还没有想好，找她谈谈吧，我搜集了很多她做勾当的证据。”

“哦，好。”

第二天在汽车站，赵欣淼站在日光下，等着罗涵把那个学生样子的男人送上汽车。罗涵出了汽车站，刚一转头就与赵欣淼撞了一个满怀。

她脸上满足的笑容还没有来得及收起，突然碰到赵欣淼让她不知所措，只能尴尬的寒暄起来：

“赵老师，你来汽车站干嘛？”

“等罗老师忙完业务，和罗老师谈谈。”

罗涵的表情凝固了，呆滞了一刻开起了巧舌如簧：

“哪有什么业务，只是弟弟啦，亲的哦。”

“这样啊，明白了。那昨晚那个就是你哥哥啦？”

“啊——？对诶，赵老师真厉害都学会抢答啦！”

“不知道你和你亲兄弟，又亲又舔的事，你妈妈知道不？”

“害，那是我们家的习俗啦！”

赵欣淼强压着心头的气焰，掏出手机，打开相册给罗涵翻看着她和两个男人的照片和视频。

“哎哟哟，这真的是我亲兄弟啦，赵老师，你不要在意了好不好嘛。”

“行行行，那你肯定不介意，我把这些照片视频，在学校里帮你宣传，也不会在意我把这个事告诉你父母，和你互不相识的亲兄弟对不对？”

赵欣淼被一阵无语和火气顶的发晕，打转。

“不，不用了。”

罗涵的眼里露出了惊慌，像羊见狼那般警惕惶恐。

“瞧你这话讲的，我们也是学习一下罗家文化，尽快让亲兄弟相认罢了，有何不可啊。不知道你的学生，学校领导知道了，他们怎么想这件事。”

“别别别……你别这样，我错了。”

罗涵感受到了从脚底直穿天灵盖的寒意。

“你说你这种人凭什么啊？为什么要去伤害别人呢？一个不够你谈的吗？你哪一点和普通人不一样了，凭什么违背伦理道德。”

“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我爱这个美丽的世界，你不要毁掉我，别宣传出去好嘛，我还年轻我还要好好生活，我不敢了，求求你原谅我。”

“好，我不告诉别人，但是你要清楚，我不毁掉你不是因为我同情你，而是我要让自己的一生没有那么多污点，我不想让自己在老了以后还有什么事去后悔，去觉得自己错了，我还是一个善良的人。没有办法去昧着良心谴责你，毁掉你。即使你伤害了我，毕竟没有让我家破人亡只是摧残了我的心灵。你和我都年轻，有时间去犯错，犯错是正常的，也有机会去纠正。只是别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了，你可以去追求你爱的人。每个人都有选择爱与被爱的权利，你不爱我，那你就好好爱一个值得你爱的人吧。这个世界的爱本身就肮脏，你这也算是保护自己的一种方式吧，那么多真正的恶人，依然逍遥自在，为什么要只惩罚你。”

“那我们好好重新开始吧，好嘛。不行的话，你做我好朋友也可以啊。”

“我嫌……”

赵欣淼的善意再次涌出心头，迫使他将恶心二字吞回了肚子，终究恶心的人没有被恶心批判，而是被善良的人消化了。

“我觉得算了吧，意义是什么呢？我做你对象，你的爱也是假的，你也只是害怕我。做你朋友，也只是一个堵心的存在。有工作的事就交流，没工作的事，就互相当彼此不存在就好了。”

赵欣淼转身离开，但疯癫游离的状态附上了他的身。他说这些话时，讥讽的嘲笑和唾弃的眼泪放荡不羁地在他身上跳动。讥讽的是罗涵低劣的欺骗还是社会制造出的人渣产物；肆意激荡的泪水，是对再一次遇到渣女以完胜姿态收场的激动还是对世人把感情像蝼蚁一样玩弄的指摘，他自己也说不清楚。但或许他现在这样颠沛流离的精神状态是对过去的和解，是解开他心结的良药。胜利不是目的而是安慰。

不知为何，赵欣淼作为胜利之人承受的痛苦却远大于失败之者的罗涵。但罗涵哭泣之后并没有想改过自新取而代之的是油然而生的“我要把你蹂躏致死”的恨意。转头间，一脸无辜和委屈的罗涵回到学校，拉住她的好闺蜜朱紫柠，对她说

“紫柠，赵老师造我黄谣！呜呜。”

在她的欲想和假设下，朱紫柠的脾气会用排山倒海的气势不分青红皂白的去和和赵欣淼讨要说法。但没想到的是，谄媚不成反遭到了朱紫柠的一顿痛骂。朱紫柠骂罗涵时把自己的喉咙喊破了音。全学校的教师学生都走来劝架，罗涵的谎言不攻自破。自己造自己黄谣的罗涵一时间成为了全校的笑柄。

或许只有这样罗涵才能认识到一个骗子的下场，但会不会改正也不得而知了，因为她的臭名昭著不得不让她辞职。去别的学校开始，开始新的单纯人设和欺骗。自从赵欣淼第一次与李老师见面后，赵欣淼一直以来都刻意避开李老师。他反感道不同之人的过度热情。而且当他看到学校树旁地上的避孕套时又很难不想起，李老师那如同爬满蛆虫的大脸。

前几天一件碰巧他看到的事情让他三观碎裂。下了晚自习后，赵欣淼回家的途中碰巧看到了李老师，借着星光和焦黄的路灯，他看到李老师领着一个穿校服扎着马尾辫的学生向宿舍走去。

他们走在前面赵欣淼跟在后面。

起初他还想，大晚上给学生补课怎么不在办公室呢？回到宿舍后，赵欣淼心悸的看着隔壁老旧的破木门，那木门发出震震哀嚎的声音。他在想要不要，一脚踹烂木门冲进去。阻止木门掩不住的欲望空气。因为那个学生没有呼救刚刚的途中也没有挣扎，赵欣淼一时间也打不定主意。但他还是想要弄清楚事情的原委，她有没有受欺负。于是他蹑手蹑脚的跑到宿舍楼下，等待那个学生出来和她了解情况。大约十七八分钟后，那个女学生岔着腿缓慢踱步出来，昏暗的光线下，他似乎看到了女学生的泪痕。也或许什么都没有，只是他的心理作用罢了。他急忙跑上去，那个学生吓了一跳，转身就跑，但他也没有跑向刚出来的宿舍楼。

“孩子，孩子，别怕我是初二七班的班主任赵欣淼。”

赵欣淼温柔的声音萦绕在她的耳边。那个女学生停了下来等着赵欣淼跑到自己面前，赵欣淼看清了她的脸。她并没有哭，只是好像眼角下垂的厉害，天生了一副哭像的丧气脸。

“孩子，你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我送你回宿舍好不好。”

那个女生顺从的跟在赵欣淼身边，什么也没有说。

“你，是哪个班的学生啊？”

“初三三班的。”

她的声音有些奇怪，像一颗水灵的葱头。

“孩子，青春期的懵动要找年龄相仿的。你不应该找比你大那么多的，他的认知和价值观都远超于你。这样容易被骗的，而且他…”

“哈哈，老师我明白。”

“孩子，为什么呢？”

“哈哈，老师，我是自愿的。”

“那你是咋想的，你能和老师说说吗？老师不告诉别人，老师的保密工作一定比美国中情局还好，和我说说好嘛”赵欣淼从这孩子每一次说话都要干笑一下感受到了无奈和悲凉。

“老师我缺爱呗，哈哈。你也要和我试一试吗？”

“可是孩子，他肯定不是真心爱你对你好。”

“嗯，老师我知道的，只是他能给我提供情绪价值吧，还偶尔给我一点经济支撑的，哈哈，老师我什么都懂，我知道他对我的虚情假意，知道他对我没有爱只有欲望，我对他也没有什么感情，说不定我什么时候又转学了呢。还是谢谢你了老师，我这样子贱的人，没有什么底线的。对不起。”

赵欣淼有些傻眼了，他还以为是一个家庭不好的孩子，没有得到过温柔和偏爱，李老师的装样子诱发了她的纯情。可没有想过，她什么都明白，李老师对她的成本低到连欺骗都不需要。

人间最大的疾苦，是没有人能够承受的住的，被压垮了，也只能在夹缝中喘息，垮掉的天地间，被挤压在中间的人没有怨天尤人，没有哀悼悲惨，只是平静地默默地继续生活，和解和妥协是面对生活的唯一途径和方式。赵欣淼短暂的无言后：

“孩子，起码你在我面前，不用强装开心和无所谓，其实你不想笑，你不用拿笑声掩饰，如果你有什么苦难，请你告诉我，没有钱生活了，我可以借给你一些，你长大以后还我就好了，遇到解决不了的事，你就告诉我，我会尽力帮助你。”

“谢谢您老师，您的家庭，您的妻儿老小都很幸福吧！这么说可能有些像心机女人，但是我只是单纯的嫉妒垂涎，我不想伤害老师。嫉妒和心机就是我贱的本性。”

赵欣淼注视着这个心灵过于早熟的孩子，看着她慢慢踏上了女生宿舍的最后一阶阶梯。直到楼道的声控灯熄灭，他才如梦初醒，拖着自己沉重的心和长长的背影走回宿舍。他靠在阳台的躺椅上昏昏睡去，他因担忧学生而兴起的梦夹杂着他一直以来的执念飘上天堂。

梦里的赵欣淼，看到了吴佳茜。吴佳茜依旧眨动着那双阴郁的大眼睛，他心里的痛苦洪水一样倾泻而出，时间和阅历依旧没有磨平他的善良。他似乎变成一只蝉飞到李老师的屋里，看到了他对一个孩子的加害和诱骗。一道惊雷，两把鱼肠（勇绝之剑）,三声蝉鸣，四时审判。

在十几岁的年龄里，她连构想绝美童话安慰自己的能力都丧失了，甚至做一个五彩斑斓梦的资格都没有。天马行空的十几岁，被无奈而陨落的现实充斥着，即便年轻貌美也显得沧桑悲凉了。赵欣淼竟在梦里产生了用利刃屠宰掉李扒皮的恶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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